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蔓延。
就像刚刚经历过洗礼那样,天花板上,墙壁上,地上,全部都是喷溅出来的鲜血。有肉块在地面上蠕动着,不过,那也只是它存在性的余晖而已,为人的生命也好,或者说,作为人类这个物种最后的光芒。
腐烂的食物在垃圾桶里散发着恶臭,这里是苍蝇和蛆虫们的天堂。
手电筒的光亮,从大厅另外一侧的通道里射出,照耀着这个狭小的空间。
那人终于来到了这里,在解决了靠近门边的一些小麻烦之后,他一步步走上了楼梯,到达了这场异变的发源点。
“啊啊,又来晚一步。”青年垂头丧气着关上了手中的灯光,似乎并没有被这里可怖的景象吓到。
“这个月的最高安全奖估计又泡汤了吧。”他挠了挠头,举起了自己手里发着亮光的手机。
“是‘暴食’阶级的罪之兽。很遗憾,已经没有活口了。”青年淡淡地汇报着现场的情况。“真是的,下次别让我来这种现场啦,好恶心~”
“罪之兽?嘛,大概是时间太久了自己消散了吧,这里除了受害者们外什么都没有了……”
“喂,干嘛骂我啦?你当我愿意嘛,分明就是你们上报的太慢了吧?”青年把手机用耳朵夹在肩膀上,从地面上捡起了一把受害人的手枪。看起来,警察们也曾经突入过这个地方,不过很遗憾地全军覆没了。
“一旦有可疑的案发现场绝对不要私自抢攻,而是要在第一时间上报给特术局,没人和你们这些当官的说过嘛?这好像还是你们自己定下的东西吧?”
青年卸下那把手枪的弹夹,里头还剩下最后一颗子弹。他伸出手摸了摸仍然有些发热的枪管,仿佛可以看见当时受害者们绝望的双眼。
在那片青年背对着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缓缓地,悄悄地,在黑暗中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瘤,漆黑如墨的身体堆叠在一起,吸收着周围的一切养分,尸块也好,鲜血也好,每吸收一点,怪物的身躯就会更大一分。无数狰狞的面容从怪物的身体上生长出来,分不清哪个才是主导者。
“好饿——好饿——”
无数扭曲的声音从每张嘴巴中发出来,它们咆哮着,向着四周试图伸出自己的脖子,用力咬合着自己能够看见的一切。甚至连那些苍蝇或者蛆虫也没有逃过它们的命运。
然后,怪物看见了那个青年,那是一个在手机的隐隐光亮下,发光的猎物。
“——食物!”面容们争先恐后地,向着潮水那样涌过去,想要把这份食物准确地吞进自己的肚子里。
如果它们还有肚子这种东西的话。
“啊啊,真是太糟糕了。”青年挂了电话,隔着白手套抓了抓自己鸡窝一样的头。
“月底前再找份兼职好了,现在这年头钱不好赚啊……回头问问老爹看好了。”
“——食物!“
数百张的面容们,距离青年只有一步之遥了,只要再过两三秒,它就能填补自己那无穷的食欲了吧。
“所以我才讨厌‘暴食‘类的罪兽啊,麻烦就算了,唧唧歪歪的吵死人了……啊,好像’贪婪‘类的也没差啦。”
青年回过身,平举起刚刚被他所捡起的那把手枪,青蓝色的纹路,层层叠叠地在枪管上显现着。“
枪管内,最后一颗子弹射出,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贯穿了那些面容的中心,那里有着一个原本就隐藏在身躯内部的面容,是怪物们真正的核心。
“说的就是你啦,智障。”
“‘零界崩解’。”
随着那一声枪响,守候在大厅之外的警察们蜂拥而上,他们用着最快的速度冲入了这个位于二楼的大厅里,然后,目睹了这只罪之兽的最后一幕。
那像是水滴在空中破碎掉了一样,被青年打入怪物身体的那一颗子弹在怪物的身体中爆散开来。连带着子弹一起,无数扭曲的面容在那一刹那之间在空气中支离破碎,连带着他们最后惊恐的叫声一起,在这个世界上,“彻底“地消失了。
青年站在那个罪之兽散去的地方,单膝跪地着,他用右手静静地在自己的胸口,那件雪白色的衬衣上面划着十字。
“全能仁慈的天主,你慈悲为怀。”他轻声说。
“从不拒绝向你呼求的人。知晓我们的有限和软弱,面对生命的终结,都怀有恐惧、不舍。”
“垂怜弥留中的病人,减轻他们身、心、灵的痛苦,他们将因你的慈爱获得力量,平安地走完今生的旅程,归于你的怀抱。”
“阿门。”
半晌,青年再无动静。
“那个……”为首的警官出声打破了这份沉寂。“这里……安全了么?”
