温迪独自坐在蒙德城巨大的风神雕像的手心上,目送着金发白裙的旅行者渐行渐远。
方才和那位少女谈起了自己的往事——“往”得有够久,已是两千六百余年前的陈年旧事,久到现在的温迪已经很少主动沉浸于那段回忆,久到关于那段岁月的歌谣都不再流行。落灰的记忆被拎出来抖动几下,飞扬的灰尘让他难得狼狈,就像粘上了猫咪身上掉下的毛那样无可奈何。
不同的是,吟游诗人是心甘情愿变得狼狈的。不论是为了往事中的故人,还是眼中的这位旅人。
在外人眼里,“吟游诗人温迪”大抵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吧?倘若是别人也就罢了,但在天使的馈赠里,被那双剔透的石珀色眼眸注视着,温迪却不愿她也这样认为——尽管他对于她的敏锐还算有信心。
甚至,“老地方”并没有选在风起地的树下,而是这座城市的中心。
【再多了解我一些吧】——这样的想法不知不觉在心底回响。
风色的诗人不仅会唱旧日的歌谣,也还有旧日歌谣里的真实过往;风神巴巴托斯不仅仅予以蒙德自由,在蒙德城生活的人们也不曾离开他的视野。
这是他所建立的城市,也是他所见证的人类。
“虽然的确是个卖唱的,但有时也会心甘情愿做些正事呢。”温迪垂眼看着少女的背影,像是在说给她听。
可是少女在夜色中渐行渐远,从未回头,像一粒白色的蒲公英种子飘入了满城灯火,继而飘向无人的遥远旷野。
“你倒是一直都在做正事。”
也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你我或能互为对方甘之如饴的“正事”?
风带了希望的种子,风神坐在“风神”的手掌心,因这样的设想而笑得与身后神色凝肃的神像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让我们各自冷静一段时间吧。
少年翠色的眼眸从那团淡金色上移开,望向悠远的夜空。
于他而言,心甘情愿的狼狈暂未结束,被往事暂时困住的感觉并不讨厌。
至于少女……她也许有自己的想法?那双令他难以拒绝的眼睛,往常皆如明星璀璨,那一刻却难得流露出了晦暗。她应该是想到了自己的双生哥哥吧?同样容貌相类,宛如镜影,不得不天各一方、生死未卜。
为此,她一直在路上,不久后将再度启程。
离开蒙德,离开他。
但没关系,风是无处不在的。
倘若她困于无风之地,那么,就让他去做这粒蒲公英种子身边的那缕风吧。
记叙者与冒险家,本就适合在一起,不是吗?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和她一起游历整个提瓦特大陆了。
——唔,要是她不愿意呢?
不干正事的风神大人歪着脑袋想了想自己的能力,自觉那些用来好玩的技能,若是用在她的旅途中,说不定也能变得既好玩又实用?
不过她要是真的不愿意,那也没有办法嘛。
无法一起旅行,做偶尔遇见的朋友也不错。不如说“偶遇”其实也很浪漫?
象征“自由”的风神轻叹一声,拨动琴弦哼出了几个短暂的音符,一如此时他关于此事的短暂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