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有再亮起来。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太阳不在了。

但是就连时钟也停止在了凌晨五点……

“奈奈,醒醒。”

“呜……老哥这才几点啊。”

“已经七八点了。闹钟和电子钟都被动过手脚了,现在居然还显示五点。”

“那就再睡会……”

啊啊啊啊,奈奈你以前可不是这种会睡懒觉的角色哦。

不过太阳不亮的确很影响人的生物钟。

我挠了挠奈奈的脚丫,她迅速弹射起床了——但是双目斜视着我,就像是在说自己马上要生气了。

好了啦,今天不同往日,要撒娇还是等以后吧。

今天是我们注定要和这个家告别的日子。

不管怎么说都应该早做准备。

当我走到楼下时,却发现——

“早啊,隼,奈奈。”

“你爸今天要去宇航军事区,正好可以开车捎你们一程。”

父母纷纷向我们打招呼。

哦,是这样啊。

我墙壁上的时钟,五点十分。

平时是这么早就起床的人吗?

既然太阳还远没有维护好,那么大家都应该假装现在就是五点多,难道不应该是这样的吗。

我反而更加确信了,现在早已经过了破晓时间这个事实。

“不用了,今天我们俩想多走走。”

简单洗漱后,我坐到了客厅餐桌旁,而奈奈则去帮着老妈做早餐。

我看到了——

在父亲手上的报纸背面,贴有一张熟悉的照片。

那是关于艾西亚的……通缉?

“下面播报一条新闻:本名艾西亚的欧洲犯罪分子现已逃逸,进入本市管辖区域,请发现她的人立即报警,悬赏金额……”

很好,既然是逃逸的,为什么她要用本名称呼自己呢?

改名换姓岂不是更简单。

“这么年纪轻轻就是逃犯啊。”

“是啊,小隼和奈奈见到她可一定要报警哦。”

已经确信了。

我的父母,真的就是他们那一伙的。

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但直到确信的那一刻,我还是感觉头脑发懵。

看到我状态不太好,奈奈给我泡了杯咖啡。

啊,我可真是没有早起喝咖啡的习惯。

再说我偶尔会有喝咖啡后反而突然想睡的可能性,这是老毛病了。今天要是不小心犯病的话问题可就大了。

面包、鸡蛋、牛奶……在尽可能吃下最多的食物后,我决定出门了。

外面的空气还渗着夜的气息。

没有一户人家亮着灯。

但我知道,整个城镇已经有着无数双眼睛,正盯着我们看。

我们回头望向家。

再见了,父亲。

再见了,母亲。

虽然我知道你们可能只是接受了表演的任务,但还是很感谢你们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还有我曾经住过的房子。

花草树木。

我的房间。

每天从家走到学校的路。

每天从学校回到家的路。

那些或幸福,

或快乐,

或苦闷的日常。

一切的一切,都再见了。

我们缓缓向着东边走去。

也就是艾西亚所在的地方。

她正在那里等着我们。

而那个方向,有着所谓的「宇航军事禁区」,以及其中心的宇航器发射塔。

发射塔有着数十公里高,据说可以直达宇宙——但我现在知道,一切都是谎言。

那根在整个伊甸随处都能遥望看见的巨大建筑,或许就是通往外面世界的唯一途径。

“该死的浓雾,什么都看不见。”

就像是害怕彼此消失在迷雾中,奈奈牵住了我的手。

这只手还是和以往一样纤细且冰凉。

“让你陪我受苦了。”

“不。老哥这么选择一定是有道理的。”

“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走过这条坡道了。”

十多年,怎么也起码走过四千多次了。

“冬天走过这条道的时候,老哥总是会抓住我的手。是怕我冻着吗?”

