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德拉贡捂住自己的额头,皱着自己的眉头。他深深痛苦着。
[有人在呼唤着我。]
德拉贡觉得自己是疯了。
抬起头从这间不久前才刚刚接触阳光洗礼的黑屋子看出去,是一片寂静的羊肠小道。能够看到一片树林——一片竹林或许会更加妥当。
竹叶的沙沙声扰动着他的一颗心,这是他接班村子里的祭祀后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恐惧。不是神,他害怕着,觉得那是魔鬼,是恶魔,正在吮吸着自己的最后一滴血液。直到流尽。
然而他就是在这个地方。在这一片小屋子里,做着祭司该干的事情。
不然他还能够干什么呢?
他想着,望向窗外,通过那个只有个木框的窗子,看到的是家的方向。
“家?”他略微皱了皱眉头,“好久没有回去了呢……”
努力回想着自己多久之前才回去,那时候那个所谓的“爸爸”似乎罕见地给了他一个好脸色,估计是因为那个女人吧。
德拉贡想着,或许该去看望一下自己的妈妈,毕竟不久前她才远远地来过一次。
但是……
他看向自己手中的白色小石子。是那个陶罐破碎后,由那一个黑色的小珠子变成的。经过老祭司的一年教导,他知道了很多。知道了生活之中的一切都在冥冥之中有一个命数,比如他会成为一个祭司的学徒然后接替她成为新的祭司,又比如他会在第一次做祭司该做的事情的时候,毫不在意地去揉自己的眼睛……那这一个东西也该有它自己的命吧。
但是德拉贡看不出什么。它只是一个普通地小石头罢了,一块白色的小石头罢了。除了那纯净的白色,它什么也不是。
“什么也不是!”
就像他一样。
德拉贡看着,眼角不由地沾上了两滴泪。他奇怪着,明明自己从不会哭的,从来不会感到伤心……不对,那是以前,而现在……不一样了。
走出了那间屋子,再一次接受阳光的洗礼,德拉贡感到自己的全身都被窥探的一干二净,丝毫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的隐私和秘密。
这种感觉让他不舒服,特别是对一个祭司而言,德拉贡终于是懂得了为什么那个祭司会遮掩住那个与世界联系的窗子。
或许还是没有理解也不一定?
总之,他不管了。
将那块白色的石头放在身上,他朝着那个羊肠小道走去。
竹林里,叶影下,一道身影缓缓拉长,然后逐渐消失。
海浪拍击着海岸,涌上的海水里没有一丝杂质,就好像是剔透无暇的玉,但又好似一场遮遮掩掩的雨。
德拉贡眯着眼睛,想要在海水里重新看到那条黑色的小鱼。但是他失望了。
不断涌上地海水起起落落,但就是没有任何一处有那条黑色的小鱼。它们似乎随着祭司的死而消失不见了。
隔着一层衣物,德拉贡可以感受到那块白色的石头的温度。他总是觉得这一切似乎都与这块看似普普通通的石头有关。
但,它仅仅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而已,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他看着远处的天与海的接线处——那里是一片白色的,分不清楚的地方。
[如果我可以……我可以去看看……]
德拉贡赶紧摇摇自己的脑袋。
[那怎么可能。]
不远处逐渐走来一个身影,德拉贡知道那是谁……布鲁尔。
以前总是觉得他真的很讨厌,但是现在来瞧瞧发现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只是礼貌地朝他打了一个招呼,然后继续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景色。
布鲁尔在德拉贡停了片刻,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然后又走了过去,再也没有转过头来。
德拉贡仍然在这片海滩上静坐着,不知道何时开始,他开始认为波涛的拍击是海洋对自己的交流,它似乎正在急切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轻轻地呼唤着那三个简简单单的字眼。
“德拉贡。”
他猛然从地上站起,想要找寻声音是从何处传来的。
“德拉贡……”
是哪里,他眯着眼睛,可是视线渐渐模糊,但是他还是努力地想要看清楚一切,那片白色的一线天就好像是沾染上了最黑暗的色彩……让他恐惧。
当他眨眼的时候,世界顿时恢复成正常。
而顺着那个神秘地声音,他将手伸向自己的嘴唇。
原来,呼唤着自己名字的人,就是他自己啊。
“为什么!”
