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修把重伤的薇拉妮娜带回了卧室——以公主抱的姿势。
“什么嘛……第一次被公主抱居然是这种家伙……”
薇拉妮娜在心里抱怨着无关紧要的事情,被修轻轻放到了床上。
“呃……咳咳……”
而刚刚放下薇拉妮娜,修突然按住自己的胸口,面露痛苦的表情。咳嗽两声之后,他扭头朝地板吐出一口血水。
虽然比起薇拉妮娜,他的伤势要轻一些,但基本上也只是能勉强行动。
“刚才我跟他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对吧。”
修并没有立刻为薇拉妮娜或自己治疗,而是如此发问。
“听到了……又怎么样……”
薇拉妮娜仿佛瘫痪一般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回答着。
伤势过于严重,现在的她,仅仅是说话都要花不少力气。
“你应该没打算要杀我灭口吧……不然比起你自己,让别人动手岂不是更方便……”
“我可没这么说过。”
修的语气突然变得冷冽起来。
“我只是确认一下,你有没有被我杀掉的必要。别以为我会手下留情,栽在我手上的人命已经够多了,不差你这么一条。”
“你……”
“不过,究竟是死是活,还是要取决于你自己。”
“让我帮你保密……你觉得我会乖乖听话吗……”
“你会的,只要你想活下去。”
“可如果没有我,你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你的任务无非就是找人,而我可以说你在到达我这里之后被〈堕落〉干掉了,然后报告给〈天谴〉。到时候,我们仍旧会前往〈深渊〉,事情不会有任何改变。”
修抄起双手,淡淡地注视着薇拉妮娜。
“相信哪个是明智的选择,你应该不需要我多说。毕竟死掉就什么都没了,而活着,至少还能有机会阻止我。”
“有说出这种话的自信……你肯定有办法保证我不会违抗你吧……”
“当然,而且这个方法你也肯定知道——奴隶契约。”
“奴……奴隶契约……”
奴隶制度,虽然已经被无数政治家指出阻碍了社会的进步,但却因为各种原因,在大多数的国家都未能被废除。
除了奴隶主——也就是利益受损者众多,以及奴隶贸易带来的经济收入非常可观之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奴隶契约的存在。
所谓的契约,即是对灵魂的束缚。缔结契约的双方都只能按照契约规定的内容行事,没有任何违背的余地。
奴隶契约只是其中的一种,且属于只有其中一方单方面受益的类型。
而也正是因为奴隶契约以及各种衍生用具的存在,奴隶们无法反抗自己的主人,奴隶制度因此得以延续。
“说是奴隶契约,其实也并不完全是如此。”
修淡淡地解释。
“在高级奴隶契约的基础上稍稍做一下修改,你的行动就会局限在我给你定下的规则里面,比如不能泄密、不能阻挠我这类的。”
“这种细致的契约内容,你真的能……”
契约书的制作本就有着极高的难度,而内容越是精细,对制作者能力的要求也就越高。修想要制作的契约书,已经远远超越了一般魔法师力所能及的范围。
“你不能,并不代表我不能。你看过我的资料,对我的出身应该也算清楚吧。”
“旧帝国的……皇家特级教授……”
“知道就好。”
修冷哼一声。
“所以,选吧,要么被我杀掉灭口,要么,乖乖跟我缔结契约。”
虽然直接用魔法修改记忆更加方便一些,但那样做会在大脑内留下痕迹,容易被其他人发现——尤其是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再说,修并非专攻精神系魔法的魔法师,只让薇拉妮娜忘掉自己与〈堕落〉的交涉的程度,他没有百分百成功的把握。
精神系魔法这种东西,稍有不慎就会毁掉一个人的思维,哪怕是他也不敢冒这个险。
“我……”
面对修给出的两个选项,薇拉妮娜陷入了沉思。
是现在就被他抹杀,还是与他缔结契约,成为他的牵线人偶。
现在的自己伤得很重,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乖乖选择——他故意没有立刻治疗自己被〈堕落〉造成的重伤,看来目的就是这个。
然而,不管选哪个选项都不会有向外传递信息的机会。死掉当然不用提,而一旦被建立灵魂契约,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将会受到契约的限制。
