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马车上,我们三人随着入城的队伍缓缓前进着。
“哼……”
“…………”
“……”
我双手十指交叉抵在嘴前,一脸凝重地看着脚下的车厢地板。而我的前方,少女充斥着好奇心的视线不断地向这边投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而另一边的霞上车了以后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一直闷声看着窗外,导致整个车厢里的弥漫着一股迷之气氛。说实话,感觉像在坐牢。虽然并没有真的体验过。
为了从这无形的牢狱中脱出,我将意识集中到裤子右侧的口袋里。
在那里面的是刚才的悬赏令。
要想安全的在城里生活,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肯定不行,估计一露脸就会被卫兵啥的人冲业绩吧。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会落到社区人称『小偷赏金猎人』的我头上。
不过万幸,我被画的很丑。
「越不像越安全」。
这是某位伟大的县长的名言。那么,或许可以在这个上面做文章。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霞想办法藏起来,由我出面来解决所有问题……但是御神刀和本体分开来什么的,这种事情感觉不太可能。那接下来还可以考虑的——
“变装、之类的吧……”
我瞟了一眼倚在窗边的霞,黑色丝绸一般的夸张长发均匀地铺在座位上。
“嗯?怎么了?”
“啊……没事……”
怎么能被萝莉一瞪就缩了啊我,刚才是道歉的好时机不是吗。
话说回来,要变装的话她的那个头发得想想办法啊,翻过来当做胡子可以吗?
“那个……御方?”
“诶?啊啊,嗯,怎么了吗?”
在思维开始飘向奇怪的地方之前,娜塔莉的声音及时把我拉了回来。切换回现实的视线首先注意到的就是她那不知为何显得有点畏缩的眼神和小心翼翼地举在手中的一个小卡片。
“马上就要轮到我们检查了,把通行证一起给我吧?”
“通行证……是吗?”
我的表情维持着微笑凝固了。
通行证,虽然不知道这边的『通行证』和我认知中的那种小卡片相差多少,至少从娜塔莉手上的那张来看大概差不多。不同的可能就只是验证方法之类的而已。
一张小卡片,就能承载一个人的所以信息,不管出入任何城市都只需要拿出来给人看看就行。是一个相当优秀而且便利的发明。
“……但是我没有啊……”
“怎么了吗?”
“没、没事,我自言自语而已……通行证……通行证……”
用干巴的笑容回应勉强蒙混过去了。但是危机完全没有解除。
是啊……会有通行证是理所当然的吧,为什么我会没想到呢?
这难道就是人脸识别的信息化时代所带来的后遗症吗……
“御方?那个,通行证……”
娜塔莉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但是快速运转大脑的我没有回答她的那种余力。
怎么办?现在去办肯定是来不及了,而且我现在处于『异世界偷渡』的黑户状态,能不能给我办都是个问题。
还能想到的就是干脆躲在马车里混过去,但是娜塔莉似乎已经把人数全部上报检查的卫兵那里去了,想要蒙混过关已经不可能了。再说,突然说要躲起来逃过卫兵的检查什么的,就算娜塔莉再怎么善良,也不可能轻易答应才见面不过几个小时的我的这种要求的吧。
那剩下的还有……
“……”
我用余光看了一眼霞。
(你有通行证吗?)
“呜啊啊啊!”
“唔哦哦哦!”
脑、脑袋要裂开了……!
“怎、怎么了吗!?”
“没事!只是刚才有只虫子——”
“才不是没事呢!这家伙突然用念话来问妾身有没有什么通行证,吓妾身一大跳啊!”
“诶?”
气鼓鼓的霞“哼”地抱起双手,用被吓出眼泪的双眼瞪着我。
“小霞……没有通行证吗?”
“嗯?那种东西妾身连听都没有听过。有什么用吗?”
“这个嘛……”
面露难色的娜塔莉动作十分自然地看向我,感受到那份视线的我立马把脸别开。
“……抱歉。”
“嘛、嘛啊,有时候太过常识性的东西反而会被忽视——”
“……我也没有。”
“诶?”
娜塔莉的表情维持着微笑凝固,呆住的声音从微微张开的嘴巴里漏出。
然后很快,那份呆滞就转化为了惊慌。
“怎怎怎、怎么办!马上就要到我们了!”
“冷、冷静,这种时候就应该冷静!肯定还有什么替代方案的!”
“可是现在去准备画像也来不及了,要是卫兵发现你们没有通行证,不让你们进去不说,还有可能会把你们当成可疑人物抓走的……!”
