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随着神明的步伐,已走过了其二,曾经,我是捕风的异乡人,而今日,我亦和神明同行,来辞行久远之躯。
我依然跟在神明的身后,和他不紧不慢的按着上次的旅程进发。这一次,我想我应该是换个心境去拜访着这位和我有着一面之缘的老友。
我乃绝云间归来之人,不是我多么强大,而是绝云间接纳了我。
我们踏过浅浅溪滩,溪水是顺着两柱石崖向外展开,我忆起那位爱石之人寄托的样貌,拿出了那块粉蓝渐变的老石,温润间让我眼前闪烁着那一束白光。
白光凝结的白色小球,就静静的浮在老石的旁边,用着深渊般不可忘的眼神,凝视着我。我握紧了它,白光倏然消失,一切皆是我的幻觉。我塞进了背包,连同对昆钧的这张脸,也被按了回去。
他不是他。
伏龙树下,钟离静静的站在那一方石镇子前。手里握着的,是和我相同的一块老石。
见到来者,他收回了那块老石。
重游故地,大多情深不能自己。
我拉了钟离的袖口,阔别多日,看着蓝晶凝结身裂的古老树干,敬重之心亦油然而生。我明白树下沉睡为何人,更明白那场与伏龙树下激战的意义。
天动万象,山海化形,荒地生星,灿如烈阳,它们被封印在了四根巨柱之下,在女孩与男人的诵说着,进行着仪式最后的告别。
岩王帝君为恶龙点睛,立下契约,随他征战四方,点睛之事,若坨龙王并不曾忘,哪怕其实他本就是自愿被封印在这里面的。
都说帝君厚德载物,明德惟馨,那守护璃月的诸位仙人呢,那些独自遗留在万千荒墟战死而被人遗忘的仙人眷属们,孤独的蹉跎着岁月的流逝,维持着即将散去的意志。
我对钟离,是有不满的,可是我又能以什么样的立场去替那些历史所怨恨他呢?
“何为恶?”钟离开了口,他用指腹轻轻摩擦着石镇上的字体,似在问我,又似在问自己。
“一切皆恶,一切皆善。”我笑了笑,抬手把半路折下的却砂木的树枝,插在了镇前的土里:“岩王帝君以契约束缚诸位仙人,为恶;巴巴托斯未能守护蒙德的变灾对愚人众女士来说,为恶;那位不知名的雷电将军,为了所谓的永恒,闭关锁国,予神眷者,为恶。”
我停了停:“尘世七执政皆爱民,事已至此,并非所愿。”
钟离怔了怔,似没料到我会这么说,而后抚掌哈哈大笑:“妙哉,妙哉!你果然不一样了。”
“旅行者,你们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派蒙抓耳挠腮,有些煞风景的问道。
一片叶子缓缓从伏龙树下落下,钟离抬手接过那一片,他看着上面交错复杂的纹路,像是摸到了若坨龙王的掌纹,轻轻转动着叶柄在指尖中把玩起来。
有风吹过,更多的叶子从天空洒落下来,飘飘扬扬宛如漫天雪花,它们很快落入地上,又消散在了黄色小花的花丛中去。岩元素的晶蝶晃晃悠悠地围绕着璃月的神明,哦应该说是这位璃月的凡人,不曾离去。
我自是知道,无人怪着这位神明。他也曾意气风发,曾与友伫与凡间,也曾承担天理诸加的磨损,与故人的离去。
这便是他选择的路,而成为凡人的,便是以人,来见证“人”的璃月,千年前,他收到了璃月的馈赠,而如今,他把璃月,又奉还了回去。
我学着他样子接住余下的一片,眼前浮现了天地浩然间,长龙浮与云间,他的吐息吹散了禁锢枷锁的雪,又与巨龙翻滚与岩层巨渊,山崩地裂间,巨石裂开了斗大的缝隙,又扬起了漫天的沙尘。他扬起爪子高高举起面对昔日旧友,终是放了下来。
就像看到了未来自己的影子,亦看到在一片混沌中,老友渴求的眼神。
良久,我听见钟离出了声:“旅者,你该出发了。”
我深深的鞠了一躬:“先生,若是寻着机会,不妨叫他们来打一局麻将,这便是我的请求。”
我没有说他们是谁,是甘雨,是魈,是云先生亦或者是公子等等,一切皆是这位往生堂客卿自己的定夺。
我又来到了天衡山处,那里可以眺望到整个璃月港,我整理着思绪,想着如何才能来到稻妻之法,又忍不住问向派蒙:“你说独自一人和身不由起,哪个才是最惨的。”
“诶?放心吧,旅行者,我会一直陪着你哒,而你会找到你的哥哥哒。”
也许未来,我会再次跨过万千星河,斟一茶,听着戏子咿咿呀呀的评弹,诉说着帝君还在的日子,也许我不曾回来,徒留空缺的记载,被后人所探寻。
不过,这都不是我现在所有烦恼的。
我笑了笑,看着面前的派蒙,愈发的亲近起来,我听见了自己发出了声音;
“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