“是怕你冻成冰雕了没有发现吧。”

“你才会冻成冰雕呢!哼。都什么时候了还没个正经。”

奈奈叹了口气,又回过头看了看远处的家。

转过这个街角,就要看不见了。

“说真的,我总是害怕追不上老哥的脚步。”

“走得太快了么。”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总觉得老哥无论对什么东西都很感兴趣,进步也总是非常快。特别当艾西亚出现后,就觉得老哥会一个人去很远的地方,然后再也不见。”

“嗯?我倒是比较担心追不上你才对吧。”

“当然我是说,除了人际关系和家务以外。”

“比如呢?”

说真的我是想不到有什么是比奈奈更优秀的。

要知道她的学习成绩也一向名列前茅,而我虽然也比较靠前,但没有像她这般稳定。

“比如……运动方面?老爹不是一直都说想让你长大后成为军人的嘛。当然也可能是警察。”

好像的确是这么说过。

咦,难道说老爹的计划中,打算让我离开伊甸?

要知道军人的话,多多少少都应该换防吧。那么他们并没有打算禁锢我一辈子吗?

“鬼知道他是不是真这么想。”

“不然为什么周末还会让你锻炼身体嘛。还有那些格斗技巧,老哥也是练得有模有样的。”

“奈奈你要是男生又身体健康的话,肯定比我强啊。”

奈奈从小体温就比平常人要低。

但却也不像是新陈代谢低的缘故。

总之就是要努力锻炼身体才能勉强达到普通人的水准。

不过话说回来,老爹他们真的会让我参军?

如果是为了让我这个人造人在战场上发挥作用,那就大可不必了。我似乎没有接受什么冷酷的斯巴达教育,让我杀人的话我可能宁愿自己死。

实在弄不明白他们的目的了。

“老哥有没有想过,大家可能只是想要保护我们,所以才……”

“可能吧。”

“出去……或者说见到艾西亚,我们会不会有危险……”

“可能吧。”

“那么——”

那么,回去吗?

回到日常中去?

如果不回去,我真的做好了离开一切的准备了么?

如果去到真实的世界,我和奈奈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甚至在找到艾西亚之前就——

是的,昨天就想过这些类似的问题了。我的心中总是在反复地、反复地、再反复地权衡着这两种选择。

那么最终为何会选择离开呢?

——因为突然发现这个世界秘密时的恐惧。

被惊讶、害怕、愤怒支配的我一心只想逃离伊甸,但是在一天后,也就是现在,我又是怎么想的呢?

理智告诉我,外面的世界是未知的。对于成长于伊甸的我来说,学习过的知识可能不适用,生存的法则可能完全不同。

“老哥。”

踉踉跄跄地走着的奈奈,叫住了我。

正伸手摸着自己的脚后跟。

——那是因为穿短靴而磨破的足跟,而她现在,仍然穿着那双短靴。

“你啊……这可是要出远门的呀。”

“但——因为是老哥去年圣诞送我的。如果不带着的话,可能这辈子都取不回来了。”

但现在也不是埋怨奈奈的时候。是我没有在出门的时候注意让她穿一双适合行走的鞋子。

“你在这等一下。”

“嗯嗯。”

我步入附近的无人便利店。

我以最快的速度买来一把尺子,一包创可贴,以及一杯豆浆。

回到奈奈身边后将热豆浆递给她。她天生畏寒,就算是这样的初秋清晨也是微凉的。

接着用尺子揉搓短靴的鞋帮。如果在逃跑的途中加重伤势就不妙了。

“脚没事吧?”

“嗯,还行。”

这种说法,太过于模棱两可了。

我刚要伸手去检查她足跟的伤口,却一抬腿躲了过去。

“我自己看就行了。创可贴给我。”

也对。

毕竟妹妹也大了。

更何况还是个自理能力比我强百倍的女孩子。

“话说回来,老哥,要是我走一半走不动了,你会不会……”

“不会抛下你的。”

“我都没说完。”

“你这小脑瓜什么时候会问什么,我还不清楚嘛。”

“呜……”

站起身,把喝了一半的豆浆递给我。

意思是让我解决掉剩下的,今后食物来源也是个问题啊。将喝过的位置转到另一边后,一饮而尽。

短靴的处理已经完成了,给奈奈系上鞋带后,我们站起身。

“雾气变大了呢。”

“可能是知道我们离开家了,他们开始要行动了吧。我们也要快点。”

“老哥……”

奈奈叫住了我。

纤细的手指夹住了我的衣角。

“我想……”

“嗯?”

