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小派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香菱紧紧的跟着前面飞翔的派蒙,派蒙的手里还抓着锅巴,身体摇摇摆摆的,速度还是如往常那样。
“到...到了就知道啦,旅行者会跟你说的!”
从坠星山谷到了风啸山坡,就在通往达达乌帕谷的小路上,香菱远远的看到了空和雷泽,兴奋地招着手跑到了他们的身边。
“空~咦,这是谁啊?你好,我叫香菱!”香菱发现了在一旁的雷泽,热情的伸出手去与他交好。
雷泽看了看空,空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还是和香菱握了握手:“雷泽,你的气味,好闻。”
随后雷泽看向空,继续着他们刚才的话题:“不记得了,救过卢皮卡的人...抱歉。”
空有些落寞的摆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能从梦里看出来,古心身上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见过他一面的人一旦离开意识范围,就会将他的存在淡化。
因为这个能力,他从来不会被人所打扰,也从来没人能够记住他,他的世界里也仅有他一人。
除了自己,空猜测原因是因为自己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关系。
“香菱,你还记得前天那顿饭吗?还记得教你做饭的那个人吗?”空急迫问道。
“唉——好像没有印象了,我说为什么我的本子上多出了那么多厉害的东西呢,原来有人教我了呀?”香菱对空的话深信不疑,锤了一下掌心道:“我还研发出了新菜,超级好吃哦!一定要让你说的那个人试试!”
“好,总之我们先...把他找回来。”空把眼神投向挡住他们去路的风墙,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古心在哪,那些古心让他看到的记忆,在他的眼里就是古心向他发出的求救。
刚开始他没有想到到底该怎么做,但在听过巴巴托斯的提点后他想通了。
古心啊,就是不懂得变通的老古板!一直在认为自己执行着风的职责,但他忘了,他已经不必依赖与风了。
“交给你们了。”空看向面前巨大的风墙,往后退了几步,在他人眼里这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但面前这三人,都不是普通人。
空也没蠢到会一个人冲过来,何况是古心身边还可能有深渊法师的情况下。
“交给...锅巴吧!锅巴喷火!”香菱从包里掏出一根火红鲜艳到看着都辣眼睛的辣椒扔给了锅巴。
“雷的牙,拯救朋友。”雷泽高举着手,雷元素疯狂聚集,随着锅巴的火焰喷出,空气中凝聚出巨大的雷爪,带着火焰的颜色,附着了火焰的雷爪看着就叫人心悸。
“喝!”
雷泽用力抓向面前的风墙,雷火与风元素接触的一瞬间就发生了剧烈的爆炸,风墙就这么被撕裂出了一道巨大的切口。
三人趁机闪身进入达达乌帕谷,里面的景色让空看着从心底发凉。
一位背对着他们的白衣青年站在剑冢最中心,他的脚边插着一柄精致的银白长剑,他和几个丘丘人被一圈风墙守护在其中,不过那风墙,已有四分之三化作了黑红。
被他带回来的那只小丘丘人,还在一边不停地挖着泥土,在寻找些什么的样子。
而在风墙外,有三个不同属性的深渊法师,分别是水、火、冰,都在你一言我一句的在对着古心说着什么。古心只是静静的听着,没有多余的动作。
可风墙逐渐附着的颜色已经暴露他的心。
你不该来。
空听到了风传来的遥远叹息,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只不过很快被如磐石般坚定的棕眸藏匿。
“古心~快过来呀,那边很危险!”派蒙朝古心招了招手。
“我要和他说话。”空说着,抬脚踏入水中。
他没有拿出剑,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备的姿势。
三位深渊法师也没有要攻击他的意思,他们嬉笑了几声,对着古心又说了几句话,古心转过身,朝着空缓步走出了风圈。
空越走,就越能看清古心此时的模样。
古心没有笑,但也不是梦中那样的平静。空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表情——悲伤。只是古心不会,也没有人教过他。
他的伤口还没有好,黑血不停的流出,划过脸颊,将他身上的白衣染出一条红到发黑的痕迹。
宛若永不停歇的泪。
他在崩毁。空的内心这么告诉他。
两人在相距两米的距离下停步,不近,也不远。
古心向他伸出手,声音低沉而沙哑:“迷路了?要我带你回去吗?”
不能答应他!
