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匕首於手心中刺出。

只露出個尖尖角。

血流得不多。』

這隻手是青年的,匕首也是,血也是。

但他不會再去傷害自己了,他已經受夠了,不會再隨意用匕首割手掌。

而且一般的匕首也沒法切割開青年的皮膚,他姑且還算是一個落魄的英雄吧……

『刀刃於手心中只露出個尖尖角。

將傷口擴大了。

血一滴滴地流下』

一般而言,刀刃能否切割開物質,需要依靠的是硬度、受力面積和壓力。

三點可以進一步簡化為硬度和壓強。

只要這兩點不變,區區的單一的銀,是無法切割開青年的身體的。

『劍刃於手心中只露出個尖尖角。

青年將手的位置調整。

血正式開始流了。』

是叔叔,對於青年來說是叔叔,用於掩蓋的叔叔。

叔叔用這些銀制的武器,一刀刀切割開青年的皮膚。

經過了青年的同意。

『最後一次銀制的武器。

血液於掌心中止不住地流。

流滿了地面上,擴散進坑坑窪窪的小水坑』

融合不只是疊加,將自身無聲無息地融合進另一個物體里而已。

青年的融合能力,是加法。

一柄武器的力量是渺小的。

然而經過青年融合的疊加。將兩把一樣的武器做一次融合,就是一加一,就可以砍斷原先切不斷的東西……

『青年為何會做如此多的事?

是為了老婦人。』

“只要那個蘋果就行了,其他什麼都不需要。”青年說。

“有點疼,注意點……”叔叔答?

在模糊的視線里,銀線的人形只能通過聲音,還有些想象力,還原青年眼中的場景,還原叔叔的面孔和行為。無聲地訴說。

實際上根本沒有這個叔叔,叔叔本身就是青年假想出來的,可以觸摸到摸不到的地方,無形的翅膀。

這是已經推算出來的,不知道緣由的現實。

想象中應是叔叔一次次切割青年的皮膚,實際上只是讓銀制武器,反覆地在體內恢復原樣,在皮肉中產生一塊異物,反覆刺破皮膚。

血液流出,流在水坑裡。

不得不說還是個英雄,青年的血開始居然還能擴散部分。

可惜水也不是吃素的,雨下得越來越大,水積累得越來越多。

青年的血液被這黑灰色的水,吞噬掉,不見了影子。

只好接着放血,直到抵達蘋果處,可算到了第一個坎。

有兩個蘋果,一個是被咬過的,還有一個緩緩沉入血水中不見,然後又在青年觸手可及出上升,重新出現。

這是青年融合能力的另一種用法,讓蘋果來到自己跟前。

“我只要這個蘋果,其餘什麼都不要。”青年抓住了蘋果。

抓住了蘋果。

接受了蘋果。

順了銀線人形的意,這可是原來不會出現的場景,青年是不會接受這個蘋果的。

真是一個完美的畫面啊……

“真是一個勞動者啊……”叔叔說。

“什麼意思?什麼勞動者?”青年不懂叔叔在說些什麼。

“獨自自主,自己的事自己干。“

明明身旁有叔叔這樣一個活人,卻還是通過這麼麻煩的方式,得到這個蘋果。

“算退步了,以前的我受到這種挫折,還不用別人的援助的,起碼還是有再流點血的決心的。“青年把蘋果送到了嘴前,張開了口,牙齒碰到了蘋果,深入了一點,蘋果流下一滴汁水。

“那就許我做點我自己的決定。“叔叔說。

“幹什麼?“青年把牙齒鬆開,看着叔叔前進。

『血液在前進。

銀色匕首貫穿了。

由手背至手心。』

血液在前進,在前進,前進到看不到的地方。

銀線人形看不到,但靠第三人稱可以。

那是如同水蒸氣一樣的東西。

由老婦人身上產生。

雨水透過了老婦人身上覆蓋的木板與瓦片,滴到了老婦人的身上,冒出了類似於水蒸氣的東西。

老婦人身旁彷彿被雲雨包圍。

直到叔叔到達。

“那就請不要影響我的決定,不要再阻止我了。“青年說,凝望着雨水中模糊不清的身影。

被咬過的蘋果通過青年融合的能力,上浮到老婦人的聲旁,緩緩融合進老婦人的身體,馬上“水蒸氣“就沒了。

銀線人形重新把焦點轉回青年那:

“對於一個自私鬼而言,主觀的判斷很有可能是錯的,結束所有判斷的機會(死)反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這麼想下去,我也可以說你,你這個自私鬼,所認為‘結束一切判斷機會’的判斷也是錯的。

太過激了啊!你竟是何如想出自殺的想法的,過去那個堅強的你跑哪去了!?”叔叔說。

“可死不掉啊,死不掉,無論如何都死不掉。

痛啊,我太怕痛了。

把所有與痛相關的死亡都杜絕去,我可能連死都做不到,我太孱弱了。“青年再次把蘋果送到自己的嘴旁,沒有咬下去。

“那這就與自私鬼無關,而與社會有關了,是社會導致你這樣的吧。“叔叔說。

社會?