事已至此,也就只能权衡利弊,选一个结果好一些的选项了。
“那就,缔结契约吧……”
死掉的话可就一无所有了。留一条命,至少还能找机会把契约解除掉——尽管这种事情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毕竟契约的解除,基本只能等事情满足设定好的条件。
虽然理论上的确存在某种未知的强行解除契约的方法,但至少受到契约限制的本人绝对无法做到。
“很好。”
修淡淡地说完,口中咏唱一声咒文,用藤蔓把薇拉妮娜重新绑了起来。
“你……你这又是做什么……”
“只是不想让你再耍花招而已。”
说着,修斜了一眼地上被割断的绳子。
“我这次不会了,所以赶快放开我啊……明明身上还有伤,这样被捆着很疼的……”
身体被紧紧捆绑着,内脏受到挤压,伤口随之作痛不断,这滋味可不好受。
“……”
修略一沉默,随即微微叹息一声,解除了藤蔓的术式。
“要是再敢玩花样,我绝对要你好看。”
藤蔓由实体分散成绿色的元素,四处消散而去。修丢下这样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卧室。
“我都这么好看了,你还能让我怎么好看……”
薇拉妮娜一边不服气嘟囔,一边从床上吃力起身。而这时,玻璃器皿相互碰撞、液体流动和研磨的声音,从卧室的外面传了进来。
“这是……”
所谓好奇害死猫,虽然现在身负重伤,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薇拉妮娜用治疗魔法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势,随即下床走向声音的源头——也就是修的工作室。
扶着墙壁,薇拉妮娜走到工作室的门口,瞧见了室内的这一幕:
修坐在桌前,用研钵仔细研磨着什么东西。而他面前的桌子上则摆满了烧杯、加热器、量筒等炼金术专用的仪器,以及许多五颜六色的炼金试剂。
“原来……你还会这么高级的炼金术……”
薇拉妮娜忍不住如此感叹。
虽然自己在学院训练的时候也学过一点炼金术,但也仅限于配置简单的解毒剂和治疗药水。像这种专业级别的炼金术,她甚至是第一次见到。
的确,学术界在很久之前就把炼金术设为了必修课程,学院出身的魔法师几乎都会配置一些简单的药水。但这种等级的炼金术,对于一名魔法师——而不是炼金术师而言,未免也太高端了。
“你以为我一直在靠什么赚钱。”
修冷冷地回答一声,手中的工作依旧有条不紊,看起来非常熟练。
“到村子里卖药水啊……”
薇拉妮娜自言自语一声。
“所以……你现在是在干嘛?”
“制作写契约书用的墨水。”
修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这种事魔法学院都会教的吧,你考试从来没及格过吗?”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我可是从〈天谴〉的军事学院毕业的。”
“怪不得看起来像个白痴。”
“哈!?你才——呃……”
因为反应大了些,体内的伤口又开始发出剧烈的疼痛。神经向大脑传达着内脏要被撕裂一般的痛觉信息,让薇拉妮娜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想活命就快回去躺下。”
伤口开裂就麻烦了——修稍微克制了一下,才没有把这后半句话说出来。
“你要是真的不想让我死的话,呃……就快给我治疗药水啊……你这里还有存货的吧……”
伤势太重了,自己的治疗魔法效果作用不大,只能依靠药水。
“做梦。”
“我不会逃走的啦……”
薇拉妮娜面露“怎么这样”的表情。
“我还有很重要的东西在你那里,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逃掉……而且话说回来,要不是想把东西拿回来,我才不会去找你呢……”
“说这些没用,回去躺着。”
“唔……”
薇拉妮娜不满地鼓起两腮。
“你不拿给我,我自己找就是了。”
“喂……”
停下手中工作的修抽搐着眉毛,看着薇拉妮娜开始在自己的工作室里翻箱倒柜。
“你给我住手……”
“想让我住手的话,就快告诉我治疗药水在哪里啊……”
说着,薇拉妮娜跪到地上,把头探进桌子底部的大柜子里。
“……”
修面红耳赤地扭过头去,并试图强迫自己忘掉刚才出现在视线里的浑圆臀部。
“你够了……这里可是我的工作室……”
“所以说快点告诉——呀啊!”