空心里的警钟响起,心脏好像要跳出胸腔,他抬头直视古心的双眼,说道:“你应该知道,我还有很远的旅程,现在的你,怎么能带我回去。”
“...不需要吗。”
古心缓缓放下手,但在收回的途中便被抓住了。
那只如轻风般随时会消散的手,被空抓住,紧紧的握在掌心,不让它逃脱。
“但用另一种方式,说不定就可以吧。”
听到了空的话,古心伸手沾染了些从伤口处留下的黑血,摊开手掌,那污秽的色彩与刺鼻的味道刺激着空的每一个细胞。
古心看着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空,轻道:“这就是结果。”
“无论我做多少次,当我再次路过,他们都消失了。”
无尽的岁月,将归途的终点边做尘土。
“化作了尘埃。那时候...我就在想,既然他们都归为了尘土,那我引领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空仿佛看到了行走在提瓦特大陆的古心,一遍又一遍,只是当他重游故地,他之前所见的,所引领的一切都不复存在,或被转移,或被抹去。
甚至是他自己。
他从未背弃他的使命,即使是他否认了自己所做的所有。否认着他的妄求,他的庇护,他的回应,他固执的认为这些都是错误的,都不是他身为风该做之事,但却控制不住的去犯下。
自责使他改变,所以空的净化才不能对他彻底的起作用。
“我不知道。”
空干脆利落的回答让古心罕见的皱了皱眉,面前带着微笑的少年那副胜券在握的神情让他不解。
“别忘了,我认识你只有三天啊。”
“才三天,我哪能知道,你的记忆对我来说就像是电影一样,我没办法回答你。”
“反倒是你,觉得你错了吗?”
古低头,看着那摊黑血:“这...难道不是证据吗?”
“是吗?在我的眼里,只是和我的颜色不一样而已,又怎么能证明你是错的呢?”空狡黠一笑。
古心皱着眉沉思数秒,甩开了空的手,话语里除了不解外还带了一丝怒气:“强词夺理。”
他看着空质问道:“那你又如何证明我没错。”
空收起笑容,极为认真道:“犯下罪过,可不能证明你是错的啊,我印象里的古心,可是会开心,会悲伤,对了,还会生气,有喜欢的东西,也有讨厌的事物。”
“在我眼里,你可不是风啊。”
“你...”古心有些说不出话来,这是他第一次被说的如此失态。
“古心,我们还不是朋友吧?”空尝试着问道。
古心点点头。
“那就对了。”空向他伸出手,棕金眸子里是闪耀的光彩:“我们还没有告别呢,带我回去吧,至于怎样才能做到,我们一起想。”
古心紧闭的右眼里溢出一丝黑气。
【带他回去吧】
【这是你应该去做的】
【像他说的一样,你没有错。】
就连那个声音,也与此刻重合。
古心淡唇微张。
“好。”
“铛!铛!”
他的应答和剑刃交接的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在那一个瞬间,两人同时动手,一黑一黄两把长剑从虚空中召唤而出,随着他们主人的意志交接到一起。
狂暴的剑风荡起两人脚下的池水。
空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从剑身上传导而来,膝盖忍不住弯曲,脚底板都陷入了泥泞之中。
这是他在梦境之外亲身体会到古心的力量,有些措不及防。
然而还没有结束,古心出手的瞬间,原先站立的位置留下一个灰黑的暗影,与他有着一模一样的轮廓,在空架住古心劈下的长剑的那个瞬间动手,另一把漆黑的长剑横斩向了空的腰间。
空早有防备,利用古心本体下劈的余力朝侧面格挡,再借力被击飞出去,触地俯身滑行了几米后站起身,举起长剑指着古心。
“按照我冒险的经验来看,接下来就该把你打醒了...来吧!我会击败你,逼你选择除此之外的道路!”空吃了一瘪,却毫无退缩之意,反而更加坚定。
他开玩笑的。
空早已在梦中见过古心的战斗方式,那高超的剑技与超脱常理的能力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如果正面对上,凭他现在的力量,击败古心的几率不超过百分之一。
而且这还是古心不打算碰那筝的前提下。
可他不打算这么做。
空眼角瞟到了风墙内古筝旁,插在地上的银白长剑。
打不过大不了就直接抢人,啊不,抢剑,谁怕谁啊,总之得先带古心离开这地方。古心诞生的原初边来自于那柄剑,他就是离开了也会设下风墙封印,空早就怀疑那柄剑就是古心的本体了。
