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本书为架空世界,故事发生时间地点背景纯属虚构,一切事件与现实无关。)
2年1班 陆仁
追逐梦想,总会成为文艺作品中永恒的主题,而人们也总喜欢高喊着“为梦想而奋斗”的口号。但是,梦想的本质是什么,很少有人能说清楚。
我小时候,父亲问我,我的梦想是什么,而我的回答很简单,我说我想成为有钱人。很多年过去了,生活带来的经验与成长让我意识到了自己年少时的梦想是多么幼稚和可笑。
果然,成为有钱人这种无法实现的梦想,还是早点放弃了比较好,当我终于认识到阶级的鸿沟究竟有多深后,即便是闪闪发亮的梦想也会瞬间变得黯然失色,哪怕是最炽热的阳光,也照射不进阶级与阶级之间那深深的黑暗深渊中去。
所以现在我唯一的梦想,就是混吃等死,等着被有钱人包养的那一天到来。你或许觉得我没有志气,十分堕落,像条咸鱼般腐烂发臭,可我只想说,你说得对,可你管得着吗?你寄吧谁啊你!
好,回归正题,梦想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在我看来,梦想从本质上来说,是一种精神鸦片,用于麻痹现实中的苦难。
世界上随处可见各种各样的苦难,而人最大的苦难,是失去自我。空虚的生活会让人产生虚无感,而虚无感又造就了苦难。当人们察觉到“人生而必死,人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这一事实的时候,他们会感到恐慌,巨大的虚无感足以击溃一个人内心所怀抱的全部激情。因此,人们必须赋予人生某种终究意义才能战胜虚无带来的无力感,继续活下去。而梦想,正是给予人活下去的精神力量的意义之一。
但其实吧,梦想不是必须的,人也没有必要赋予自己人生某种意义。仔细想想,实现了梦想,你就能获得幸福了吗?人生有了意义,能好好活下去,就能幸福了吗?
答案是否认的。
人,在大多数情况下无法获得幸福。
拉康说,幸福只是人们无法接受的欲望结果的一种无能姿态,幸福与欲望背道而驰。幸福是虚伪的,是对某些东西梦寐以求却又不想得到他,某种意义上讲,幸福是被阉割的欲望。
叔本华说,人生无所谓幸福,不痛苦便是幸福。痛苦是真实的,存在的,积极的;幸福则是消极的,并无实体存在。没有痛苦的时候,那种消极的感受便是幸福。幸福是一种心理状态,而非实质的存在。基于此种认识,人生努力方向应该是尽量避免痛苦,而不是追求幸福,因为根本没有幸福那样一个东西。
你越来越疑惑,如果确信生活有意义也无法获得幸福?我们要怎样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答案是,幸福的人除了活着本身之外,不需要任何目的,活着本身就是他们的目的。
幸福的人始终活在当下,如果永恒不代表时间的无限延续,而仅指无时间性,那么活在当下,就意味着活在永恒里。
而躺平,就是活在永恒的幸福中。
所以,认命可以,躺平不行。
-------------------------------------
我亲爱的语文老师苏忆瑾额头冒着青筋,当着全班的面大声念出我的作文。
老实讲,刚写完这篇作文的时候,我觉得我写的不是作文,而是注定能载入史册的《躺平主义宣言》。我甚至觉得我已经成为了新时代躺平青年的精神领袖。
对现实竟能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和观察力,我自己简直是神。
当然,作者一旦度过了自己与作品的热恋期,再重新审视自己的作品,那种感觉就像是进入贤者状态后再回头欣赏德艺双馨的女老师们的大作,羞愧难当和自我厌恶之余,往往还会感到一种淡淡的忧伤。
我听着咱们班年轻(?)可爱(?)漂亮的苏忆瑾姐姐(简称苏姐)声情并茂的朗诵,迎着着周围同学那不可言喻的目光,我挺直腰杆,正襟危坐,绝不把头低下。
我知道这场公开处刑中的目的是杀鸡儆猴,是权力拥有者在行使自己的权力对学生进行训诫,而我对抗权威的行为是螳臂挡车,但我仍然要充满尊严的接受这场审判。
是的,犬儒主义者不屑于隐瞒自己的观点和意图,我就是要堂堂正正地对世俗的国王说:“你他丫的挡着爷晒太阳了!”
