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夜色掩护下,游致潜入校园。

虫鸣鼓动,他踩过水泥地,钻进篮球馆对面的一片草丛里。

冷风吹过,吹得的游致打了一阵寒颤。

他抖了抖身子,互搓手臂取暖,褐色的眼睛则是一刻没离开过篮球馆。

按照电视上演的,犯罪分子必定会回到犯罪现场。

游致现在所做的就是守株待兔。

他还没有听到警察通报,也就是说行凶的犯人还没找到,这是他唯一的机会,那么危险的人还隐藏在校园里,游致深夜无眠。

空气中水汽渐浓,蟋蟀蹦出草丛,跳进灌木丛,篮球馆的轮廓逐渐清晰,耳边的奏鸣乐谙下。

景色还是一如既往,潮湿的水露打湿了绿叶,篮球场的铁门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游致撅撅屁股,活动活动蹲麻的双腿,疲倦的眼皮数次下沉,他知道今天是注定无果。

在又等了一刻钟无果后,他终于拍了拍身上的杂草和树叶,佝着身子,熟练地翻出校园。

路上,天际泛白,开始出现行人,空旷的马路,车辆疾驰。

游致打着哈欠,来到自己家门前,钥匙插进锁眼,咔哒一声,疲乏中,他又关上门,踩上木质楼梯,游致回到自己卧室。

可怕的睡眠打败了他。

……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身体被谁翻动。

“昨天晚上去哪了?真是的。”

身体变得温暖,蜷了蜷身子,游致的意识飘忽不定。

“今天我值日……先去学校…,佑子和绘里奈那边我帮你说一声……。”

不知是谁在说话,轻柔似羽,令游致意识越发发散,感觉像是躺在棉花糖里,晒着暖洋洋的太阳。

窸窸窣窣………。

之后发生什么事………。

*

给佑子她们发过消息,紫狱从游致家前往学校。

本铭街,人群多了起来,车辆在随意鸣笛,这在平常很少见。

从紫狱身边经过的人,步履缓慢,相比以往紧促的氛围,今天可以说比较悠闲,明明是这样,说话闲谈的却变少了,紫狱感觉有些奇怪。

十字路口,绿灯在闪过几次后由黄转红,马路对面是一家她经常去的超市,不知怎的,今天好像并没有开门。

硕大的屏幕上还在播放着广告,超市门口却没有多少顾客光临。

红灯转绿,随着人流,紫狱过了马路,路边店铺大门紧闭,路的尽头并没有平时的朝阳,天空呈银灰色,仿佛盖下来的锅盖。

转进上学路。

路上学生不多,大都独自一人。

“紫狱学姐早。”

一对姐妹花,像比翼鸟,从紫狱身边掠过。

紫狱微笑着回了招呼;姐妹花嬉笑着窜进校门。

走进教室,一个男生正在打开柜子,男生个头较小,长相一般,是这个学期和她共同值日的同学。

紫狱记不太清他的名字,这方面游致比较擅长。

男生察觉到她进来,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笑的并不好看。

“早!”紫狱说道。

她把书包挂在课桌一侧,冲着男生礼貌道:“可以麻烦你把椅子都放桌子上吗?”

“……早”男生慌张关上柜门,“啊,好……好。”

听到回复后,紫狱走到讲台,磕了磕黑板擦,白色粉尘掉落在地上。

需要改今天的值日生,紫狱擦掉右下角的名字,拿了根粉笔,写下自己的名字,转过头,

男生已把一半椅子倒放在桌上。

“麻烦你了。”

“啊……不、不麻烦。”

男生腼腆笑道。

紫狱问:“你的名字怎么写?”

塔塔塔,清脆敲击声过后,娟秀字迹浮现在黑板上。

男生看着黑板上自己的名字,想着如果能写在自己书页上每天看看该多好。

椅子放在桌子上后,紫狱接过扫把。

俩人分工明确分别扫一侧。

不出半会的功夫,教室内垃圾清理干净。

趁着男生倒垃圾去,紫狱把椅子全都放了下来。

“早!”