他只是在好奇,为什么以前来这里的时候只捡到一把原胚,而没见过那把长剑。
“香菱,雷泽。”空见古心没有急于攻击过来,回过头跟两人轻声说了些什么。
“交给,我。”雷泽双持重剑,眼中雷光闪烁。
“没问题!要小心哦——”香菱握紧了长枪。
两人对视了一眼,抬脚就往那一圈风墙后面的深渊法师一左一右的冲了过去,
空看向古心,点了点头。
古心刚往前踏出一步,空便迅速把剑举到身后做格挡之势,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空看向了古心,脸上有点尴尬,好像在说“你怎么不打过来”。
他清楚的记得梦境里古心如鬼神般的速度,一个不甚真的会被斩杀在这里。
古心叹了一口气,轻道:“我已不受风的庇护。”
“咳咳,行吧。”空又觉得胜率好像提高了好多。
他提剑冲了过去,主动向着古心进攻而去。
空磨砺多年,在战斗的造诣上也只是堪堪下于古心,只要多注意那神鬼莫测的幻影,他还不会那么快落败。
深渊法师那边也是派出属性为水与火的深渊法师来应对香菱与雷泽,剩下的水深渊法师在静观着战局。
剑与剑的交接。
枪与火的舞蹈。
雷与水的咆哮。
十几招的交手,空的身上就多出了好几道伤口,灵敏的躲闪,迅雷般出招,都被古心轻松化解,他甚至只是在走动,仅凭借上身的动作就将空击伤。
他的战斗,一直是那么的闲庭信步。
“古心!”空的突刺被古心挡下,借力后退了几步,躲开幻影的袭击:“你为什么不再笑了!”
“...”古心没有回答,往前踏出了一步。
“你忘了吗!锦悠对你说过的话!”空费力的再次挡下古心一记横扫,古心的力量远远比他大,只是挡了几剑,手臂便开始发麻。
“笑起来!才有家的感觉啊!”
古心挑剑,剑尖划过空的手臂,留下一道鲜红的印记。
“这样么?”古心强硬的蠕动着笑了起来,手中黑剑不停歇。
空看着那表情呛了一下,苦笑着闪开了古心的两道攻击:“算了,现在你还是不要笑了。”
“...”古心收回了笑容。
“重点不是这个!”空抓准一个时机朝古心下盘攻去,可还是被他挡下,反制。
“啧。”空的眼前开始有些模糊,一边战斗还一边说话简直实在太打乱节奏,以至于短时间内有些缺氧。
“张嘴!”香菱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随着声音而来的还有一颗赤红的丸子。
空想都不想就一口咬住了丸子,在咀嚼的那瞬间,空后悔了。他发誓这是他吃过最为刺激的食物。
辣!火辣!甜里带辣!
这名为辣的痛觉刺激着空的每一根神经,力量和神经反应速度都大大提升,甚至连痛感都减轻了许多。
空左手凝聚大量的风元素,将手心用风形成的漩涡放到鼓起的嘴前,下一秒火元素从他嘴里喷涌而出,接触风元素的瞬间扩散喷发,一道风火涡流就这么向着前面的古心砸了过去。
古心挥剑形成剑风,轻而易举的破掉了华而不实的涡流,却不料那只是为了遮挡他的视线,涡流之后迎面而来的便是一道剑光。
“铛!”古心的幻影替他格挡了下来。
嘶——辣辣辣辣!
“我知道送别人回家对你来说有着特殊意义!”空见一击不成,左手风元素如潮水般从周围凝聚,那势头甚至让古心的身体都失去重心偏移了过去,右手趁机刺向他的腰部。
格挡!
“可你注意过吗!那些被你送回去的人,他们是什么感觉吗?”空收剑挡下幻影的进攻,再以凶猛的势头再次劈向古心。
格挡!
“你护送着他们,却根本不明白家的含义!让我来告诉你吧!”空收剑,再次挥砍,不给古心一丝的喘息时间,他的眼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格挡!
“家啊!可是一个到了就能放下所有负担的地方!”收剑,挥砍!
格挡!
“可是一个到了就能感到幸福的地方!”挥砍!
格挡!
“可是一个到了就能随意宣泄悲伤与愤怒的地方!”挥砍!挥砍!
格挡!格挡!
“可是一个...”挥砍!挥砍!挥砍!
格挡!格挡!后退,格挡!
“能最为自然的!笑出来的地方啊啊啊啊啊!”挥砍!挥砍!挥砍!挥砍!挥砍!挥砍!
空的剑光如同疾风骤雨般向古心袭来,古心节节败退,不知不觉间就靠近了风圈。
“嘿唉——哈!”香菱轻巧的避开了地面上向她冲击而来的火焰波,手中长枪舞动,火元素盘绕而上,她握着那由能量凝聚成的长枪,像是标枪那样把它投射了出去,而目标正是雷泽!
