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啊……

是因为身体上的伤口吗?

手臂抬不起来,不知是我还是她的鲜血淌了一地,这点已经不重要了。

“果然啊!还是女人的身体最好用呀!”

啊,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那是对方把利刃从我体内抽出带动我的身体。

那利刃连接着的是一条肉红色的尾巴,而那尾巴连接着她的伤口。

真是混蛋啊,是寄生吗?当着我的面杀掉了她,又占据了她的身体,这可真是混蛋啊?

啊咧?视野有些模糊了啊……我要死了吗?

刚告白啊……就这么死掉可真是……

可悲啊。

开始了啊,我人生的走马灯吗?我以往的人生中,可是羞耻无数,就这么回忆一遍可真是太羞耻了。

我过去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不清楚啊。

我是个被院长捡回来的孩子呢。

现在只记得当时的场景太惨烈了,废墟,黑烟,大地的裂缝,熄灭的火焰,随处可见的人类肢体,内脏,和混杂了雨水的鲜血。

我是幸存者啊,被院长捡回来的幸存者,是幸运的人。

被捡回来后就体弱多病,常常卧床不起,至于经常被孤儿院的其他孩子们羡慕,因为我不用起床去干活。

到了六岁多,我才能参加和常人一起的活动,比如整理菜园,洗碗,出去卖东西。

同龄人三五成群的一起玩,只有我这个突然加入的异类显得格格不入。

要怎样才能融入他们啊?我时常苦恼的想着。

我想到了,那就是尽可能的制造搞笑。

比如“一不小心”把裤子穿反,在大家的哄笑声中出去干活,或是吃饭搞的满脸都是米粒,像个猫咪那样舔掉在桌上的菜,一切的目的都是那么一个,让大家笑起来。

毫无疑问的,我成功了,大家笑的很开心,也愿意和我接触了,玩游戏也愿意带上我了。

但都是在把我当做一个笑话的情况下罢了。

表面上我装着尴尬的笑脸,内心却是小心翼翼地观察别人的脸色,在正确的世界做出正确的笑话。

逐渐的,无论别人说什么我都不会顶嘴。但是他们的每一句责备都让我内心近乎发疯。

啊,他们说的是对的。

一单被别人恶言相向,我便认为对方言之有理,那都是我的错。

逐渐的我对自己也绝望了。

对于他们,我总是颤抖着做出一个又一个喜剧,看着他们开怀大笑的样子,内心就像得到救赎,但事后又感觉自己随时会被揭穿那般,对一切感到恐惧,一味地隐藏着自己的忧郁,与敏感。

哪怕是对于数学与外语的选择学习,我也因害怕老师的报复选择了自己讨厌的外语,为了不让老师感觉到是自己教的不好,我拼命的学习,以至于因为晚上看书太多而戴上了眼镜。

我活成了一个笑话。

啊,一个笑话在讨好别人讲着可笑的笑话,真是好笑的事情啊。

失败啊,死之前回忆的竟然是这么失败的事情吗?

就没有什么伟大的理想吗?

这确实有啊。

当时我的理想是什么来着?

哦对,是逃离孤儿院,去一个大城市,无论是哪里都好,只要是个大城市就行。

对啊,后来我成功了,孤儿院因为火灾倒闭了,大家都死了,在睡梦中被活活烧死,我因为去餐厅偷吃而逃过一劫,但也被烧毁的房梁打中进了医院。

真是的,我又是幸存者啊,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我总是幸运的那一个呢?

我离开了那片土地,去往我理想中的大城市。

想要像电影里面的主人公那样,可以在一个明媚的早晨叼着一片面包,骑着单车,在一个拐角与一名美少女邂逅。

那该多好啊?

啊,我做到了,我实现了我的梦想啊,清早急急忙忙的跑去打工,晚上也成功的和心爱的人告白了,成了男女朋友。

这样就好了吧,我可以安心了。

少女姣好的面庞在我的眼前浮现。

那是一张照片,在黑暗之中散发着亮光,那是我的手机,不知为何亮了起来,真是奇迹啊,明明应该被鲜血浸湿了才对,就像我早上被浸湿了的闹钟那样。

照片上的少女嘴角微微翘起,身后是一轮月牙,她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可爱,她帮了我这么多,还愿意做我的女朋友,这可真是太好了。

只有她给了我承诺,她和以前那些家伙不一样。

在她的面前不用戴上那张滑稽的面具,真真正正的做了名为白秋拾的人,告诉了我,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啊……

我是一个真实的人啊。

真好啊,我多么想像电影里那样,和她牵着手在烟花下接吻,多么想像电影里那样,和她坐在沙发上嘻嘻哈哈,多么想像电影里那样,和她有一个孩子,为了那个孩子奋斗。

我多么想……

活下来啊……

但是我还是合上了那沉重的眼皮

她的照片在黑暗中发着光啊,那光照在我的身上,我的鲜血上,由内而外的把我照了个遍。

她要是活着该有多好啊,可是她死了。

好可怕啊,她死了。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与我脑内的黑暗像是有什么怪物,在那里拼命的挣扎。

啊,我想要逃离那里,逃离那个怪物,却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那个怪物是我啊。

「醒醒,秋拾」

这道声音,好遥远,也好熟悉,这是谁的声音?是她的吗?声音化作漆黑的枷锁,将我缠绕起来。

绝对无法逃离的,无法从这片漆黑中逃离出去。

那个怪物哪怕跑到天涯海角也会找到我的。

这个世界上有谁能从自己身边逃离呢?

谁也不能。

「赶快醒过来啊你!」

醒什么啊,醒过来就会感受到那被穿透了的疼痛。

我果然还是怕疼的。

这种时候该怎么办啊?有什么和痛有关的笑话吗?这会是不是该讲讲和痛有关的笑话啊?

「快醒过来啊——」

啊,这到底是谁的声音啊……

就不能……

让我安静一会吗!!!

猛地睁开,濒死的大脑已经接收不到疼痛了,身体也感觉不到知觉了。

醒了,我醒了,他妈到底想怎样啊!

唉……那是她吗?

我看到了已经被寄生的她

她……她怎么变成了这样啊?

牙齿变得尖锐向外翻,就像昆虫的口器那样,不断的有黄色的粘稠液体从中流下,双手也变成了恐龙一样的兽爪,下半身更是不知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不断拍打着地面的尾巴,末端是那根夺走了我与她性命的利刃。

如果不是因为她头上那白色的兔子发卡,我都要认不出她来了。

啊……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把她变成这样啊?

「不要那样做!白秋拾」

为什么啊!她是我心中唯一的「真实」啊!

为什么要把她变成这样!

「快停下!真正的清醒过来啊」

啊!他走开了啊!你是要逃跑吗!你个小偷!杀人犯!

「绝对不可以!秋拾!」

我是多么想听她再说一句啊!多么想听她对我说一句“我喜欢你”之类的

她一定会这么说的,因为她也喜欢我,在未来的某一天她绝对会这么对我说的。

但是她已经什么都不会说了

世界上最想听的话我已经听不到了!

因为她已经死了。

混蛋啊!我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啊!

我要——

杀了你

「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