“喂,鬼畜眼镜男,你作文上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后排有人向我丢来小纸条,小纸条上那仿佛还带着一丝清香味的娟秀字迹无疑是出自某位少女之手。
嗯,鬼畜眼镜男,这新称呼不错,至少比“Kfc白胡子爷爷托○茨基”好听点,后者老让我担心会不会有人拿冰镐给我脑袋来个开罐手术。
我扭头一看,坐我身后的三无少女一边斯文地什么写着什么东西,一边用看待虫豸般的厌恶眼神偷偷瞥了我几眼。
呼呼呼,抖m老喜欢这种眼神了,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我可要爽死力!
三无少女有着土生土长的塞里斯人少有的雪白肌肤与比同龄人更傲人的身材,她修长的眼眸闪烁着蓝宝石般的光彩,而她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银色长发更是引人注目。
在他人眼中,我身后的这位三无少女不但是校花级别的美少女,还是我们这形式主义盛行的垃圾破烂中学里最耀眼的存在之一。
可在我眼中,这位的美少女根本就是个十足的麻烦。
尤莉希,这是她的名字,她既继承了露西亚父亲超高的颜值与欧洲血统,也延续了塞里斯母亲那属于东方人的温柔面孔。作为混血儿,她从一定程度上体现出这个时代的魔幻现状。
塞里斯社会过去数十年的变革让国内的资本力量得以野蛮扩张,作为代价,伟大理想的余晖消散殆尽,资本取得了全面胜利,最终社会矛盾的急速激化导致塞里斯人口出生率一蹶不振。为了获取更多劳动力,引进外来人口成为了塞里斯新的选择,再加上逆向民族主义的盛行,让尤莉希这样的混血儿所占人口比例逐年上升。
可惜,这位有着高挑过人的身段和女孩子梦寐以求的理想身材的混血美少女,却有着极其糟糕的性格,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可以算是浪费了自己的颜值。
尽管她常常用三无和高冷在同学面前装乖乖女,但她只要稍微敞开心扉地多说几句话,便会暴露出她不想被人所知的真面目---这家伙,是个自认为自己是钢铁同志转世的中二病,整天复读康米主义经典的教条主义者,同时还是个高强度上网冲浪的亚文化缝合怪。
这种沾上抽象键政哲学药学姨学等诸多恶臭要素的恶俗美少女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被睡在身边的小夫同志橄榄,请!(无慈悲)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对她的吐槽,尤莉希用力踢了下我的椅子,接着将她刚写的被揉成一团的纸条丢给我。
“瞧瞧你写是什么垃圾文章,思想空洞,故弄玄虚,言之无物,充斥着小布尔乔亚的矫揉造作无痛呻吟,彻头彻尾的反动思想了属于是。要是我有机会,一定要把你这样的投降主义者送去西伯利亚挖土豆。”
这么激烈的吐槽,看得出尤莉希依然没有原谅我。
切,无非就是上次不小心看到她穿着十分エロ的黑色蕾丝内衣了吗?当时她的衣服被淋湿了变得若隐若现又不是我的错,她有必要把我当成阶级敌人吗?