“嗷呜!”那仿佛从远古追寻而来的狼嚎响起,雷泽背后浮现出由纯粹雷元素所构成的巨大狼灵。
狼灵一把抓过火枪,为灼烈的火焰再次附加上爆裂的雷光后以更快的速度将它投掷了出去。
“告诉我!你打算引领我去的地方!有那些东西吗!”空一个侧步到古心的背后,高举长剑用最大的力量朝着古心劈下。
古心抬剑格挡,空却在接触的瞬间收了力道,整个人借着古心的力量腾空而起,朝着风圈飞去,恰好雷火枪命中了风圈,剧烈的穿透性爆炸将风圈洞穿,打出了一个缺口来。
成功了!
空在半空中向着长剑伸出手。
可在此时,迟迟没有动作的水深渊法师却低语了几句,在长剑边守护的火斧丘丘暴徒突然提斧就朝着长剑砍去!
“不要!”空瞪大双眼,可身处半空的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斧头砍断长剑。
小小的黑影闪过——
“噗通!”
“乌嘎!”
空落地的同时,一声惨叫响起。
“唔...”空连忙看了看已经在自己怀里的长剑,见到它没事后才松了口气,把目光从剑上移开。
既然巨斧没砍到剑,那它砍到什么了?
空爬起身朝一边看去,只见那个被古心从爆炎树手上救下的小丘丘人半个身子横躺在水中,双手还紧紧攥着什么,腹部多出了一条巨大的伤口,眼看是活不成了。
空的心脏一顿,像是意识什么似的看向古心。
古心疾步走来,在它身边跪坐而下,伸出手将它抬起,放在了腿上。
他没有表情,可说出的话带了颤音。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他想得到一个回答。
他渴求着一个回答。
自从风不再回答他以来,他最为想要得到的解答。
小丘丘人像是感觉不到痛那样,松开了紧攥着的双手,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根羽毛,一根冒险家尾羽。
他抬头看去,看到了在土地上露出半截,已经被打开的宝箱。
古心的耳边传来异动,他低头,小丘丘人的手心里已经没有了羽毛的影子。
在他的耳边,那根插歪了的冒险家尾羽盖在了只剩半截的青翎上。
“你...幸福吗?”古心问道。
也许是他没用丘丘语的关系,小丘丘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欣赏似的看着古心耳边那根飘摇的尾羽。
“你...高兴吗?”古心再次问道。
小丘丘人的气息越来越弱,即便如此,它还是发出了喜悦之声。
——直至它化作光点消散。
这一刻,天地也为之寂静。
风停了。
深渊法师们停止了吟唱,丘丘人们一动不动,连香菱与雷泽都停下了攻击。
“咕...”
空握着那柄银白长剑,注视着跪坐在水中的古心,古心抬头与他对视。
那合上已久的双眼。
那双不知多久没有看着这个世界的眼睛,此时却尽是灰黑,即便是那曾纯洁无垢的左眼,此刻也失去光彩。
右眼那令人心悸的漆黑,溢出了眼眶,随着那脸颊的轮廓滴落到白衣上。
他在哭吗?
空不知道,但他看见,古心的一身白衣逐渐被那滴黑泪浸染,遍布了全身。
他站起身,朝着空走来,每走一步,就会从身上流下黏稠恶臭的黑液。
每一滴都是他的哭喊,每一缕都是他的悲愤。
他的微笑能够消融所有伤悲,空对此深信不疑。但空没有想到的是,这微笑下压抑的,是多深厚的脆弱。
“空...”古心呼喊着他的名字,凝聚成实质的漆黑长剑紧握于手。
“古心。”空回应道,他有些慌张,可还是强行使自己镇定了下来。
“有。”古心回答了他的问题,他看见了它的幸福。
即使在它死之前,那张刻画着神秘图腾的面具下,仍透露着安心与喜悦。
“我不是那个意...”
古心还没等他说完,举起了剑,由他身上所绽放的威压,天地都为之变色:“我...会让你幸福的...我...会让你回家的。”
“等等!古心!”
空下意识的举起手里的剑迎击,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空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手里只剩下半个剑身的银白长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古心的幻影动手了,这次他没有留手,幻影的速度快到肉眼都看不清,直到被挡下来,空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还有东西比古心更快。
就在那个瞬间,从空的包里蹿出一柄长条状的武器——一柄长剑,替他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空其实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他当时已经解开了三道风墙封印,却没有看到古心的银白长剑?