昏暗橱柜内突然出现的老鼠让薇拉妮娜尖叫出声,慌乱之中抬起来的脑袋“砰”地撞到了柜子的顶部。
“呜……好痛……”
薇拉妮娜跪在地上,两手抱住冒烟的头顶,口中哀鸣不断。
“白痴……”
修翻了个白眼。
“在角落的那个箱子里面,笨蛋……”
“诶?”
薇拉妮娜转过头来。
“不怕我逃走吗?”
“药水需要通过血液循环在体内传播,等一会儿才会生效。”
修转过身去,继续进行手中的工作。
“再说痊愈之后也还是会有后遗症,你没有机会逃跑。”
“虽然我也没打算逃跑啦……”
无奈地补充着,薇拉妮娜起身走到房间的角落处,打开了用木板钉成的简陋小箱子。铺着干草的箱子内,静静躺着十根细长的试管瓶。每一根试管瓶都装有血液一般的红色液体,并用木塞封着口。
见状,薇拉妮娜忍不住撇了撇嘴。
虽说能够治疗伤口,但说实话,治疗药水的味道并不怎么样。
为了不让那古怪的味道在舌头上停留太长时间,薇拉妮娜拔开塞子,仰头一饮而尽。
“呕……”
脸上的肌肉拧在一起,舌头吐出来——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喝完之后,她还是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喝完就回去好好呆着,别来烦我。”
“哼,我还不稀罕来这里呢。”
说着,薇拉妮娜把瓶子随手扔回箱子里,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工作室。
“明明都算是俘虏了,怎么还这么随便……”
薇拉妮娜走后,修这样想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是小孩子吗……”
很快,契约书宣告完成。修带着羊皮卷轴回到卧室,而薇拉妮娜居然真的没有逃走。
“还真是听话啊,跟宠物狗一样。”
“能用的手段都被你封住了,我无计可施。与其做无意义的挣扎惹恼你,还不如接受现实另找机会。”
薇拉妮娜坐在床边,对修耸了耸肩膀。
“死心了就好。”
说着,修把羊皮卷轴扔到薇拉妮娜的面前。
“这就是契约书啊……”
薇拉妮娜打开羊皮纸,看到了纸上用特殊的墨水画着的圆形魔印。
一段段术式组成优美华丽的复杂图案,只是看着都能感受到制作工序的不易。而就是在这魔印上,一个赤红色的指印被按在正中心的位置,似乎是沾了血。
“往上滴一点你的血就可以了。”
“为什么偏偏是血啊……虽然漫画里这种桥段挺多的……”
“因为血是生物体最优质的触媒。”
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连这都要吐槽吗?”
“怎么,有意见?”
薇拉妮娜一边还嘴一边摘下手套,并取出了之前的那柄匕首。
“话说回来,你该不会在契约里面加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内容吧……”
薇拉妮娜犹豫着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怀疑。
“我对你没兴趣。”
修报以斜视。
“别以为自己长得多么漂亮,世上比你好看的人多了去了。”
“哼……”
薇拉妮娜不满地轻哼一声,随即轻轻割破手指,同样往上按了个指印。
“就这样喽?”
修没有回答,只是粗鲁地抢过契约书,口中咏唱起了咒文:
“「点燃」。”
“呼——”
在魔法的作用下,他手中的契约书顿时燃烧起来。而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羊皮纸燃烧时的火焰并非正常的橙红色,而是绚丽的彩虹色。
“哇……”
薇拉妮娜发出感叹的声音,仿佛乡下里见识少的小孩子。
修随手将羊皮纸扔向一旁,而不等羊皮纸落地,彩虹色的火焰便已然将其焚烧殆尽,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除此之外,薇拉妮娜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连精神感知都没有反应。
“这就……缔结契约了吗?感觉跟平时没什么不同啊……”
“你不推门的话,怎么可能知道门是锁着的。”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契约只会在自己违反其内容的时候才会被感觉到。
“那就这样了。”
修扔下这样的一句话,转身离开卧室。
“你要去干嘛?”
“睡觉。”
“那我的武器呢?还有储存用的魔导器,能不能先给我?”
“奴隶哪来这么多要求,等到明天早上再说。”
“你——”
门板的开关声传入耳内——修已经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差劲的家伙……”
薇拉妮娜这样抱怨着,重新躺到了床上。
虽然比起刚开始的时候,自己对他的看法多少改变了一些,但这个冷淡的性格果然还是很讨人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