“……其实我并不……其实我信不过艾西亚。”

奈奈突然对我这么说,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但看她的样子似乎是已经在刚刚考虑过很久了,才开口告诉我自己的想法。

我站定了脚步。

继续听着奈奈诉说。

“我有种预感,会卷入更不好的事情。”

处境会更为危险么?

且不说艾西亚,她背后那个名为主上的家伙,真的信得过吗?

一旦开始重新思考,就会发现原来的决定仓促且经不起推敲。一切都像是一场豪赌,赌上我的人生,甚至赌上奈奈的命运。

作为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奈奈的意见举足轻重。她所说的话,她所认为的观点,足以左右我心中的天平。

“我们一起去新界市生活吧?有班车定时开往那里,还是机器自动导航的……没有人会知道我们去了那里。”

新界市,就是我们曾经旅行去过的地方。一个比伊甸雾气还要重的地方。

去那里的话,总有一种预感——

或许可以和奈奈永远生活下去。

但却会与「真实」渐行渐远。

“我觉得那里,很可能只是另一个「伊甸」。”

“诶?老哥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为什么,吗?

那次旅行期间,我都从未看到过新界市的天空。

在伊甸可以看到螺旋天柱树立在东方,那么螺旋天柱的另一头又是什么呢?

——比如,另一座人造的城市?

如若没有雾的遮挡,我们又是否能看到「螺旋天柱」出现在天空的那一头。旅游巴士在原地迂回两三个小时后,将我们放置于一个新的环境中。于是一个所谓的旅游城市就出现了。

但这毕竟也只是我单方面无根据的揣测罢了。

究竟该怎么做呢?

奈奈的脚受伤了,移动速度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影响。或许我应该先看看对方究竟会怎么对待我们,再决定留下,或是等待更好的机会逃离?

时间只是一分一秒地流逝。

要知道,现在回头也好,去新界市也罢,或是投靠艾西亚,都比继续犹豫下去要好。

是时候下定决心了!

此时——

一个人影出现在我们身侧。

大约只有十米远。由于雾气,直到他出现在我们如此近的距离,才察觉到他的存在。

是一个穿着军服的军人。看到我们后,他的惊讶程度甚至大于我。

“!”

该怎么办?现在进去么?还是说回头?

现在走进去,还是跑起来?跑得掉么?

“快走!”

我几乎是下意识抓起了奈奈的手腕,飞奔起来。

是的。

当我决定奔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对方可能很快就会把附近的卫兵全部叫来,到时候就麻烦了。而能够保护我们的人,只有艾西亚。

跑……继续跑……

一百米、两百米……

跨过端线,进入宇航军事禁区。

再越过一大片草坪——为了发射宇航器,或者说为了建造成看起来是发射宇航器的样子,整个螺旋天柱的附近有着大片大片的水泥地和草坪。然而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在逃离时能够被清晰地发现!

好在他们为了隐瞒天空上的「伤疤」,启用了迷雾。如今反而是作茧自缚,阻挡了自己的视线。

等等,说不定——

说不定是艾西亚知道我们必须越过这片空旷地带,所以选择在昨天把那个所谓的太阳打了下来?她都已经计算到了这一步吗?

除了飞速移动的地面,眼前看不到任何景象。

我们是在向前么?或是绕了一个圈了呢?