现在他想通了。
有许多流传下的名器,在时光的消磨下失去了它们原本的形状与光芒,唯有那意志留在其中使其留下原胚,如果能收集这些原胚,再找到上好的工匠,便能让它们再次绽放威能。
但此刻不需要锻造,那长剑听到了呼唤,自主帮空挡下了这一击。
“...原来,它在你这啊。”古心伸手试图去握住浮在半空中的剑柄,可却被一层青光阻拦。
甚至连剑也抛弃了他。
从剑出世的那一刻,风便重新开始了流动,最开始只是几缕青光从地底透出,融入剑内。随着周边的风越来越大,无数青光从天空之上降下,融入了剑内。
其中两道青光分别注入了香菱和雷泽的眼里,两人似乎回想起了什么,看向古心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有高兴,也有怜悯。
“古心师傅?”
“古心,朋友。”
“......”
古心没有回应他们,他坐到了筝前,弹奏起了乐曲。
那是空遇见他时听到的那首曲子。
“哎呀!”香菱惊叫起来,空转头,看到香菱把刺向她的黑剑挑开。
然而在她的头上,不,是整片天空上,还有数以千计的黑剑,一旦落下,下场不堪设想。深渊法师们察觉到不妙,当即施展着闪烁,失去了身影。
仿若那梦中的场景,青年一曲奏完,灭尽生灵。
空回过头,青光已经凝聚完毕,那银白长剑的轮廓覆盖在了长剑原胚上,正在微微抖动着,仿佛在呼唤着他。
他握住了剑柄,冰凉温软的触感,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在那一瞬间,无数未曾传达的话语涌入了空的内心。
【谢谢你,小兄弟。】
【能回到家太好了,我还要好好谢谢你,咦?人呢?】
......
【大哥哥笑起来好好看呀~】
【如果你愿意,可以把这里当家。】
甚至是没有好好表达到的...那少年的话语。
【还有...真的很谢谢你。】
“别开玩笑啦!我一定,一定会让你吃到我的新菜!”香菱在剑雨里不停躲闪,朝着古心喊道。
“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伴,等我。”雷泽的狼灵不停地击毁黑剑,身影也逐渐虚幻。
空瞪大了双眼。
另一个古心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白衣长发,熟悉的香味,不变的嘴角弧度,时而虚,时而实。
他伸出手,与空一同握住了长剑,空能感觉到那股温度和温和,他曾以为再也感受不到的温柔。
“古心”牵着他,来到了古心的身后。
只要长剑刺下,一切都会得到完结。
古心会追寻他已认定的归宿,而香菱和雷泽也能得到救援。
空毫不犹豫的动手了,力道施加在了剑上,让它穿过了古心的身体,终结一切。
曲声戛然而止。
古心低头,看到了从他肋下穿过的长剑,未伤他一分一毫。
“你错了。”
空轻道,他否认了古心。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有那个温柔的你,人人都喜欢的你在就好了?”
“你是不是觉得,带来伤害和污秽的你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你是不是觉得,风不应该去做那些事?”
“喂...我说过了吧?”空叹了口气:“你听漏了?家啊,可是能让你随缘宣泄悲伤与愤怒的地方啊。”
空拔出剑插在古心的身前,自己在古心身边坐下,拉起了他的手。
“这样的你,有什么不好呢?这样的你,又有什么错呢?”
古心转头凝视着空,左眼里隐隐有青光复苏,悬挂在天空之上的黑剑消散成烟。
“是吗...那我以后,还能引领世人吗?”
