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年前,由旧皇帝引发的事件,并不是萨特琉斯第一次降临于世。费尔迪亚的居民们与萨特琉斯之间的战斗,其实有着很长的历史。
很久很久之前,远在史书无可考究的年代,萨特琉斯就已经诞生了。
作为纯粹恶念的产物,它对这片名为费尔迪亚的土地,甚至是整个世界,都抱有强烈的恶意。
破坏,毁灭,吞噬一切,这就是它近似于婴儿吮奶一般的本能。
以维护费尔迪亚的和平与秩序为己任的〈天谴〉,曾无数次击败萨特琉斯。但是,萨特琉斯每次都能死灰复燃,在未来的某个时刻,重新降临于大陆。
多年以后,人们才真正了解了萨特琉斯的本质和源头。
既然无法击杀,那就只能囚禁起来。
作为炼金术的巅峰,贤者之石拥有近乎无限的未知力量,即便强大如萨特琉斯,也依旧无法比拟。
于是,当时的一位炼金术师贡献出了自己制作出唯一一颗贤者之石,将萨特琉斯封印在了费尔迪亚北方海域的一座小岛上,并嘱咐后代永远看守那里,以便于在萨特琉斯冲破封印的时候将其再度封印。
虽然萨特琉斯的力量无法穿过封印,但因为其本身会不断吸引恶念,封印所在的小岛被彻底污染,变成了一座布满黑暗力量的恐怖岛屿,并得名〈深渊〉。
当年,如果不是旧皇帝派出的部队突袭了看护封印的利特尔家族,萨特琉斯也不会那样轻松地重见天日。
“对,理论上讲,想要从内部解除或者强行破坏封印,都是不可能的。如果不借助外力,萨特琉斯的确无法冲出禁锢。但那些〈污染〉事件,又该作何解释呢?”
“你的意思是……”
“能够支配那股力量的,整个费尔迪亚,就只有萨特琉斯这一种可能。而它突然做出行动,肯定有它自己的目的。最可靠的解释是,它已经找到了解除封印的方法,而大陆上大大小小的〈污染〉,都是它为了毁灭大陆所提前做的准备。”
“但是,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
修挑起左侧的眉毛。
“对于萨特琉斯而言,准备不准备其实都无所谓,那种程度的敌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应付的。就算仅凭它自己还有它的那些手下,恐怕彻底覆灭一个不大不小国家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而且明明还没冲破封印,却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它又要重见天日,没人给他准备迎宾队伍吗?”
“这个问题的确有人提出过,但这也只是一个疑点而已。目前来讲,合理的解释只有刚才我说的那个了。”
“所以呢?老头子派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虽然这件事目前还存在不少疑点,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而且过去的一个月里,那些在〈污染〉污染事件中诞生的〈堕化者〉们已经组成了大大小小的军队,现在已经危害到了很多国家的领土安全。所以,会长他打算重新召集十二勇者,四处支援受灾国家,最后前往〈深渊〉,一探究竟。”
“呵……”
闻言,修不禁冷然一笑。
“重新召集十二勇者?那个老头子,明明人都老大不小了,思维还这么幼稚。”
“诶?”
“希娅早就已经不在了,艾雷斯特和卡莲估计也跟〈天谴〉撕破了脸。雷和黛安娜不知去向,想叫上阿弗洛跟雪拉,还得看〈天谴〉愿意给出什么条件。就凭现在这种状况,重新召集十二勇者根本就是白日做梦。”
“可要是你们不帮忙的话,费尔迪亚乃至整个世界都——”
“费尔迪亚?世界?”
修的语气中多出了一丝讥讽的味道。
“这些跟我们有关系么?”
“可是,你们曾经的确拯救过费尔迪亚啊……”
“一群人聚在一起就只是为了拯救世界?你睡前故事看多了吧蠢货。”
修再度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说白了,十二勇者里的半数都只是〈天谴〉的雇佣兵而已。英雄?抱歉,英雄也是要吃饭的。挑战魔王之类的丰功伟绩请去找真正的勇者,我们都只是些普通人而已。”
“可是——”
“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我已经懒得跟你废话了。给你无限期的时间考虑,要么帮我给老头子捎个信儿,说我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帮他的忙,要么你就在这里捆一辈子。回见。”
丢下最后通牒,修转身就想离开房间。
“你到底想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从背后传入耳内的话语,让他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你说,逃避?”
修缓缓转过身来,冷漠的双眼里布满阴翳。
“她叫艾丽希娅·迪德雷尔,是你的未婚妻对吧。”
虽然的确感受到了那双眼睛里的警告意味,但薇拉妮娜仍然没有停止。
“我知道你们之间的情感非常深厚,你因为她的离去而感到失去了生活的意义,我也理解,但像这样逃避生活根本不会解决任何问题!也许曾经的你的确是十二勇者之一,但现在的你,就只是个不敢面对现实的懦夫而已!”