“是安全了没错。”青年站起身,黑暗中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你们这些侥幸留得了一条性命的羔羊们啊……庆贺吧。”他的平摊双手,露出了玩世不恭的笑容。
“你是什么人,怎么敢这样和陈队长说话!”一旁,一个警察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枪对着青年。
“闭嘴!”警官拍在了那个警察的头上,一把夺过了他手中握着的枪支。
“这种时候都不忘记拍马屁么?不愧是你们。”青年转过身面对着警官,伸了个懒腰。“这把PPK也先还你,虽然里面已经没有子弹了。”他甩了甩手,手里的手枪以一种优美的弧线,落在了警官的面前。
“那个,这次的费用……”警官支支吾吾地说着,看着这个向着自己走来的青年。
“按常规的打我账上就好,这是我的名片。“青年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把一张镀金的卡片塞进了警官左上角的警服口袋里。
“回头告诉你们局长,别一边想着要收益,一边又好面子抢着我们的活了,这种年代里啊,拍马屁不管用。好好给这些人悼念一下吧,如果,你们还做得到的话。“
警官拿出了那张镀金的卡片,那原来是青年留下的一张自己的名片,上面写着青年的职业,电话和工作地点,以及他的名字。
“私家侦探,叶……”警官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轻声念着上面写的字。
“队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黑暗里,有个警察出声问着。
“先回局里吧……“警官抬起头,看了看狼藉一片的现场。“悼念么……”
“可该悼念的对象,到底是什么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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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星远,你怎么又在上课的时候睡觉啊!”
“啊,抱歉抱歉~老师我昨天通宵复习了有点困!”青年刷地一下从位置上站起。
“你……”叫着他名字的那个女生的脸上,一层层的怒意爆发出来。
“老师你个头啊!这是叶老师你自己的课欸?“橘黄色波浪卷头发的女生站起身,把手里的教材扔了过去,正好砸在了叶星远的头上。
“然姐你冷静一点啦……不要直呼老师名字。”一旁看起来很文静的女生同桌拉着她的裙摆说。
“啊,所以……”叶星远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抹去了刚刚自己睡着时流下的口水。“所以,刚刚我讲到哪了?”
“小璃你能不能不要护着这个白痴啦?他哪里有点老师的样子嘛!回头信不信我向校长阁下告发你啊?”被叫作然姐的女生气呼呼地指着叶星远的位置说。
“马季然你很吵欸?”前排的位置上一个披着运动服的男生站了起来指着马季然说,“别拿那些大人说事了成么?还摆着个优等生的架势呢喂~”
“李威豪,你说什么?“
“啊,要是会有用的话我倒是很开心啦,”叶星远老师挠了挠自己的头,制止了两个人骂战的产生。
“那……言初班长?你来和老师说说我刚刚讲到哪了怎么样?“叶星远眨了眨眼睛,看向一旁没有作声的另外一位男生。
“是。“男生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20XX年,人类社会出现了有史以来的末日级危机……”
“啊,对,就是这里!言初你很棒哦!“叶星远理了理自己有点脏兮兮的白色衬衫,“所以,有没有人来告诉我,这个末日级危机指的是什么?”
“是罪之兽,叶老师。”小璃举起了自己手中的课本。
“bingo!不愧是你夏墨璃同学,答得真棒!”叶星远对着女生举起了大拇指。“不过请不要抢答好嘛,原本老师还想刁难一下言初的呢~”
“谢……谢谢老师。“
“这种程度算不上刁难啦,话说好恶心……”言初同学的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错,总之,由于罪之兽的出现,人类社会一度产生了灭亡的踪迹,全球人口锐减了百分之六十以上。没有人知道罪之兽是怎么诞生的,是天灾还是人祸,他们最可怕的地方……是会吞噬我们人类的存在。”叶星远收敛起自己脸上的笑容,包括整个教室里,也变得鸦雀无声。
坐着十多人的教室,像是一片寂寥的广场。
“和以往那些特摄片里描述的小怪兽啊异能兽什么的都不一样,这群被联邦政府命名为罪之兽的东西,他们会从根本上,吞噬各位的存在。”他换了一种说法复述了一遍。
“被他们所杀死的人,会永远失去自己的存在过的痕迹,他们存在过的一切痕迹和记忆,通通无影无踪,甚至,就连去缅怀都做不到。”
“这也是在座的各位,你们中的大多数,会在这里的原因。是不是很可怕啊~”
叶星远看着台下的所有人,说。
可是,台下仍旧是鸦雀无声的模样,有人目光呆滞,有人眼含泪水,他们都是失去了自己至亲的人,而他们,甚至连在坟墓前献上一束花的权力都没有。
“咳,你们所就读的这所学校,z城第一对兽魔导高等学校,是专门用来收容你们这些因为罪之兽而失去了自己至亲的学校之一,世界上还有许多这样的学校设立着。而你们,现在是我们保护的对象,在未来,是保护我们,保护人类的对象。”叶星远认真地说着。
“你们在这里不但要学习各种各样的基础知识,延续先人们遗留下来的智慧,还要开拓属于你们自己的未来……”
“切,那种东西怎样都好啦,老师。”李威豪站起来,拍了拍桌子。“老子没什么兴趣听那些有的没的,什么时候能给我们安排实战课啊?原本上次的班主任答应过我们这学期会让我们体验实战的,可这学期换成你了你连提都没提过,怎么,看不起我们嘛?”