“老哥……呼呼……”

被我拉着手跑起来的奈奈已经精疲力竭。

是时候停下脚步了,更何况只要我们减缓速度,无法依靠听觉辨位的对方应该很难在这迷雾中找到我们。

(但是迷雾能持续多久呢?很快他们就会发现问题所在,停止迷雾的生成吧。那样的话逃脱就会变得更为困难了。)

停住了脚步,我带着奈奈继续向前走。

该死,分不清方向了。

“这边啦,老哥。”

奈奈选择走在前面带路。

这时候还是她比我更值得信赖啊。

不过话说回来,我总觉得像这样在无尽的水泥地上奔跑……有一种曾经发生过的既视感。

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有什么图像就要从大脑中翻越而出。

随着右后方一个冉冉升起的红光向上蹿升——那火箭弹的尾端火焰,是艾西亚试图引起我注意而发射的吗?

这火箭上升的声音……

对了,我好像曾经听到过更大的轰鸣。

也是在这样的水泥地上,以及发射台——

记忆的枷锁随之被打开了。

…………

……

咻咻咻!!!

发射台上巨大的火箭弹齐射。

“他们真的……真的把核弹都发射了吗?”

望着远处不断升腾的数十颗火苗,正抱着我的女性慌张地询问着眼前身着军服的男人。

“快走!”

走?走去哪里?

就连我都知道,这些东西一旦发射,就会引来对方最猛烈的还击。

对于我们所在的这个岛国而言,可能在顷刻之间就会化为灰烬。

但即便如此,即便客居于此的我们,此时此刻生活在别的大陆,也一定会被战火波及的吧。

这是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角逐,原以为这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较量,却在此刻——孵化成了全世界的梦魇。

男女两人拼了命似的奔跑,互换着抱着我。

无尽的水泥地,接着好不容易走到了街道。

然而——

没有用的……

一切都会毁灭的。

——路边、身侧的所有人都是这般绝望的眼神。仿佛在诉说着,他们已经知晓了命运,知道这一天:人类历1962年10月26日,注定会是人类世界的最后一天。

我们回到了家,打开布满尘土的地下室。

“来,孩子,躺进培养槽里。”

“这个……怎么湿漉漉的?”

“这是仿生血,可以提供进入休眠状态后人体需要的最低限度养分,阻止身体内水分膨胀破坏细胞。”

“可是……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进来?”

“傻孩子,培养槽维持一个人的休眠已经是极限了。”

是么,就是说我一个人要去到一个新的世界了吗。

或者说,是去到一个荒凉无人的世界?

好可怕,光是想想都觉得……如果什么人都没有,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孤独地活下去,那么还有什么意思?

我不要,不要一个人。

家人,不应该在一起的么?

哪怕是死。

“老爹我啊……可能真的是无能为力了。虽然总是说着大道理,却在最后也没能守护好你和妈妈……也没能阻止人类的自我毁灭。”

“不,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身侧的女性,紧紧拥抱着他。

地下室的小天窗照射进了我从未见过的刺眼炫光。

一朵朵蘑菇云升腾到了天际。

“不用担心……如果人类还能在这之后幸存的话……X一定会找到你的,深埋在地下也好,冰封在雪地也好……无论你在哪里,她都会找到你……”

不要。

我不要被托付给不认识的人。

我不要被送入一个陌生的世界。

“爸爸……妈妈……”

“永别了……孩子。”

…………

……

“老哥,不是那边。”

奈奈拽着我朝远离火光的方向走了起来。

不是那边么?

说到底,奈奈又是凭借什么辨别的方向呢。

她可能更希望把我带去新界市吧。

毕竟艾西亚在她看来还不值得信任,或许两人一起在新的城市生活下去,才是她所认为的最佳选择。

但是,对不起。

这次老哥可能没法听从你的意愿了。

“对了奈奈,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兄妹的?”

站在我身前,

站定了脚步。

这一瞬间,好像时间也凝滞了。

一刹那变成了永恒。

「在说什么呢,当然是从出生开始啊」——我多么希望她能这样回答我。

然而没有。

什么也没有。

只是徒然地,错过了回答的最佳时机。

啊,果然是这样么?

