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昏迷中埃里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是贝尔房间的场景,一样的简单朴素。床旁边是贝尔焦急地和卡伦说着什么,似乎在争吵着,不时转头看向被安置在床上的猎人。

又一次昏死过去。

再一次睁眼是贝尔在埃里克床旁,伸手触碰着猎人的额头,检查是否因为伤口感染而产生发烧等症状。身体基本没有什么知觉,却能感受到贝尔冰凉的手。

埃里克想说些什么,但是要张嘴时又一次昏死了。

再一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久违的阳光照进了贝尔的房间。床旁的贝尔坐在从大厅搬来的板凳上,两手放在身前端坐着,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她守了埃里克一夜,身上仍穿着侍者的侍服,没有换上便装。

身体恢复了知觉,埃里克稍稍动了一下,感觉身体仍零零散散的,到处都向着大脑发送着疼痛的讯号。可至少可以动起来了。

埃里克身上穿着清爽干净的便服,原本身上的装备可能被脱下来收放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了。很久没有脱下那一身贴身的战斗服,一名猎人无论任何时候都应该保持可以战斗的形态,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任人宰割的摸样。

他很久没有放松下来了。

埃里克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虽然身体处处暗痛但伤口都细心地包扎好,里面也进行了合适的医疗处理并且经由牧师的圣言祈福。他不是第一次全身上下受这样的伤,猎人总明白自己身体的状况。

勉强的活动是可以的,只是短时间内战斗就别想了。就像是水闸处于临界点,稍稍施力的话就会爆开,身上的所有伤口就是这个微松的水闸。

贝尔的肩膀塌着,外套稍稍滑倒双肩,露出了里面白色的衬衣。两只眼睛半睁半闭,耷拉着脑袋向前一点一点,像是一只小公鸡一般。

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埃里克走到贝尔的身后将她的外套稍稍拉起,遮住了裸露的部分。

“嗯?!”贝尔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快速而警惕地转动着脑袋观察四周的情况,在发现是埃里克之后才放松了下来。

如果不是埃里克,她的样子就像是要一拳撂倒对手一样。

“你醒了?没事吧。”贝尔站起身来,自己整理了身上的服装,“你这样的伤口最好乖乖躺上两天,要不然自己都走不出这家酒馆。”

她站起来时身体一个踉跄,一夜无眠让她的精神状况很差,就和埃里克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没关系,家常便饭了。”贝尔注意到埃里克发现了她的状况,摆了摆手提前婉拒了他的好意,“我可没这么脆弱,通宵一晚上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倒是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做完你被后街的人送过来的情况我真是吓坏了,还以为是收尸送到我这里来。当我这里是什么啊,殡仪馆吗?”

贝尔说着烂笑话逗着自己,她的眼袋透露着她的疲倦。

“现在可没有时间能让我躺上两天,昨晚我遇到吸血鬼了。她为了救李被我射伤,是濒死的状态。”

“卡伦都跟我说了,他们感谢你为这座城市做出的贡献。”贝尔说,“并且嘱咐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给他们就行了。吸血鬼与李可能处于濒死的状态,但以你现在的状态恐怕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不仅仅是为了狩猎怪物……”埃里克没有忘记关于李的一切,“这座城市还有很多值得我去探索的东西。那么,贝尔,我能信任你吗?”

贝尔本来在重新梳理头发,手头的动作稍稍僵住,她嘴稍稍张了张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她决定要向你袒露些什么。

"你不用回答,你知道知道我信任你。这座城的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也不例外。"

贝尔盯着埃里克看了一会,笑了笑,眼神变得更为柔和。

"谢谢你。"

"但我还是很好奇,你和后街有什么关系吗?我现在可不觉得你只是一个消息灵通的调酒师。"

"之前也许有,但我现在只是一个消息灵通的调酒师。"贝尔说。

"昂有向我问起你,她想要从我口中套出你的名字。"埃里克说,他想起了那场在房中的博弈,昂没有得到她所想要的信息,显得有点狼狈。

"你有说出来吗?她对自己的直觉从不怀疑,你的回答只是确认她的想法而已,无论是或否。"

"我没有说出你的名字,我们的关系只是我救过你一命而已。我告诉了卡伦你遭遇吸血鬼的事。"

"你告诉他就等于告诉了昂,卡伦是个不错的人,但同时也是这座城市最为忠心的收下。"贝尔说,"如果让他从拿枪打穿自己的脑袋和让昂被小刀划上一刀,他肯定会选择前者,只是昂不允许他这样做而已。"

"他们还瞒着我什么,李想要杀了这个城市的所有领袖。昂,领主,主教,吸血鬼。这些都是李的目标,他为此不惜从棺材里重新爬回人间。"

"你应该去第五街区看看,那里是双方势力的交接处,算是城中少见的无主之地。"贝尔说,"一个月前那里爆发过一场冲突,双方都想把这块领土纳入己下。但你现在还没有见过领主吧?"

