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野站在醫院門口,盯着從大門進來的每個人,他在等一個人,等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人。
原本以為鍾離哉主動離開一切就恢復了原狀,但看到地上的血后,童野壓抑不住內心的善良無法對此置之不理,又循着那血跡追了出去。
找到鍾離哉的時候,膿血早已染得他身下的椅子一片血色,他腳下也是一大灘血,更可怕的是,童野還能看到血仍在源源不斷地從他身上滲出來。
那時鐘離哉已經失血過多失去意識,童野沒辦法見死不救,馬上將送他去了醫院。
但是送去了醫院也沒有太大用處,據醫生判斷傷口是利器刺中后腰留下的,但醫生能做到的只有清理傷口、努力止血,其他不管用什麼藥用什麼手段,傷口就是無法縫合,持續不斷糜爛中。
童野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傷口,他猜想可能是死氣滲入傷口或者是刺傷鍾離哉的利器本身就有特殊的力量造成了這種情況,但不管哪一種,都不是能用普通常理來解決的事,也不是他能解決的情況。
童野早就不涉足這個圈子,只知道哥哥鍾兮是這方面的專家,但若是被鍾兮知道他招惹了這種不入流的天師,願不願意出手救人反而是個問題,在他做出是否請求哥哥幫忙之前,鍾離哉的手機倒是先一步響了起來。
這個電話來自於一個叫葉寬的人,聽到鍾離哉出事,對方馬上表示過來。
為了以防萬一,童野翻看了一下鍾離哉的手機通訊記錄,確認了之前鍾離哉就有很多和這個人的聯繫記錄,看起來兩人應該是熟人。
既然是鍾離哉的熟人,對方也是天師圈內的人可能性很大。
童野想好了,只要能確定對方是個值得信任的人,他就馬上將鍾離哉的事丟給對方處理,絕不再多管閑事。
“我到了。”
對方再次打電話到鍾離哉的手機,童野接了起來,目光向門口掃視,果然看到在門口有個拿着手機在到處查看的青年。
“我看到你了。”
童野走向那人,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他本以為和鍾離哉一起的朋友,都是那種不拘小節鬍子拉碴的異類,沒想到那個青年卻是個打扮得體的白凈小生。
“你好,我是葉寬。”青年露出爽朗的笑容,伸出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手同童野握手,整個人都顯出良好的家教修養。
“你好,我是童野,鍾離……”
童野看到這人就已經在想如何將鍾離哉的事交託給這個好青年,但對方卻不等他說明,就神情嚴肅地打斷了他的話——“能帶我先上去看看他的情況嗎?”
畢竟鍾離哉命懸一線,童野也不好馬上甩手走人,便帶着青年去往鍾離哉的病房。
“這是嚴重的死氣入體。”
葉寬只看了一眼鍾離哉的情況就得出了結論。
“死氣,你應該明白吧?”
他轉頭看向童野,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葉寬認定自己會知道死氣,但童野確實知道死氣,只能莫名其妙地點了點頭。
“幸好還來得及,再晚就糟了。”葉寬從自己的包里翻找着,很快就找到了一條白符,童野能看出那應該是某種治癒符。
只見葉寬將白符按在鍾離哉的傷口上,口中念着流暢的咒文,童野便看到黑色的霧氣從無法癒合血淋淋的傷口處被拔除,整個拔除的時間至少持續了十分鐘,從葉寬滿頭的汗來看,這整個過程並不容易。
童野十多歲離家后就沒有再涉獵天師相關的知識,所以葉寬使用的是哪一種門派類別的咒法他無從辨認,但他能感到葉寬擁有相當充沛的靈力,當然不能和哥哥鍾兮那種頂尖中天才相比,但憑他的判斷,葉寬可是個不多見的可造之材。
“死氣已經全部祛除,接下來幾日將我這些治癒符的灰燼用水送服就行。”
葉寬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水,又拿出了好幾張白符給童野。
“不,等等。”
童野接過後又覺得不對勁,明明是自己想要將鍾離哉交給他,怎麼聽對方的意思,剩下來的是自己的事?
“你是阿哉新的助手吧,”葉寬再一次打斷了童野的解釋,自顧自說了下去,“其實我這次來主要是想和阿哉正式道別,我以後不會再和他搞失物招領的事了,我已經有了新的生活,這次應該是我最後一次幫他。等他醒了,麻煩你把我的話轉告他。”
“什……我不是……”
葉寬話內的信息量大到童野一時半會兒都沒辦法消化,也就是說面前這個青年原本是鍾離哉那個天師業務的幫手,但他已經不想和鍾離哉繼續下去。
雖然童野能夠理解一個有靈力的人看不下去鍾離哉這種蒙頭亂撞的傻瓜行為,卻仍舊不知道為什麼,葉寬會誤以為自己是鍾離哉的新助手。
“雖然我勸了很久都沒有效果,但希望你能繼續勸勸他,什麼靈力都沒有的普通人再在這個世界混下去,遲早是要死的。”
“喂,你等等——”
“保重。”
葉寬似乎預見到會被阻攔,轉身就是一道遁符,憑空就消失在了病房。
——“搞什麼。”
童野轉頭看向還緊閉着雙眼未曾清醒的鐘離哉,不禁對男人產生了點可憐的心態,從鍾離哉之前握在手裡的黃符來看,他那時似乎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明明有一個能力這麼強的助手也沒找他幫忙,顯然他和葉寬之間的關係之前就已經破裂。
如今又被這個唯一的助手拋棄,鍾離哉真的是個什麼都沒有,孑然一身的傻子。童野這樣想着,原本猶豫着想要丟下他離開的念頭就又消失了。
“結果還是沒能甩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