我望向天,感觉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了。

是啊,既然身边的人都是虚假的,那么自然应该想到,最亲近人也不可能幸免。

“还记得,八岁的时候,我被同学们排挤,在最孤独的时候……是你每晚睡前都抱着故事书,到我房间里给我读故事。现在想来还真是奇妙呢,居然是妹妹给做哥哥的讲故事。

还记得,妈妈做的饭菜总是那么随便,就像是不想在这个家庭花太多精力……那天是你做了蛋炒饭,我说真好吃,于是你就担负起了所有的早中晚餐。这么一做,就是七八年。

还记得,有次跟老爹训练的时候脚崴了。你很快就跑来给我上药冰敷,还说着「疼痛疼痛飞掉吧」,结果居然真的没那么疼了。那时候我就在想啊,我的妹妹果然是上天送给我的天使。

还记得,十四岁生日那天,你送了一副手套给我。说这样冬天就不用去握你那冰凉的手了。但是对于我来说,又怎么可能嫌弃自己的妹妹呢。那手套,直到今天我还是有好好地藏在口袋里。

还记得啊,去年感冒发烧了。我和父母都没把这当回事,是你叫来了救护车。当时我就想,哇真是小题大做,可又觉得,是啊,就算全世界都忽略了我的存在,我的妹妹还是最珍视我的人。

谢谢你一直以来为我所作的一切。

谢谢你,即使——

即使我们并不是真正的兄妹。”

是在什么时候察觉到的呢。

并不只是因为回想到了过去,那个并没有妹妹存在的家庭。

或许在更早的时候,我就该知道了。

我该知道,每每喝下奈奈调制的咖啡后,我总会有很高概率昏睡过去。所以今早我也拒绝了。

我该知道,房间里的闹钟只有奈奈可以将它向后调了2-3个小时,我也隐约听到了她按下发条的声音。

我甚至知道,当我开始怀疑天上图像真假的时候,那天假装没有看见天空爆炸的奈奈,也是值得怀疑的对象。

——我的心中其实早已潜藏着答案。

只是我不愿意去接受。

也没有办法去接受这样的答案。

一直以来,我心中的某个声音总是会不断地去反驳。

不,甚至连反驳都没必要。

对我来说,我可以去怀疑同学、怀疑老师、怀疑父母,甚至怀疑整个世界——

但我从未怀疑过奈奈。

因为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如果可以回到今天清晨,我宁愿自己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继续生活在互不明言的谎言中。

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已经互相表明了,

就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实在抱歉,哥哥我可能没办法再牵着你一起走过那条坡道了。

实在抱歉,我也没法再品尝你精心制作的料理了。

实在抱歉,你真的是个善良的女孩子,善良得最后都没有挣扎……但我希望你真的不必为了我这样的人徒劳浪费自己年轻的时光,真的,不值得。”

该死,是雾太大了么,怎么这么近都看不清了呢。

片片晶莹,让我无法看清近在咫尺的奈奈。

明明很可能,已经是最后一面了啊。

就算这样,也请让我最后看清自己曾经最亲爱的人,的面庞。

“对不起……”

她的肩膀在颤抖着。

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对于你来说——

对于我们彼此来说,都是怀揣着同样情感的呀。

“真的没必要道歉。”

从我们遇见的刹那起,就注定是谎言的开始。

但我从不后悔,今后也绝不会后悔,那与你互为家人的每一天。

虽然是虚假的,你却曾是支撑着我生活下去的信念。

“你做得很不错了哦,我想你的上司应该不会为难你的。以后要好好的,好好的……做真实的自己……要好好地去找到新的生活目标哦,哈哈”

我在笑么。

是啊,这时候笑着可能更轻松点吧。

可为什么视线越来越模糊了呢。

我真是没用呢。

这样的话——

都没有办法将对方的形象好好烙刻在脑海了啊。

“有你的时光,真的很开心。

虽然可能一切从开始就是错的,注定会有这样的结局。

但一路走来真的……

真的……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