第一位女学生走进教室,是紫狱的邻桌,脸上有汗珠,身上散发着热气,紫狱回了声“早上好!”。

倒垃圾的男生回来后,教室里的卫生算是打扫完毕。

紧接着又有几名同学陆续进入教室;教室开始变得热络起来。

早上的闲聊,同学们总是特别激动,分离了一个晚上的寂寞,对于正值年华的高中生来说,实在太过煎熬。

翻开课本,紫狱从裙子口袋里掏出蓝色MP3,侧头佩上耳机,音乐响起

“路上差点被人……”

来自邻座的对话也被掐断。

*

绘里奈站在游致家门前,踢了踢路边的石子,脸上百无聊赖。

早上,接到狱酱联络,上学不用等游致,但她还是习惯性站到游致家门前,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进去。

“Привет(嗨)”

佑子拍了下绘里奈的肩膀,探过头来,满脸笑容。

“游致怎么啦?”她抬头看向二楼。

“狱酱说他昨晚不知跑哪去玩了,弄得一身脏,现在正在补觉。”绘里奈无奈道。

佑子嗯嗯,点了点头:“那我们先走吧。”

行进中,佑子谈道:“绘里奈不准备回田径部了吗?”

田径部,绘里奈曾经在里面待过一段时间,并取得不错的成绩。

“游致都不在了,我去干嘛?”

“嗯——,可你在田径部那边真的很受崇拜,真的不考虑考虑?”

“现在每天早上和游致他们晨跑就行,不一定非要加入田径部吧。”绘里奈意识到不对,佑子什么时候对她跑步的事这么关心,她斜睨着她说:“你怎么对这事这么感兴趣?”

佑子吐了吐舌头。

路口拐角,在绘里奈准备继续追问时,猛然蹿出一个人,扑向佑子。

——那是一个男人。

绘里奈眼睁睁看着他压住佑子,疯狂地像一条野狗,嘴不断往佑子被书包挡住的脸上啃去。

意识到事态严重的绘里奈,提着书包就朝那男人头顶拎去。

沉闷的响声,男人头颅被打偏,但还是疯也似的紧抓住佑子不放;佑子拼命用书包挡住,脚不断踹。

一击不成,绘里奈加大力气,配合佑子蹬踹,终于将男人踹飞。

“佑子,没事吧。”绘里奈慌忙扶起佑子;佑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坠落。

男人缓缓站起,绘里奈护着佑子往后退。

随着男人站起,绘里奈她们才得以窥见男人的面貌——脸上的皮肤好像被啃掉一样,漏出森森白骨,血液汩汩的从脸上延伸至指尖滴落。

被鲜血染红的眼珠子,像死鱼的眼睛,咕噜咕噜朝不同方向转。

震惊害怕之余,男人的后方,人群蜂拥而出,有哭喊者,有尖叫者,数不清的人类在疯狂逃离。

绘里奈她们理解不了现状。

“跑!!!”

不知道是谁喊出。

血液涌进大脑,恐惧让绘里奈肾上腺素飙升,视野变得狭隘,近乎本能,她拉着佑子开始狂奔。

在她们身后,宛似百鬼夜行,人鬼相食。

*

布尔什维克学院,高二(1)班。

一名男生笔直地站在班级门口,身体时不时发出抽动。

这古怪的举动引起班里人的注意。

“你没事吧?”

一个女生小心翼翼问。

男生抬起头,猩红的眼睛,嘴角像是撕裂般咧开。

“咦——!”

悲鸣,所有人被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在学习的紫狱,察觉到周围气氛,似乎一切都太安静了,她摘到耳机,正好看到这一幕。

——桌椅碰撞倒塌,随着男生前进,他前方空出一片。

楼道传出呼救声。

人们却无动于衷,男生扑了上来,一个学生没来得及反应被扑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

“卟滋卟滋!!!”