"没有。"

"昨天卡伦率领的小队在追击吸血鬼的途中遇到了领主的队伍,他们也在追击着吸血鬼。"贝尔说,"主教应该把那晚发生的事都跟领主那方说了。你去找他或许也能得知到一些情报,只是你要小心一点行事,这个人有点神经质。相比起来昂就是一个好脾气的邻家大姐姐,只是偶尔会把你绑起来威胁你的家人而已。"

"我知道了,那么我的装备呢?"猎人问道,他可没办法穿着这身松垮的便服上街调查。

埃里克身上有大大小小的包扎伤口,他不希望让外人看到他的状态,就像是猛兽从来不会展现自己的弱点一般。

"隔壁的隔间,你第一晚的房间。"贝尔伸了伸懒腰,"我也要去开店了。"

"今天就休业吧。"埃里克推开隔间的房门时回头对贝尔说,"昨天出了这档子事,恐怕没人会来光顾。"

"正是出了这种事,才会有人来喝酒。"贝尔说,"战争就是酒商的发财梦,但我今晚会早点关店,你也要早点回来。晚上街上的情况可不安宁,他们都想抢在对方先前解决那只吸血鬼,而吸血鬼恐怕也想要解决掉你。"

"知道了。"

埃里克换上了整齐叠放的衣物,一旁的篮子放置着他所携带的所有装备。衣服上破损的地方被贝尔细心地进行修补,她所使用的是结实的硬布,穿上后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她很完美地将其还原了。

左轮的枪把与内膛都被擦净并且上油,能够熟练拆卸左轮手枪并将其重新组装起来,贝尔有着不错的枪械知识。埃里克很庆幸她是站在他这边的,或者说在他看来她是站在猎人这边的,否则今天早上他就不会这样醒来了。

她把埃里克照顾得很好。

出了酒馆后,埃里克决定先去一趟教堂。在与李和吸血鬼战斗的遗址恐怕遗留着许多痕迹,或许可以从中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到了教堂门口,门口站着两名圣职,将想要进入教堂的人统统拦在了门外。在看到了埃里克的到来后,就都撤到了一旁,将大门为你让开。

埃里克的身份在昨晚被全城的势力所知晓,他证明了自己。

径直走进了教堂之中,昨晚战斗的废墟还没有被清理干净,保持着一片狼藉的原样。昨晚铺满了整个地面的蝙蝠尸体与鲜血现在全部消失不见,随着太阳的升起,阳光将一切邪恶的事物都焚烧殆尽。

但是李所召唤的闪电焦黑的痕迹,李的剑气与你枪弹造成的破坏都残留在这个地方,证明着昨晚那场战斗确实存在。

埃里克走到李最后出现的场所,俯身,简单的动作让他全身的伤口隐隐作痛。石缝中发现了那两截被打散的符咒,沙沙的特殊质感让你感到有点不舒服,但是他仍然将其收入囊中。

上面写着猎人所看不懂的东方文字,可猎人对李昨晚所叙述的最后一句咒语还留有印象。

昭昭其有,冥冥其无。猎人靠着记忆默念着这句话,手中的符咒隐隐地散发出了光芒,但又转眼间又消散了。

果然已经失去了效应。

吸血鬼没有留下任何的遗迹,但是教堂破碎的彩色玻璃也证明着她曾经来过,那个高贵高雅高清高傲的鬼怪,也是一个女人。

埃里克离开了教堂前往第五街区,这里和城里其他的地方相比起来更为清冷,走在街上的人并不多。但是埃里克注意到了许多细节,包括一些墙角上溅射的没有被擦净的血迹,一些人类牙齿骨骼的遗留物,这些痕迹都没有被清除干净。

这里战斗就像是家常便饭。

恐怕是因为两方势力对这个地方控制权的争夺,让这里的居民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没有必要的事情绝不出门闲逛。

“先生!”埃里克身后响起了一声有点熟悉的女声,她热切的呼唤声和这个街区现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