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夕阳穿过了层层树叶,稀稀疏疏的光斑照在森林背景上,将整个绿洲染成了红色,商人们也随着暮色而渐渐远去。
今天下午的工作还是一如既往在这个时间结束,但我手头上还有一些其他的工作需要完成。
“还有一点......还有一点......完成啦!”
久久做工的成果固然喜人,可身体的酸痛还是让我放弃了肢体语言。
放下手中的裁纫工具,我小心地将一件尺寸不和我身的衣物拉了起来进行观察,大腿上还放着一条已经搞砸了的“短裙”。
我的缝纫技能是小时候跟着她学的,虽然她以前的工作主要是商人,但由于经济情况不佳,也去自学了其他东西,顺带也教给了还是少年时期的我。
在这几天的工作的闲暇时间里,我利用自己的衣服,专门为那个少女裁剪了一款更小巧一些的衣物。
当然,她的尺寸我也有好好的测量过的,不然我也不会知道她发小脾气时的可爱样子。
“可能是因为见面以来都是躺着的状态,而且身体营养不良,我一直都以为那个少女是个很幼小的孩子,但测量过后,也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小。”
身高的话......大概勉强到我的肩膀处?身体娇小倒挺正常。
为了给长身体提供空间,就做的稍微宽松了一些。
衣服完成的颇为满意,我也在上边即兴做了一些白色花纹,来修饰浅灰白底色和缝补痕迹的不雅观,可是......
望了望大腿上的那块布,这可真的不是一般大的问题。
我的尺寸相较于少女来说,肯定是大了,上衣还可以通过裁剪来缩小尺寸,不过裤子就很困难了。
因此,我一开始是想做成一条长裙,这样会方便不少,但在裁剪的时候直到最后我才发现,自己看错了裙子的长度,最终的成品就落得了这样的结局。
“对比了一下,还是勉勉强强可以穿的......可这裙摆才刚刚到少女的膝盖以上啊......这么短的裙子要咋办?”
再怎么苦恼也是自作孽,还是看以后少女的反应罢,现在不能浪费一点布料。
反正也不会有多少人看到这种放荡的装扮,到时候再想办法吧......
艰难地从树桩上颤抖着站起来,费力地打了一个哈欠,收拾了一下布料和工具,然后慢慢像个老人一样,朝着木屋走去。
“这么多天过去了,身体还是会感到很疼啊......”
每一次抬起脚时的酸痛,哪怕在平地上都如履薄冰,让我越发后悔当时的鲁莽。
当然也有可能是晚上挨冻造成的结果,我再怎么适应,身体实质上还是会被冷到,造成肢体僵硬。
“不过这些到底也都是那个女孩子的功劳呐,现在还得坚持一段时间,现在需要早点回去照顾她了呀。”
几天过后,我又会是一条好汉。
小声地笑了几下,用手摸了摸后颈,感受着每一次接地时阵痛的隙间,就已经来到了门口。
打开门,吱呀的声音与深红色的阳光犹如每日相见的老友一般,还是把屋内照的通亮,各种各样的家具和他配合起来,温馨的氛围涌上心头。
但是这一次,好像跟先前有点不同。
“......”
我呆滞在门口,把注意力从对酸痛的抱怨中放到了睡袋中活跃的小生灵。
躺在睡袋中的少女,那血红色的眼眸已经睁开,四处张望着,好像已经恢复了意识。
自然,少女也立刻发现了我的身影,不过她依然没有作出任何大的动作,可能是怕疼,也可能是因为刚恢复意识,还没完全清醒。
少女突然的苏醒让我既高兴,又有些惊讶,一时竟有些语塞。
但万幸的是,她并没有因为周围陌生的环境而再次挣扎,双方也已不像第一次接触那样情绪凌冽。
此时的少女,血色的眼神中并没有敌意,而是充满了困惑和不安,四处张望着,好像在用眼神寻找什么。
总之,她选择继续躺在睡袋中,像只怕生的小兔子一般,突然停止了行动,用血红色的眼眸观察我。
平常的她应该是个安静的孩子吧?明明身处陌生的环境,又看到了陌生的人,却没哭出来。
“你......醒了吗?”
我尽量保持冷静地向她套近乎,但得到的回复......
“哇呜......”
少女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沙哑的嗓子并没有完全恢复,因此只能发出一些不明的喉声。
现在最好的选择肯定是不要刺激病患,万一她只是因为意识模糊才不哭的呢......
讽刺的是,储存食物的柜子和壁炉都在棉垫的旁边,我自己也要把手头的物品放回原处。
如果两人想要活着度过今天的话,就不得不接近她。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可以让我靠近一点吗?”