布鲁尔的手握成拳头重击在那棵树上。用上了自己最大的力气,但是只是大树振动了两下,落下两片叶子,然后便是无动于衷了,再也没有理会他的无理取闹。
盯着那两片叶子,布鲁尔愈发地恼火,想要破坏的心思也愈来愈重。
猛地抬起脚来,狠心地踩碎,然后再一次将拳头击打在树上。等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那双手已经流血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笑了,笑的很开心,也很舒畅。
双拳顿时握住,拿出藏在身上的尖锐石刃……那块石头经过磨刀石的打磨已经可以达到杀鱼刀的地步了。
看着那个小小的石刃,任由它在自己的受伤滚动,沾上自己的鲜血而不担心。刀刃在双手滚动的话,也只有他了吧……
“真是奇妙啊,德拉贡,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是血啊……是我的血?不不,很快就是你的血了,我要在你身上插满十八个窟窿,让你这个‘肥猪’也来惹恼我!很快很快……我要让她看到,到底谁才是她该选择的人……很快,很快……”
布鲁尔阴笑着,看着远处的那个美丽曼妙的身影,幻想着自己压倒在她的身上……
舔抵着自己的嘴唇,他扶住那颗树……树上沾上了他的血液而显出略微的红色,分外妖娆,却也会令人不会注意。
很快便被雨水冲淡,消逝……
齐安娜远远地看着德拉贡,她想要走近,却发现自己的双脚被牢牢地禁锢在这一片大地上。任凭她如何努力也不能撼动一分。
她想要哭泣。
[到底是为什么……我自己怎么会控制不了我自己!]
齐安娜远远地看着,用一个高大的树木遮掩住自己的小巧身躯。
尽管她知道德拉贡不会看向自己,她还是想要遮掩住自己。那棵巨木背后的世界,就好像是她安全的港湾,只有在这里才令她能够安心一些。
[选择权在我这儿,我明明就可以和你在一起。]
齐安娜有些生气,明明就是自己更加漂亮啊,自己可是村子里的第一美人啊。为什么要自己去表白,凭什么要这样做?
她不甘心。她很想,但就是不愿意。
转过身去,身躯渐渐滑落,坐到地上,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所谓形象。
她在想,究竟是什么时候自己开始喜欢上了那个“小胖子”?
她不知道。
“难道是……”
难道是布鲁尔失去耳朵的时候吗?
不对。
那个时候,看到布鲁尔失去了耳朵,她的内心虽然有一丝窃喜,但是绝对不对。
那她究竟又是什么时候不爱布鲁尔了呢?
她抬起头,顺着树的方向看着天空。
“原来是那个时候……”
她的爸爸总是控制着她的生活。她失去了妈妈,很早很早就失去了。只有一个爸爸。但是爸爸并不爱她……因为他总是想要自己快些嫁一个好男人。
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女孩长大了,就是要嫁一个好人家的……”
他的爸爸总是对她这样说着,他从来没有提起过妈妈,不曾理会她内心深处的伤痛,更没有其他小孩子说的睡前故事。她最早听到的故事是德拉贡那里讲来的,记得,是关于一个女神的故事。
从那一次开始,她们就成为了朋友。至于为什么,那个时候的“齐安娜”一定会说:“他会讲故事给我听!”
在然后她从爸爸那里认识了布鲁尔。是一个富渔民家的儿子,他们家有好几条渔船,而且还养着猪。
“要是你愿意嫁过去的话一定能天天吃上猪肉的……”
对于爸爸的话,她只是嗤之以鼻,因为她知道,他们家里只有一头猪,而且还视为宝贝,还搞什么“要是想要看的话请交钱”之类的活动。
她不稀罕,而且还隐隐讨厌这个人,但是她就是莫名地答应了他的告白。
明明自己是违背了内心,那个时候却还有一丝快感。
那个时候的她,上瘾了。
所以才会发生之后的事情。而现在,她已经认清了一切。
[人总是在追悔中度过余生。]
齐安娜能够感受到,如果自己没有踏出那一步的话,自己绝对会后悔一辈子,那样她承受不起——一辈子,人能够拥有几个一辈子呢?
“好!”
就在她下定决心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德拉贡不见了。
当她从树后出来,眼前是一片空荡荡的海滩,偶尔有几只海鸟飞过。在天空留下回响。
海风从远方的大地上吹来,再一次不着痕迹地浇灭了她心头所有的冲动与希望。
大海好像在呼唤着她。
没错。
海洋的波浪拍击着岸,似乎在轻柔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就好像是在呼唤着恋人的名字。
只有她自己才能明白,那是对她最大的讽刺和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