作为开放的毛妹,明明这家伙讲起荤段子就宛如驾龄数十年的老司机,怎么在我面前装起矜持来了。
算了算了,女人心可真不好懂。
我写纸条回复道:“我寻思我躺平没有影响到任何人吧?为什么你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
尤莉希啧了一声,接着奋笔疾书,用文字狠狠地将我批判了一番。
“你说的躺平非但不能彻底解决问题,反而有可能成为权力的共谋,也就是消费和再生产,说严重一点就是将不平等一级级的转移到下层社会。躺平的前提是你有床能躺下,可是在这个穷者无立锥之地的时代,你只会躺在更底层人民的身上,吸他们的血维持生计。换言之,躺平不仅不会威胁到布尔乔亚,还只会使无产者的生活状况更加悲惨,是在消灭自己的有生力量,变相的维护了现有的秩序。”
“扎不多德勒,要是现实生活能让我积极向上,我躺平个毛线,我这都被绝望打倒了还在乎啥。你说我们应该积极学习提升自己,变成新的进步力量,去创造出新世界,我倒是问你,在新的革命主体并未出现且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你能拿出什么方案,又该如何实践?你说‘我们联合’,小心铁拳马上到你家门口哦。”
尤莉希的理论知识可谓十分贫瘠,和傲人的胸围形成鲜明对照,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我的尤利希嘟囔了句我听不懂的俄语,警告般地踢了下我的椅子。
果然有钢铁同志遗风,要不是我们还在课堂上,她多半会用拳头来决定谁的理论正确。
顺提一下,这家伙学过老毛子的桑博(Самбо,即徒手格斗术),她那两条被白丝包裹的修长美腿可不只是好看而已,流氓之类的坏蛋要是碰上尤莉希,估计他们连说出“这腿我能玩一年”这种标准反派台词的机会都没有,一瞬间就得和自己下半生的幸福说拜拜了。
战斗民族的女人真是可怕,能文能武,各种属性都点满了,我不禁想这家伙未来的丈夫会不会被她家暴。
气抖冷,咱们郭楠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认命可以,躺平不行。”
苏姐总算是念完了我的作文,虽然她最后的语气已经变得又气又想笑,但她还是咳嗽一声,严肃地说道:
“陆仁,全年级1000名学生,就你的作文拿了0分,你觉得你的问题出在哪?”
苏姐那仿佛要把我吃掉的眼神让全班同学不免为我感到万(xing)分(zai)担(le)忧(huo),并且在几个无良损友的带头下,同学们还为我鼓起了掌声。
停停停,怎么有人说起“哦咩跌拖(おめでとう)”了,有啥好恭喜的,搁这人类补全呢!
说到人类补全,我真心觉得人类化作橙汁算是一种理想的未来,可惜人这种生物自诞生就伴随着相互欺骗与利用,化作橙汁了也做不到相互理解吧。
下一次作文就水这个话题算了。
“因为我写的文章思想空洞,故弄玄虚,言之无物,充斥着小布尔乔亚的矫揉造作无痛呻吟,彻头彻尾的反动思想了属于是。”我不假思索地将尤莉希的原话照搬了出来。
“审题,要审题!”苏姐摇了摇头,“叫你写一封信劝同学不要躺平,要好好学习努力奋斗,但是你写的啥?偏题就不说,你还有模有样地传播负能量,难道到了高考你也想这样胡乱写一通?”
我小声反驳道:“我这有理有据能叫乱写吗?”
苏姐又苦口婆心道:“陆仁,你成绩真的不错,这次作文你考零分你都能取得好成绩,别浪费自己聪明才智去考好大学不好吗?别这样自甘堕落了。”
自甘堕落?
什么样的程度才能叫堕落?堕落的究竟是我还是某些比我更伟岸的存在?
为什么人们总是喜欢颂扬苦难,用奋斗和努力来包装无意义的内卷与自我毁灭般的过度劳动?
为什么人们总会为这些苦难寻找无数借口并说服自己接受这些痛苦?
说到底,因为苦难无法避免,人们才会苦中作乐,为苦难赋予某种意义。然而,苦难不值得颂赞,那些颠倒黑白赞美苦难的人,不是蠢就是坏。
其次,自从人类堕落以后,人类就把劳动视为一种苦修,指望它具有赎罪的力量。
要我说,我就是无罪之王。赎罪?我为啥要赎罪?