我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听得懂希腊语,只能尽量不刺激到她。
好在少女并没有立刻表现出恐惧感,依然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一样,非常不安地张望着四周。
这个时候地上的木板,不断发出的吱呀声显得非常醒目,我生怕她会因此受到惊吓。
好在,终于来到她的一旁后,少女也没有表现出极端情绪,而是以非常疑惑的眼神一边歪着头,一边呆呆地看着我。
“啊......你这样看着我,我也会有点害羞的......”
继续自我安慰地打圆场,我开始打开柜子,把手里的食物和工具放入其中。
在我分心处理杂务的时候,少女小心地将手伸了出来,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角。
“哇...呜...?”
果然还是没法说话,毕竟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没法发音了,大概是太久没有发音的缘故吧?
话说回来,这个嘟哝着的声音就已经给人一种很好听的感觉了,就是听起来有些幼,这个年龄还没换声是再正常不过的。
她好像身体移动有点困难,于是用头的动作来提示我坐到她的身边。
“哦......好的。”
虽然有些好奇她的想法,但还是乖乖从命的小心坐到了她的一旁......嘶,哎呀,这酸痛感是真的难受。
并没有注意到我的怨声载道,少女慢慢把脸靠到了我的身上,然后闭上了眼睛,用鼻子轻轻嗅了嗅我的气味。
嗅嗅......
拜托......一天工作下来,可是很臭的哦?真的不会有事吗......至少以基本印象来说,感觉女孩子向来都是爱干净的。
不顾我的担忧,在确认是我的味道后,睁开眼睛,可这次,少女眼神中的不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有了一股从未看到过的情绪。
她再次扯了扯我的衣角,好像在发信号般,有点着急地示意我躺在她身边。
“哦,哦......”
躺下后,她将头靠在了我的胸上,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接着,不断地用她的身子轻轻蹭着我,嘴角泛起微微的笑意,完全没有任何防备。
温顺的表情示意着她现在又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安心状态......
该不会,她先前一直在找的东西,就是我?
不,严格来讲,应该是代表着我的气味。
可能在近来的照顾下,她的潜意识默认了......我的存在会给她一种安全感?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只是个陌生人。
到底是什么东西,会让她对任何一个善待她的人,如此毫无防备地依赖呢?
就像儿童在父母不在的时候,总会喜欢待在他父母平常待的地方,这样子才能独自一人度过这个孤单无助的裂痕。
“......再怎么展现出那时候的躁动,到底也只是一个极度缺乏亲情和呵护的孩子吗......”
我小心地把手伸出来,也开始抚摸起她的头顶,银白色头发的柔顺触感传导了过来,只是这次的感觉跟以往有点不同。
少女好像很喜欢被我这样摸头,并没有反抗,甚至还为此特地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贴近了彼此身体的距离。
把头些微地埋到了我的怀里。
“乖,乖......可能没我在,你会感到不安,可你现在还需要充分休息,因此最好不要过度操劳。”
因为少女的动作非常可爱温和,再加上这又是女孩子第一次向我撒娇,导致我的情绪被萌化了不少。
不知道对方是否能听懂,但我还是自顾自关切地补上一句。
“......不要害怕,我是不会抛弃你的。”
说完这句话,头脑过热的我才慢慢从“母爱泛滥”的情绪中脱身,然后有些尴尬的背过脸去。
“......希望那些话不会让她感到困扰吧。”
小声地自言自语着,一边继续摸着她的头,少女并没有对我的话作出反应,取而代之的却是......逐渐变大的呼噜声。
“......”
静置了一段时间,我慢慢把身子挪开,重新看向少女的面部。
她早已重新回到梦乡,脸庞变得非常放松,连嘴角的口水也已经开始蔓延出来......
沾到了我的衣服上。
真的是......一旦松懈就会舒服地立刻睡着......真拿你这孩子没办法。
突然从黑暗中苏醒,自己熟悉的人不在身边,也不敢一个人睡觉,只有在“家人”的怀中才能安心入眠......
也许她空虚的内心,现在正缓慢地汲取着本应温暖全身的“亲情”吧?
如此想着,我苦笑着蹲起来,帮她挪回原位,好好盖上棉被,要是晚上被冻着可不行。
少女并没有因为我的离开而惊醒,还是保持着没有任何防备的睡相......
想必她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累坏了。
有些不忍地重新回过头去,拨开她脸上的几丝银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还是比较瘦削,但多了一份活着的温度。
静静地轻抚好一会,我才重新起身。
“唉,希望她可以快点康复吧,做饭做饭~”
小声地感叹着,拿起一旁的厨具,开始例行的饭点流程。
只是这一次,莫名地充满了干劲,原先酸痛的身子,也好像轻松了不少。
到底还是无法摆脱这份,与她心灵相通的感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