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左侧走廊。相比宅邸的其他部分,整体装潢要朴素不少。

“看来这边是佣人的房间,柒玉肯定也不在。”子鼠大致观察一番,得出结论。

“那我们又扑空了?” 桃子不免有些丧气,“莉雅到底去哪里……”

少女话音未落,一名女佣突然推开身边的房门,与桃子擦肩而过。

“……”桃子紧张地贴着墙角,擦擦额角的冷汗,“……差点就撞上她了。”

子鼠也躲在墙边,心有余悸地干笑:“哈、哈哈……假如她清醒过来可能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但只要不叫醒他们似乎谁都注意不到我们。”桃子的视线追随着女佣逐渐走远的背影,再次提出相同的疑问,“虽然之前也问过了,真的没有祟能做到时间循环吗?”

“确实没有。”子鼠摇了摇头,“我不是要否定现在的状况,可无论祟还是术式都做不到违背自然规律。”

“换句话说,现在是特例?”

“何止是特例,根本不可能发生。”

“却实际发生了。”

“嗯……”少年茫然应声,束手无策地低着头,“抱歉,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呃,没关系的啦。”桃子感觉自己说错了话,思考着要如何安慰对方,眼角捕捉到一星不寻常,令她的目光飘向窗外,“嗯?”

“怎么?”子鼠跟着望去,“啊。”少年随即察觉了原因。

一条白色的丝巾挂在对面的树梢上。

“原来是丝巾吗?”回忆之前在中庭见过的场景,桃子有些恍然。

子鼠眨眨眼睛:“刚才好像没有吧……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诶,你看!”桃子将子鼠的注意力扯向走廊另一头,“是莉雅!”

莉雅正急匆匆地往前移动。

“昶那家伙可能会先遇到她,我们也过去吧。”子鼠立即迈出脚步追了上去。

“……那边树下,莫非是一开始昶盯着的方向?”桃子嘟哝一句,接着将疑问放在一边,“好。”

待两人赶到右走廊,莉雅刚好迈入尽头的房间,昶也在那里。

之后莉雅走向阳台,先试着伸手去够树梢,还差上一点,于是转身回到室内搬来椅子再次尝试——

原本是这样的。

而她却停留在房间门口。

“昶大人,你怎么在这里?”面对莫名出现在眼前的少年,少女理所当然地产生困惑。

明明宅邸里其他人都对周围的改变毫无察觉,莉雅却能明确地感知到变化。少女的反应出现变化的同时,桃子眼前的景色犹如遭遇撞击产生猛烈的震荡。这使得她一阵头晕,不得不缓下脚步。

“桃子?”子鼠不明所以地回头。

少女没有答话,她单手扶着墙,望着莉雅的背影不安地抿了抿嘴唇:“今天所发生的全部的开端……”

没听清桃子的自言自语,子鼠伸出手:“站得起来吗……?”

即使刚才的晃动他毫无觉察,此刻少年的话语却卡在喉咙里。

走廊上所有的佣人齐刷刷盯了过来。

“果然是你。”昶叹了口气,看上去兴致缺缺。

莉雅不明白对方的态度,但少年似乎心情不佳。认为自己没有招待不周之处,少女感到委屈地撇撇嘴:“我怎么了吗?”

“我们被困住了。”昶靠着身后的台桌,“准确来说,是被困在你死前的十五分钟内。”

“被困住是什么意思?”莉雅下意识反问。他的话不难理解,但不意味着能够接受,“而且我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

“之后你会从这里摔下去。”昶指了指莉雅,又划向窗户,“没有惨叫没有悲鸣,无法动弹无法呼救,我猜你摔断了脖子,遗憾的是没有即刻死亡。”

“昶大人,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莉雅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希望自己听错了,“你怎么会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荒谬的话来?”

“痛苦持续了好一会儿,你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望着天空。”昶对少女的动摇不予理睬,他继续着话题,“没有人注意到你的遭遇,这些你不会都忘了吧?”

“我……!”莉雅想要辩驳、想要指控,战栗却如洪流将她吞没,似曾相识的记忆与疼痛从脊髓深处夺路而出。

自己踩着椅子奋力向树梢伸出手,可始终差上一点,想着让佣人帮忙或许更好,回头之时重心偏离,视野中露台的扶手忽然离自己好远。

“!!”少女抱起双臂,她试着说些什么、呼喊什么、发泄什么,可害怕得道不出一个字眼。

3:11:28,时间到了。

“啊……?”血从莉雅的口鼻中溢出。

而子鼠和昶总算注意到场景的裂缝,晃动加剧,房屋从天顶开始崩解,走廊上的佣人也逐渐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假定现实的坍塌,一切将回归正确的因果。

桃子跌跌撞撞拉住子鼠朝莉雅奔跑:“我们得去救她!!”