“当然了,只不过,有一点点不一样。”空指了指面前的长剑:“不是身为风,而是我的朋友,古心。”
古心伸出被黑泥玷污的手掌,握住了银白长剑的剑柄,这一次,剑没有拒绝他。
青光大盛,犹如他诞生的那个瞬间,他也看到了,那深藏与心底的记忆。
在那一个瞬间,他们很幸福,死里逃生的幸福,与爱人重逢的幸福,与家人重聚的幸福,那些被他忽略了的幸福。
而他做到的就是这一点,也仅能做到这一点。
唯有他自己才能引领自己。
而他在此刻明白了,自己对家的理解是那么的肤浅,他所做的,一直是将人们引向幸福啊。
纯净也好,污浊也罢。
那些词藻,都是为人准备的。
他执着于正确,否认自己的错误。
而只有被定义的自然才会被束缚。
而他始终不是风。
他有名字,也有情感,加之在身的罪孽,也不过是空谈。
仿佛从遥远的彼岸传来的乐音。
“此身为风所铸。”
圣洁之声响彻高天。
“此念为人所引。”
青光散尽,空能感觉到自己被风扶起,当他抬头,看到了一位熟悉而又陌生的...存在。
青年一头如瀑般的长发,白中掺黑,黑金的内衫外系着镶着青纹的洁白长袍,宛若神灵降世,却又好似世俗公子。
他的双手搭在银白长剑的剑尾,伫剑而立。那完整的长剑上,印刻着两道完整的、并未被磨损的字符。
——【故心】
空看到了那对眸子,一青一黑,一边纯洁,一边深邃,仿佛阴阳调和,达到了平衡,回到了最初的平淡。
“空。”他呼唤着空。
“嗯。”空回应着他。
“我该走了。”古心平静道:“还有很多人在等着我,是时候回应他们了。”
“我说不想也不行吧?”空挠挠头,微笑道。
古心伸出一只手,点在了空的额头上。
微风吹过,空觉得浑身发痒,再看时,他所受的伤,和战斗时沾染上的水渍与污渍,如梦幻般消失了。
“我会引领你的,只要你愿意聆听风的声音。”古心收回手,话语里,将那份温柔再次展现:“还有...我的声音。”
“如果我不这么做,那个家伙也会天天催着我听凭风引的吧?”空开了一个小玩笑,古心表情没有反应,眼睛却给了他答案。
古心摘下了耳边第一根青翎,仍由它飘落触地,无形的力量散开,所有散落的黑泥全部被溶解。
“我循庇佑之罪,护此世长存。”
他的身形变得虚幻了一些,些许碎片从他身上脱离,弥散在空气中。
古心摘下了耳边第二根青翎,仍由它飘向天空,无形的力量散开,周围战斗的痕迹皆被消除。
“我循回应之罪,定正善恶邪。”
他的身形越变虚幻。
他在回归,空的内心这么告诉他。
香菱与雷泽来到了空的身边。
“唉唉,先别走啊,快尝尝!按你的方法做的!”香菱完全不看气氛的把刚给空吃的赤红丸子举到了古心面前。
古心伸向第三根青翎的手停住,最后还是接过丸子塞进了嘴里,他朝着香菱点了点头。
“很好吃吗?太棒啦!”
古心摘下那第三根只剩半截的青翎,仍由它在半空消散,无形的力量散开,香菱,雷泽,包括附近所有生灵的伤口都被治愈,恢复到了先前的状态。
“我循妄求之罪,引天下生灵。”
古心几乎要变得不可见,所有碎片随风而起,飘向了远方。
他摘下最后一根形状不一致的冒险者尾羽,仍由它落在空的手里,圣灵般的神音也变回了原先温和的那个古心。
“我...循思念之罪,代风而引。”
他不是风了,但他依旧会代替着风。
风的归宿,是人。
“以后还能见到吗?”空把青翎护在胸前,朝古心挥了挥手,香菱和雷泽也好好做出了道别。
古心的身形完全消散,只有最后两道声音留了下来。
——“在你需要我的时候。”
——“太辣了。”
“唉唉唉唉唉唉!”
...
...
...
“太...太离谱了,这么精彩我竟然没有进去...”
几天后,蒙德城的一个酒馆里,派蒙听完空所述,满脸遗憾。她当时当然是待在外面不进去的,就她这小身板,一个打手丘丘人都能欺负她。
自从打达达乌帕谷里出来,不管她怎么问空都不肯说。
直至今天正巧在酒馆里碰到了弹奏赚酒钱的温迪,空才和温迪约了一桌菜,把事情的结果跟他说了。
“就是这柄剑吗?看上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呀?到底是什么能让古心这么厉害啊?”派蒙戳了戳空摆在桌上的长剑,失去了古心的力量,它又回到了原胚的形态。
“哦~是它呀~”温迪看了一眼那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怪不得了。”
“咦?卖唱的你知道?”
“它的来历?”也不知是默契还是什么,空自然而然就接上了派蒙的话。
这柄剑究竟有多么神秘的力量,才能收集思念化作实体?
“嘿嘿~你们想听它的故事吗?那就请我一杯酒吧~”温迪话音刚落,一杯苹果酒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明显,空可是有备而来。
“哎呀~真那你们没办法,既然这样,可就要竖起耳朵听好喽~”
温迪拿起竖琴。
“那是一个剑与铸剑人的故事。”
“一个名为思念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