鲜血飞溅,碎肉横飞,痛苦嘶吼,男生们试图拯救被扑倒的那个人,不料,脚被吓得完全不听使唤。

他们只能张大嘴,声带任由空气流入,无法产生共鸣。

紫狱意识到,眼前的人精神绝对不正常。

当机立断,她拿起凳子,走到正在被啃食的男生旁边。

“救…救我!!!!”倒在地上的男生,伸出手……

右臂挥动,凳子带着破风声,砸进那人的身体,后者身体猛地飞出,-! ……重重撞到墙上。

紫狱看了眼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男生,大动脉出血,眼睛上翻,瞳孔开始涣散。

几近丧生。

被撞向墙边的男生准备爬起,紫狱刚要走过去,门口突然窜进一个人,刹那间,她向后跳开,凳子则是扔了出去。

没有砸中,但是阻缓他一霎。

又来一个?

紫狱退到窗边,班级里的人也开始后退。

阳光拨开乌云,窥探着这座城市。

紫狱余光看向窗外,城市中央黑烟直冲天际,收回视线,教学楼下是数不清逃离校园的学生。

事情已经超出紫狱的想象,她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本应因为出血过多而亡的男生却迟缓站起,像是无机质操纵的木偶,脖颈处漏出机油。

学生开始因为恐慌躁动,女生和一些不坚强的男生哽咽哭泣,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门外越来越多奇怪的人,追着恐惧的学生。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救命……救命!!!”

——呜咽!

在看到那一刻,恐慌脱缰了,学生们像受惊的野马一样朝后门蜂拥而去。

噗通!噗通!

紫狱的心脏在鼓动,超越现实,空气中弥漫血气,耳边响彻嘶鸣,绝望晕染校园这个染缸,一切的一切在告诉她,这是现实。

忍不住颤抖,肌肉收缩,再收缩,力量积压,再积压,她试着活动手指。

能跑!!!

咬紧牙关!!!!

拨开窗户,面对袭来的,近乎癫狂的人群,紫狱纵身翻越出教室。

窗户破碎,大量人类接二连三坠落地面。

紫狱手扒着窗沿,脚蹬在墙上,俯视着掉在地面上爬起的人类,她呼了口气,跃上一侧的水管。

向下攀爬。

跳下,翻滚,单膝跪地,站起,一气呵成,跟随人群,紫狱向校门疾驰。

……………

布尔什维克学院的学生,像是找到食物的蚂蚁,密密麻麻,朝着那唯一的出口奔逃。

尽管很多人还未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但是恐惧就像瘟疫一样,是会传染的。

就像这不明原因的病情。

枣阳市另一侧,佑子所在地方,车辆横七竖八停在马路上,原本栉次鳞比的街道两旁,被混乱的人群冲毁殆尽。

佑子和绘里奈,躲在一辆车辆,紧闭车门,俯趴在车座上不敢出声。

外头每响起恸哭,她们的身体都会紧跟着颤抖一下。

绘里奈将手机屏幕调到最低,颤抖的手指不断与屏幕抨击,眼泪滴落在屏幕上,成红、绿、蓝晶体。

顺着手机不断流下。

“怎么办……没有办法发出去…”

绘里奈声音发抖。

对面,佑子的褐色瞳孔越发昏沉,天翻地覆的一切,让仅有十六岁的少女无法接受,无法理解。

她翕动发干的嘴唇,沙哑呓语:“游致……他们那么厉害、一定没事……没事…”

这话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黑风携带水汽,染黑了飞云,天越压越沉。

呼——呼——

咔吱、咔吱……

黑色的树木,扭曲身躯,卑微臣服。

遍地狼藉,白色的塑料袋旋转,旋转,越升越高。

紫狱喘着粗气奔跑,和她一起逃离校园的学生,都已不在,空旷的街道,空余她一人。

黑的,红的,光景不断后退。

破旧的,损毁的!

残缺的,空洞的!

压抑的,绝望的!

呼——呼——呼——

咚咚——咚咚——咚咚——

汗水打湿头发,鼓动的心脏阵阵发痛,每一次呼气,喉管都好像被灼烧一样。

柴油味,汽油味,烧焦羽毛的气味。

………

咔——!

停在车顶的乌鸦,一声长哑,它转动乌黑的脑袋,振翅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