對,社會!

“好怪呀,似乎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

在我印象中,我分明才是那個改變社會那個人吧。

我竟是如何變成這樣一個孱弱的人的。“青年說,重新把蘋果放下。

“那還是主觀因素,是認為自己該死於是就去尋死……認為自己就該死於是就去死……

……但是

……嗯?“叔叔意識到,沒有人會沒事,沒遇到如何不順心事就去尋死。

那還是社會?

對,社會!

“我想尋死,還是因為社會的逼迫。

我受不了這垃圾社會的種種惡行,我忍受不了破壞神所做出的種種惡行,我無法改變這個社會的種種惡行。

於是我要去自殺……

但是……

……嗯?”青年說。

“你意識到了些什麼?”叔叔不明白青年突然間意識到了些什麼。

“我們好像反了一下……”青年說……

一個類似於小笑話的調侃了一嘴。

不耐煩的青年,想要尋死的是青年。勸導的是叔叔,想要通過分析青年為什麼想要去死亡,進而去勸導的是叔叔。

青年開始是認為自身的因素(自私鬼),才會導致自己想死的。

叔叔處於勸導的角度,無論如何都得反對青年一切自殺的觀點,於是找個角度,就把青年的自私鬼論反駁掉的之後……

叔叔相信了青年的自私鬼論。

叔叔認為青年是自身本來就是為了死了誕生的。

反觀青年,他的誕生的初衷就是為了死,他誕生后(第一章)的第二句話就是死,在這個不會死的世界裡。

『假如他不去死,那麼這個日記就不會開始。』

此刻的他,開始是對的,他就是為了死而死的。但隨後相信了最為一般的“因為在社會上遇到不順的事才會自殺。”

不過總而言之,青年開始想自己為什麼會自殺了。

兩人所處的角度,都向對方的方向牽引了一步。

這種奇妙的感覺,屬於是一種精巧的反差,再通過青年的言語,讓兩人都知曉這種反差。

兩人都知道了:對方都知道自己的意圖,自己都想將對方駁倒。青年想駁倒叔叔,叔叔想駁倒青年。

結果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二人在根本性上沒必要如此大動干戈,二人都能包容對方的觀點。

在這精巧的反差下,二人都愣神了一會兒。

眼瞳中倒映着對方的眼神。

二人在對視着……對視着……

最後的最後……

“噗~”由青年開始的放下牆壁。

“哈哈哈哈哈哈……”二人同時笑了出來……

笑了很久。

二人都笑了很久。

在銀線人形的旁觀者視角觀察下,青年為了一個人笑出兩個人的感覺,下巴在脫臼的邊緣反覆摩擦。

不過笑是個好東西,因為在笑的時候會認為笑是個好東西。

笑富有感染力,在特定的環境下笑的時候,他人也會笑。

但假如反一下,可就沒有那麼美好了。

假如笑不是個好東西,那就不會被笑感染,就不會笑。

這是銀線人形的狀態,一個人看着青年在笑。

假如笑了,沒人被感染,於是認為笑不是個好東西。

這是青年的狀態。

他的笑聲似乎輕了點,頻率少了點,是有個人不笑了吧。

還是知道只有自己一個人了。

無論如何,青年都放輕了聲音。

放小了聲音,抹去了笑出的眼淚,不笑了。

眼前空無一人……

『只要相信,就會有神明。』

那麼只要不相信了神明就會消失。

叔叔消失了。

只屬於青年一個人的神明消失了。

不再相信了。

幸好還留有一個問題,最後還記憶着:

為什麼青年要去自殺?

青年還擁有足夠時間去想。

在追上花與旅者之前,他還有充足的時間去想這個問題。

青年再次把蘋果舉起,貼在臉上,把鼻頭都壓平。

不敢去吃蘋果,那還有另一種方式。

青年的臉紅了起來,蘋果像是爬到了青年臉上,成了一層透明的薄膜,包住了青年的頭。

擴散進全身,顏色不見了。

青年把蘋果直接融合進了自己的身體里。

緩緩站起了身。

身體里時不時傳來類似於指甲抓玻璃的聲音。

還好過一會就好了,幸虧有蘋果的功效。

雨下得更大了,過會天就會完全黑了。

青年或許知道花和旅者會去什麼地方,可以拼一拼運氣,也就只能去那個地方了。

轉了個身,青年面對着另一個看不見的叔叔,銀線人形也面對青年。

訴說著。

在特定的環境下不是偶爾會詩興大發地說幾句嗎?

青年訴說著,回想着:

“是完美無瑕的。“

“是沒有一塊是缺失的。“

“不只是思維方面的,還有以思維為基點,所做到的事……“

是誰呢?

『過去的青年

銀線人形補充道……』銀線人形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