如此的一番话说完后,整个房间都陷入了沉默。
“喂,混账女人。”
“呀啊!——”
突然,修猛地冲过来,一把抓住薇拉妮娜身上的绳子,把她提到了与自己视线相平的位置。而被这一动作所惊吓到的薇拉妮娜,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
“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就少给我装出一副很懂的找死样子,明白了没。”
“啊……”
那双血色的眼睛虽然毫无神采,但其中蕴含的愤怒却是真是可感的。
“所以你都懂些什么啊,白痴,不过就是看了些没意义的资料,自以为是个什么劲啊你。我经历过什么,我遭遇过什么,你知道多少,又能理解多少。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的话就乖乖闭嘴别废话,懂了没。”
“你……”
“我说,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脾气很好吧。之前没把你怎么样,只是因为我嫌杀你会脏了自己的手而已。总之给我记好了,蠢货,别给我弄死你的理由,不然我保证,你会死的很惨。”
说完,修仿佛丢垃圾一样,把薇拉妮娜一把扔到了床上。
“呀!”
“扑通——”
被粗暴对待的女孩发出无辜的哀鸣,结构简单的木床也因为受到冲击而发出惨叫。
“给我好好呆着,敢耍小手段的话,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砰——”
就这样,修摔门而去。
“什……什么嘛……”
薇拉妮娜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
“这种人,居然也配得上勇者的称号……”
虽然因为情绪问题,没怎么了解状况就说了气话,对别人的过去妄加评论,的确有自己的不对,但居然用那么凶狠的语气威胁自己,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言行举止粗暴又蛮横,一点都不温柔。尽管刚刚拿到资料的时候,自己因为那张脸而稍稍动心了一下,却没想到本人的性格居然这么糟糕。
“难怪前辈说艾丽希娅是他见过的最优秀的女人……能忍受这种丈夫的妻子,怎么可能是一般人嘛……”
抱怨开始朝着错误的方向发展,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则给整个过程画上了句号。
“咕……”
“啊……”
薇拉妮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好饿。
“啊啊啊真是的!我怎么说也是俘虏诶!连吃的都不给一点未免也太过分了吧!喂!修·格兰赫尔菲!让我吃饭!我要吃东西啊!——”
“阿嚏——”
走在前往村落的路上,修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么……明明已经是春天了……”
家里的食物已经吃光了,所以他只好去村子里再买一些。
“切……那个蠢货……说什么逃避现实……”
『“也许曾经的你的确是十二勇者之一,但现在的你,就只是个不敢面对现实的懦夫而已!”』
这就是旁人看待自己的眼光。
因为被生活压垮而麻木沉沦失去自我,这样的人就是懦夫。
可如果自己仅仅是一个普通人,却必须要面对一只凶恶的巨龙呢?
即便落荒而逃也没关系,知晓事情真相的人不会说他是胆小鬼。
然而,当他屁滚尿流地逃回村子里之后,没有哪怕一个陌生人会去询问他遭遇了怎样的强敌,只会对他狼狈的模样冷嘲热讽。
“呵……”
修发出讽刺的笑声。
这就是世界啊,不讲道理的世界。
残酷,无情,冷淡,非但不回应自己做出的努力,却还要夺走自己最后的一点温暖。
这样的世界,令自己寒心,令自己厌恶。
所以,究竟还有什么样的理由,能驱使自己为之而战。
『“从今以后,你再也不只是一个人了……”』
“从那天开始,我又只是一个人了啊……希娅……”
那天,悲剧在两人的婚礼上发生了。
事情结束之后,修带着艾丽希娅的尸体,消失在了〈天谴〉的视线中。
说是尸体,其实艾丽希娅还活着——修用时间系的魔法减缓了她死去的速度,但死神的降临也只不过是早与晚的问题而已。
那时的他,大脑一片空白。
自己能去哪里呢?
战争,杀戮,鲜血,死亡,自己与这些东西并肩行走了这么多年,无数次奇迹般地绝处逢生,无数次完成仿佛英雄史诗一般的战斗,最后却连一个普通的安身之所都没有。
最后,自己选择在这座陌生而熟悉的村庄定居。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这里是她第一次给予自己〈救赎〉的地方。
而在这里,远离人声的森林深处,他找到了一栋房子。
可能某个猎人的家吧。不论如何,在二十多年前,自己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这里已经荒废了。
幸运的是,房子的基本结构还算完好,用魔法修理过之后完全可以居住。
然后,他把艾丽希娅安置在房屋前那片小湖的地下。
用土系咒文,建造出地下迷宫和安置艾丽希娅的房间,并在房间内设下〈时间滞缓〉的结界,持续减缓艾丽希娅死去的速度;抓捕并奴役低等妖精,迫使其不断为结界补充玛那,以维持时间减速的效果。
这是自己能做的全部。
可即便如此,她也还是在一点点地死去。
修不知道那一天会在何时到来,但他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失去活着的意义。
至少自己能跟她一起,平平淡淡地走完余生——他是这样想的。
可不知是不是命运的嘲弄,不知道什么时候,村子里出现了关于“圣泉”的传言。
也许只是某个吟游诗人为了赚钱而作出的杜撰吧。
不过,故事的内容,跟现实也没差多少。
被埋葬在泉底的公主,以及守护着这里的骑士,都与自己的现状不谋而合,也暗含着一股莫名其妙的讽刺意味。
至于那些来到这里打扰自己安静生活的人,修一个都没有放过。
而十二勇者之一的〈孽龙〉,就是所谓亡灵骑士的真正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