“啊咧?刘老师还答应过你们这种事啊?”叶星远揉了揉眼睛,问。其实他挺开心有人在这时候可以站出来,打破现场的气氛的。
“不然呢?魔导技术老子已经学的差不多了,不就是罪之兽嘛?”李威豪漫不经心地说,“他们绝对不可能打的穿老子的防御。”
“说到罪之兽,诸位谁能跟我说说看,罪之兽分了哪几种类型啊。”叶星远打了个哈哈,把话题重新拉回了罪之兽上。
“切。”李威豪无奈地坐下。
“八种。”叫做马季然的女生把腿搁在了课桌上,“根据罪之兽的特性,人类最开始的时候按照圣经上对于七宗罪的描述,分成了七种不同的类别,分别是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可这些都不是对人类造成威胁最大的存在,最大的威胁,是十年前出现的,那种和人类酷似的……”
“好了,就回答这七种就可以……我也没想到马季然懂得这么多啊。”叶星远抚额。“还有一种叫做原罪种,不过,那不是现在的各位需要理解的东西。”
“那啥,那你们知道,其中哪一种对人类的威胁最大么?”
“嘀嘀嘀嘀嘀——”
“啊,下课啦,同学们明天再见啦!这个问题就留给你们课后去想好了。”叶星远抱起讲台上的教案,飞快地跑出了教室。
只留下教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着。
“威胁最大……”马季然漫不经心地说,“那肯定是暴食种吧,那简直就是女生的克星好么?我可不想接近任何一个胖子们。“
“这样说好像对胖胖的男生有些失礼吧……”夏墨璃悄悄了一眼教室的背后,有个胖子男生正坐在那里吃着手里的汉堡。
“应该是贪婪或者色欲种吧?那些虫子只要一出现就和蝗灾一样,杀都杀不过来。”李威豪想了想,“反正有老子在,你们也不用怕啦。”
“啊,好像也是。”马季然点了点头,“虫子也很恶心,不过你这家伙哪里来的这种自信啊?我看你就和叶星远一样是个辣鸡。”
“你说什么?”李威豪从位子上站起来,“你想打架么臭女人?“
“——其实所有罪之兽,都有各自的特性,并不存在任何先后差别。”言初班长推了推眼镜说,“傲慢是在大规模的战斗中负责前线碾压的爬行种类,他们通常由一只路西法级的傲慢种带队,而嫉妒种通常是用来作为空中监视打击,暴怒种虽然只有类似于野猪的大小,可由于速度极快所以会比较麻烦……要我说还是贪婪懒惰和暴食这三种会比较麻烦,因为他们会出现在任何地方。色欲种是负责孕育其他所有种类……一般只会在那些已经被占领区域的母巢里。”
“昨天晚上有一只暴食种出现在江东那边的一座大厦里,死了很多人,不过已经被特搜官干掉了。“
“啊,言初班长你是从哪里看到这么详细的资料的呢?”夏墨璃好奇地问。
“网络上有昨天相关的报道。顺便整理了所有罪之兽的资料。”言初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手机,说。一只耳机戴在他的耳朵里,手机屏幕上播放着以往罪之兽的记录。
“你就是一只大猩猩啊,信不信我分分钟把你po到网络上啊?”
“啊,你想死么,你这母蜥蜴……”
“那两个人真是的。吵死了,戴着耳机也不行……“言初摘下耳机抱怨着。
可,就在那一秒。
“什么人?”言初惊恐地看向讲台的位置,问。
“啊,你说什么呢言初,那里根本没人……”李威豪放下手里举起的凳子,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讲台。
“铛。”马季然手里的提包砸在了他的头上。‘
“啊,抱歉。”
“人类,真是聒噪啊。”有人站在讲桌上,说。
四周的一切,就像禁止了那样,无边的黑暗将教室包裹了起来。
那是一个银发少女,在黑暗里张开了鲜红色的双瞳。
“为了让哥哥大人赶去那里……妾身想请诸位与妾身一起走一趟。”
随着她的话语,教室里剩下的学生们应声倒地。言初,马季然和夏墨璃,也毫无例外地倒在了地上。
“不必担心,妾身只是想让诸位做个好梦而已。”少女微微弯腰,就像完成了一场盛大的演出那样鞠了一个躬。
“你是……什么人……”李威豪躺在地上,强忍着那阵眩晕感,可,即使是他那样的体格,也没有抗住名为睡眠的魔咒。
“那么,哥哥大人。”银发少女的嘴角,露出了某种诡谲的笑容。
“妾身恭候你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