呜哇,那还真是不得不急一下的情况啊。
如同碎纸机一般运作的大脑将情报放入、搅碎、提取。然后,在那之中,我捕捉到了那关键性的一个词。
“……『画像』。”
“藏起来……可是这里面也没有那么多空间,那么、那么、呜……”
“娜塔莉。”
“御方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想到办法——”
“你刚才说的画像,是怎么回事?”
和现状看似完全不沾边的提问,让她的动作一顿,而我则是以孤注一掷的眼神对她的混乱予以回应,手贴上裤子右侧。
“那个是……没有通行证之类的证件的时候,可以充当临时身份证明的……”
你想干什么,没等她说出心中的想法,车门被人用略感烦躁的力度敲动。
“喂,开门,检查。”
男人沙哑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即使隔着有一定厚度的木材,感觉都能看到他那随时都会发出咂舌的表情。
“御方……”
“……看我的吧。”
“加油~”
娜塔莉不安的眼神和霞那随意的语气形成鲜明对比。姑且把这些都当做鼓励收在心底,我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从娜塔莉手中接过通行证。
事到如今……梭哈!
一口气打开车门。
“……嗯。嗯?”
身着看上去就很廉价的皮甲的男人从我手里接过那张小卡片。是对先前见过一次的娜塔莉有印象吗,他只看了一眼,并没有多做确认就还了回来。
于是,没有了任何东西的遮挡,他的视线就那样落到了我的『画像』上。
和预料中一样的反应,男人微微抬起眉毛,浑浊的目光瞬间被别的情感充斥。
“……这,是你吗?”
手中拿着『画像』的男人不敢置信地说着,对比般的把纸片放到和我的脸同一高度的位置。
“是我。”
斩钉截铁地断定。
接着,为了笃定我的结论,我把脸向外探出一点,瞥向那张『画像』——画着胡子拉碴眼神凶恶的大叔的,发黄的牛皮纸。
“……我那时还有胡子。”
“……这就不是你。”
卫兵的男人嘴角不自觉地抽动。看到他如此反应,确认他已经上钩了的我在心里握拳。
蒙混过关的计划失败了很遗憾,接下来就由第二备份方案接手吧。
打一不打二,打二必打三,是为连击打入的真谛也。
“你说他不是我?”
我故意做出一副诧异的表情,引诱他进一步深入。和我所预想的一样,他紧接着便一面颤抖着眉毛,压抑怒火地回答道:
“啊啊,不是……!”
“我也说他不是我!”
“哈啊?”
抢在他爆发之前,我用话语步步紧逼而上。
“这根本就不是我!”
“那你说说,这倒底是怎么——”
“我还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咱一个乡下人,没用过那通行什么玩意儿的,但是来参加武道会,总得有张证件吧?我就去村头找人弄了张画像,结果!”
我像做煽动演说一样动作夸张地张开双臂。
“他们就给我的是这张!”
“哦、哦……”
“我说这不是我,他们说这就是我!我说他根本不是我,他们说这就是你!没办法,我就只能用这张了!”
压迫,攻入,一气呵成。
用破罐子破摔的眼神作为收尾,结束对话。
那么……如何呢……!
男人的目光从中途开始,就随着阴沉下来的脸色一起低垂下去。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何反应,即便如此还是持续用目光施加压力的我,感觉到并不存在的冷汗从额头滑落。
“你丫——”
“喂!前面的搞什么!”
“卫兵在干什么!”
黑色的情感即将喷发,后方的吵闹声却将其打散。不,与其说打散,「使矛盾转移」这样的说法应该更贴切一点。
结束了。
“少废话!给我老老实实等着就对了!啧……喂,还不快滚?”
卫兵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后退一步以示放行。
枯燥工作带来的压力,长篇大论的歪理,被迫服务对象的催促,三者结合在一起所造成的这个结果,可谓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我露出胜利的微笑。
“谢谢。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那还真是谢谢你,托你这个魂淡的福,今天将会是我最糟糕的一天。”
轻轻低头示意,把咒骂当做风声,我回到马车中。
“呼……”
两双眼睛理所当然地聚焦到我身上。
我是怎么做的,会不会留下问题,那张画像是从哪来的,诸如此类的问题应该有很多吧,她们的表情清楚地诉说着这件事。
我没有回答她们眼神中所蕴含的疑问,而是放松背部,让体重压在座椅靠背上,同时又一次深呼吸——
“好可怕!!!”
像这样,连带着经过肺部过滤的空气一起,没出息的话从口中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