天顶被揭开,露出毫无遮蔽的天空,阳光肆无忌惮地涂白一切,墙壁也开始消融,子鼠从未觉察过阳光竟能如此炎热。“救?要怎么救??”怀揣着疑虑他跟着跑起来。

整个世界向左侧旋转、倒下,自己、桃子还有昶奇迹般的站在地面并未随之移动,唯一坠落的只有莉雅,她仿佛被无形的力牵引,朝本应看得见中庭、此时外面却一片漆黑的阳台拖去。

“——!!”恐惧扼住少女的声带,她挥舞双臂试图抓住些什么。

即将跌出阳台之际,一只手紧紧回握住莉雅的手。

“!谁——?”莉雅抬起头。

桃子紧咬着牙攀在阳台边缘,努力阻止自己的下落,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颊开始发红。

但莉雅脚下的黑暗不断翻涌、向上侵吞,一寸寸把两人拉入深渊。

紧随其后的子鼠立即伸出手拉住莉雅的手腕,“喂!昶!你也来帮忙!!”他无暇回头,催促无动于衷的同伴。

对方靠近了两步,却又停下。“没用的,我们无法违背既定事实。”

“少说风凉话了……!!”子鼠心中明白,但明白与妥协另当别论,“我们怎么能……怎么能见死不救!?”

“况且没试过怎么知道!”桃子深吸一口气,大声斥责道,“不行动的人才改变不了任何事!!”

行动就能改变了吗?想改变什么呢?

少年发出叹息,将质问埋进肚子。

轮回到了尽头,短暂的循环中发生的每一幕裂成碎片由上自下宛如玉沙入泥,逐一冰消瓦解。

清理灰尘的女佣、打碎盘子的厨子、飘起的丝巾、三点整的钟面、练习术式的桃子、苦思冥想的子鼠,以及走出中庭的昶。

时间在消亡。

“我、我好害怕……我还不想死……”泪珠接连不断从莉雅的眼角滚落。

“……没事的。”桃子手上不曾放松,她保持着平和的语调尽力露出笑容,“我们一定能救你。”

子鼠听着,目光投向一旁的少女:“要怎么——”

他的问题尚未说出口,周围出现剔透的粉色环形屏障,恰好将四人包裹在内。

这是什么?

少年难以掩盖眼中的震惊。

昶倒是记忆犹新,他一言不发,只是严肃地皱起眉头。

这屏障仿佛水中的气泡,顺利地向上浮起,钻入天空。

纯白的天光令所有人不约而同闭上眼睑。

等桃子再次睁开眼睛,自己与子鼠仍旧坐在玻璃花房里,太阳西斜,已然不是下午三时的模样。

“……循环解开了??”子鼠环顾四周,神色有些茫然。

“那莉雅呢?她怎么样了!?”少女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在红砖地面刮蹭出咯啦咯啦的声响。

“你这样大呼小叫很没有淑女的样子。”清脆的声音穿透层叠的树叶传了过来。

“桃子是担心你。”接着是少年的声线。

说话的正是莉雅和昶,两人出现在花园小径的另一头。

“——!”桃子合十的双手放在嘴前忍住欣喜的欢呼。

“太好了……”子鼠难得露出轻松的笑容。

“这我当然知道,嗯……”莉雅走到桌旁,抿着嘴唇显得有些紧张,“谢谢你们。还有这个。”她将捏在手上的礼盒递给桃子。

礼盒扁平小巧,但包装精致。“这是?”桃子歪着头。

“是发卡,本来是条丝巾用来作为头带搭配制服的,制作晚了些打算今天给你,但不小心挂在了树上……所以换了别的。”莉雅捻着发尾解释。

桃子一瞬间产生些许犹豫,不过随即变得坦然。“谢谢。”

“还有,刚才昶大人为我解释了很多。”莉雅恢复以往的状态,神采奕奕地抬起胸膛,“因此我决定了,我也要加入祟务!”

“……嗯??”“……啊?”

桃子同子鼠的疑惑异口同声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