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隐蔽的小树林中,互相清理掉积攒了七天的牛奶之后,神清气爽,天也黑了。不过今天正好是满月,月光穿过没有工业污染的晴朗天空,照亮着回菲尼克庄园的路。
虽然没有月光和街灯,但可以『点燃』魔法来照明,只是那样得占用一只手,行李箱什么的就…
爱夏长时间营养不良,而且自带“负重”,加上旅途的疲惫,光是拿着那五公斤左右的路上干粮就很辛苦了。只能说,感谢这个世界跟现代一样有正常的日月运转。
…
杂草丛生,安宁静怡的菲尼克庄园。
数年未有人走过的石板小路上,杂草从石缝里钻了出来,不幸没找到土壤的只长到膝盖,而幸运的,足足有三尺高…
拿着匕首一路披荆斩棘后,终于看到了庄园那已经坍塌的外墙,走过铁门被拆掉的正门,是前院那只剩下野草的药材田。
遭殃的不只它,它另一侧的玻璃温室也没人打理,里面橘子树已经顶破了天花板,探出头,然后在某一年被冬天的风雪冻死。
再往前,走过分割前院和中庭,并且种植水生药材的泉水池,它似乎被长期未清理的淤泥堵住了,由于它的断流,中庭由里维母亲种下的郁金香全部枯萎…不过却没有长出杂草…?
不对。
黎威抬头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出那融入夜色的菲尼克家宅邸…
这栋有三层,占地四百平米的子爵家宅被一把火烧成了废墟,大理石基的外墙被熏得跟木炭一样黑。而内部,承重梁,地板,以及在这之上所有能被火烧掉的东西,都已经化作了灰烬…
大火波及到了中庭,才让这里的花卉…但也不对,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了,中庭的花圃早应该长满杂草了才对…
总感觉哪里很奇怪…但算了,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原地扎营,先在院子里过一晚再说。
黎威回过头,看向正对着大宅废墟惊奇发呆的爱夏:
“今晚在这过夜吧,明天我再去金伊尔镇看看情况,你先待在这里,我去温室看看还有没有黑木橘的枯枝。”
那玩意儿点起来有股蚊香的味道,能防这初春刚苏醒的蛇虫,不过没必要详细跟爱夏解释,她也很乖巧的没有好奇心。
“嗯。”
应一声后,她像准备赏月场地一样,在废弃宅邸门前的台阶上开始铺开薄毯。黎威也转身行动起来。
“嘎啦…”
突然间,废墟之上有一块石头掉了下来,本来这不是什么令人在意的事情,只是这安静的夜空之下,那声音有点刺耳。
黎威不自觉地把注意力往那边挪,而后,在废墟上响起了脚步声?
那人往这边来的同时,开口发出老婆婆一般的劝阻:
“请回吧…这里是菲尼克家的危险宅邸…如果不想染病,就马上离开…”
这个声音,里维的记忆中依稀有印象…只是当时还没有那么苍老…不过她的名字…里维从来没记过,只记得职位:
“那个…女仆长?”
“…你是…谁?”
...果然。
……
…
…
菲尼克家宅邸,存放蔬菜和药材的地窖。
听完有着人形身体,蜥蜴表皮和头尾的亚龙人女仆长——可茵的讲述,黎威把当前情况以最简单的话解释给了爱夏听。
“总之庄园是安全的,放心,没有所谓的传染病源。”
在此期间,可茵转头去煮红茶,而听完后,爱夏极其信任地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去整理床铺…
两边都在忙碌,而帮不上忙的黎威坐在桌边,借着蜡烛火光,一边观察着这个里维小时候被禁止进入的地方,一边再整理一遍可茵说的,关于菲尼克家的事情。
加上,车夫,以及之前乱七八糟的情报,事情大概明朗了。
八年前,贝拉提特历1013年,『返祖产子』事件发生,人类和异种族的对立爆发,作为异种医的琉克立刻行动起来去调查这件事,然而“有些人”不希望他这么做。那些人先是造谣诬陷他散播传染病源,之后,他的助手——那个叫“英”的纺丝族人向国王告发,证实了这一点。
念在过去菲尼克家做出的贡献,国王只是废掉了家族爵位,并且要求他停止研究,还派出国王军对庄园进行了封锁管制。然而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七年前,几个被“投毒”所害的人点燃了自己的身体,化身火人,突破国王军的包围,把宅邸点燃。
本来琉克能被救出来,但为了保护『返祖产子』的研究资料,他葬身火海,而最后,那些资料也没能保住。
英...现在去了哪里,不知道,但追查下去的话…不,这简直就是跟自杀一样的行为,别开玩笑。
思考间,红茶已经端了上来。
“少爷,抱歉,只有这些…”
倒没所谓,因为下车的时候已经完全补充了能量,而爱夏带的果干还有不少。
黎威端起陈旧的陶瓷茶杯,刚想喝一口,用茶香盖住甜蜜的浓香,但茶上的热气…不着急,先让它再冷冷吧。
放下茶,黎威看向站着的女仆长。
“可茵阿…姐,你一直一个人待在这里吗?”
差点把阿姨说出来了…
“嗯。”
她略带悲伤地点了点头:
“大火烧掉了宅邸之后,国王军也撤走了,虽然这里还是菲尼克家的地产,但什么都没有了,何况那些纵火的疯子可能还会回来,所以其他人…”
她声音哽咽起来,想必她一个人在这里受了很多的苦…
“我一直…想告诉您这里发生的事,但我又不会写信…我以为…”
这已经年过六旬的老女仆掩面哭了出来,声音是那么刺耳…因为,她等的里维少爷虽然回来了,但里维却已经死了。
本想说一句:我回来了,没事了。来安慰她,但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沉寂几秒,那些安慰话语最后化作了一声叹气…
“哎…”
“不过…”
可茵擦了擦眼泪,笑了起来:
“少爷回来了就好,现在所有人都认为到了庄园就会生病,没人敢过来这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么?但这也只是理想的情况,进庄园的路已经打开,而且现在…仇恨一点也没有消散。
那…去海对岸的弗瑞登王国?可异种族被禁止坐船,不然和爱夏回来的这趟路就走海路了。
而且,海况也有点奇怪,明明里维的记忆里,他就快靠岸了,却突然遇到了海难。
在风和日丽的天气下…
黎威想来想去都没能得出好的答案,最后,只剩下叹气:
“哈…好吧。”
说完,黎威喝了一口热茶,然后看向整理好床的爱夏。
“明天我去金伊尔镇看看,买点钉子和种子,爱夏,你和可茵姐整理一下后院吧。”
“是!”
虽然在完成重建之前只能住这地窖,但她的回应声还是藏不住的兴奋,看她抬头晃悠着脑袋,憨憨地笑着的样子,大概是已经开始想象之后的好日子了。
妻子期盼幸福的脸,作为男人,必须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