自甘堕落这样形容词让我气不打一处来,既得利益者总是对躺平的人千挠万阻,这说明他们在畏惧我们躺平者会团结起来。
莫名其妙的勇气瞬间上涌,我站起身,盯着苏姐的眼睛字正腔圆地说道:
“老师,我要反驳你的观点。学校本是崇高的殿堂,教师更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可是现在,我们的学校只会培养应试考试的机器,教会他们如何去考试,如何去争抢名次,用彻头彻尾的社会达尔文主义思想去异化他们,让他们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最后使他们成为社会运作的工具。”
“学校或许什么都能教,但是学校唯独不会教大家该如何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如何去成为一个‘人’。”
“你们作为代表统治阶级传达其意志的双手,是如何通过训诫手段奴役着自由的人呢?我想到了曾经是凶狠自由的狼最后却被驯化为宠物的狗。”
“宠物狗,出生下来,就失去了获得自由的权利,它们健康的被领养,不健康的被遗弃。
宠物狗,生了崽,只能在虚弱中看着主人卖掉或者送掉它的骨肉。
宠物狗,被领养后,会被残忍地拿去做剪耳、绝育手术
宠物狗,运气不好会被暴虐的主人或者路人虐待致死。
宠物狗,被人利用血统,做生育工具。又是被迫拿去杂交,培育出畸形的后代。
宠物狗,永远,永远也不会有人教育它如何成为人,也不会让它成为一个人。
在人类眼里,它们是狗,狗并不可能成为人。毕竟人类,可是会把自己的同胞都当成蝼蚁的存在。”
“但是,我们是人,活生生的人,我们理应是公交车上的乘客,而非给公交车使用的一次性燃料。如果非得让我成为燃料,那我宁可自己只是废料。”
“躺平有理,摸鱼无罪!”
我说完这一席话,全班都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弥漫开来的诡异氛围让我摆脱了演说家的身份。
哲学家说,理性是且只应当是激情的奴隶。
沸腾的热血带来的激情迅速褪去,理性的思考重新掌管了我的意志。当我意识到自己刚才都干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后,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顶撞老师,这是多么可怕的罪名。
现在我敢顶撞老师,未来我会做什么,简直想都不敢想。
这下彻底完蛋了,我实在是过于激动,一不小心将不该说的反动言论说完了!
作为新时代青年,我怎能说出如此无父无君之话语?都怪我,看洋人的书看多了,都忘了圣人的伦理纲常了!
总之一切责任全在安提西尼!
GG,这下要被处分了!
我已经闭上了眼睛,等候最后的审判来临,可是我等了半天,也只等到了苏姐那深深的叹息。
她没有生气,或者说她的生气转变为了其他复杂情感,以至于让我无法察觉到她此刻的心情好坏。
她神色平静地对我说:“陆仁,老师知道你家的情况,也明白你的压力很大,但是你再这样下去不但会影响到你的学业,更会让你做出无可挽回的错事。要不你先回家休息一下吧,我会给学校说一声的。”
啊,回家休息,还有这种好事?
嘿嘿嘿,计划通。
本来我就打算最近请一段时间的假,去打工赚下学费和生活费,只是找不到理由,所以想利用苏姐来完成自己的目的,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谢谢老师,哎呀,最近我好像有点魔怔了,确实该进行一下思想上的改造,我一定会重新做人,好好反思,争取早日回归校园。”
我喜不胜收,向苏姐鞠了一躬,便高高兴兴地收拾书包走人了。
“为了实现自己的小小目的,就干出这种傻事,要是放在过去你早就被白军枪毙了。”
尤莉希瞅了眼仿佛获得了解脱的我,叹了口气,语气中似乎既带有一丝赞许又带有一丝责备。
“真是个十足的白痴。”
她这样说。
白痴就白痴吧,当个白痴烦恼少少。
我离开学校的那一天,天空澄碧,纤云不染,是个少见的大晴天。
我记得很清楚。
毕竟当我在回家路上因为受到重创而昏迷过去的最后一刻,我那模糊的视野中,仅剩下天空上那一望无际的蓝。
知觉正在消失,我感受着死亡的迫近,此刻,我既不后悔也不伤心,一切情感都离我而去了。
不,如果我还能说话,我一定会释然地说:
“难道我要remake异世界了?芜湖,兽耳美少女后宫,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