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花海的公主

陪着學姐在溫室里稍微逛了一會兒之後,她的臉色明顯好了許多,在向我介紹各類花卉的期間逐漸恢復成了最初天然的模樣。

雖然很在意她到底是回憶起了什麼痛苦的事情,但我還是不要深入為妙,保持現在的樣子就挺好的。

“說起來,大姐姐你為什麼會待在這裡?現在是上課時間吧?”

由於高三學生的教室和高一、高二的教室不在同一棟教學樓,所以我無法確定高年級學生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外出活動。不過一路上我也沒見到別的學生,果然文學姐應該是屬於特殊情況吧。

“上課?大人們好像說過我不用去上課的。”

“這樣啊。”

“不過這沒什麼,因為我更喜歡和這些孩子待在一起嘛。”

“所以平時都是文姐姐在照顧溫室里的花嗎?”

“恩。”

“……一個人?”

“恩,一個人。”

也就是說,這裡跟我所想的不同,並不是園藝部的活動場所。

但是,一個人么?

我從來沒有去了解過該如何栽培植物,即便如此我也清楚要同時照顧各色各樣的花卉肯定需要完備的知識和充足的時間,而從剛才開始她已經帶着我見了至少不下三十種的不同植株了,很難想象她能夠自己一個人完成這座溫室中的所有工作。

我抬頭看了一眼文心蘭,對此她回以了一個超級單純的笑容,不禁讓我回想起了古代某位蓮花控筆下的一句名句。

根本不像是會說謊的類型啊,文學姐。

若她真的能做到這種事的話,那完全可以說是天才般的植物學家……不對,這種稱呼對女子高中生來說實在是太不浪漫了,而且也不能肯定她對花以外的植物也十分精通。還是姑且稱她為“花之公主”吧。

……奇怪了,這不像是我的取名風格啊。

“可可,怎麼了?我們繼續吧。”

“誒誒———”

我腦子裡已經在短時間內被塞入了大量專業名詞、關於花的異聞以及無法複述第二次的詭異發音了,如果接下去繼續往裡面灌入諸如“XX蘭”、“XX菊”之類的詞的話,我會壞掉的啊!

“為什麼要發出嫌棄的聲音啊,像這樣欣賞美麗的孩子們是非常有趣的事情哦。”

“呃,一直專註於用眼睛去看的話,眼睛會疲勞的。”

“是么?我每天都這麼做,可從來沒覺得累啊。”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絕對是一種病態的愛了。

嘛,至少讓她知道了我現在急需休息的事實,我趁這機會也能和她聊聊其他事情,希望不要再踩到麻煩的地雷了。

“那個,這附近有能讓人坐下的地方嗎?”

“原地坐下不就好了么?”

“不,男生席地而坐也就罷了,女生不太合適吧。”

“為什麼?”

我算是知道了那些孩子到了學齡前年紀的父母是怎麼樣的感受了,他們一定是像學姐一樣總是在一些被我們認作是常識的地方進行反問。

“因為地上不幹凈啊,坐下的話衣服會弄髒的吧?”

“這你不用擔心,我每天都有在打掃的。”

就算她一臉自信地向我保證,我也不覺得僅靠她一人的打掃就能解決這讓專業清潔工來看也會感到頭疼的日常工作量。

話說原來她之前真的是在睡覺啊……

也罷,反正我又不是拘泥於小節的人。

於是我便把書包墊到屁股底下,原地盤腿坐了下來。

“呼。”

明明一路上我都沒幹什麼體力活,怎麼感覺那麼累呢。

謝依青那丫頭也不知道玩得怎麼樣了,萬一這時候她突然解除實體化的話,那我不就尷尬到爆炸了么。不過她之前說過這種情況會提前提醒我的,回來的時候應該會給我發短信的吧。

“嗯嗯。”

不知為何此時學姐的口中發出了彷彿在說“原來要這樣做”的聲音,接着她便隨我一同坐了下來,由於我們身高差過大的緣故,即使在這種時候我也不得不抬頭才能看到她的臉。

然而,我的視線卻被另外一件更為美妙的事物所剝奪了。

“……”

五秒、十秒、二十秒……放慢了數倍的時間不斷流逝,然而對方卻仍然沒有任何反應,就像是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走光了的事實一般。

最終,滿溢的罪惡感勝過了膨脹的慾望,我捂住鼻子側過了臉。

“那個,裙子下面露出來了哦。”

“啊,確實如此呢。”

這回答不對啊!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尖叫着喊出“呀,可可你真H!”的狗血台詞才對嗎!

“為、為什麼要盤腿坐呢?”

我其實並不奢望在現實中看到女子力爆表的鴨子坐或是大和撫子般的正坐,但我萬萬沒想到穿短裙的女生會像這樣交叉雙腿坐在平地上,哪怕是再粗糙的女漢子也絕對不會希望自己的裙下風光暴露在外的吧?

“這個?可可你不就是這麼坐的嗎?”

“啊。”

我放下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

原來是我的錯啊!

意識到這點的同時我立刻是並起雙腿將其橫放在地,坐出了自認為最為優雅的坐姿。學姐看到后也照着換了姿勢,出現在面前的白皙雙腿害得我不得不再次移開視線。同樣是女生,相同的姿勢對處男的殺傷力完全就不是一個級別的啊。

不過令我意外的是這個動作沒想象中難受,這種違和感令我再次體會到了男女生之間的差別。

“抱歉,這是我的問題。文姐姐你千萬不要在別人面前像剛才那麼坐。”

“恩,知道了。”

果然她根本就沒有這方面的意識啊……真的有種幼兒園老師在教學生基本禮儀的感覺。

面對這樣腦子裡沒有常識可言的美少女,我不免想起了某些基本沒有自理能力、連穿衣服都需要別人幫助的天然系角色。

這麼說來,文學姐倒也像她們一樣在特定方面有着出眾的天賦,難道說正因為是天才所以才會在日常生活中存在缺陷么———我本來還以為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這樣與現實感無緣的人物呢。

我試着打量了一下學姐的裝束,至少看起來她在穿衣上並不需要別人幫忙。

讓人在意的是她身上最為引人注目的地方。

“頭髮不收起來嗎?”

“頭髮?”

聽到這個字眼,學姐才想起了自己撒落在地上的亞麻色長發,一把將其撩到了身前。

“啊,不知不覺都長這麼長了。”

原來不是特意留長的,而是專心於工作根本沒想過這回事啊。

“難怪有時候行動起來會覺得不太方便……可可,能幫我剪下頭髮嗎?”

“誒誒誒,好不容易留成這樣子的,剪掉也太可惜了吧。”

學姐捏了捏自己手上的一束長發,問道,

“可可喜歡我的頭髮嗎?”

“唔,要說的話我確實喜歡長發的女生。”

謝依青和易思琪的頭髮稍微短了一些,像可可婭這樣齊胸長度的頭髮就很不錯。

“不是在問你喜歡什麼類型,是問你喜不喜歡我的頭髮。”

“哦,我覺得挺不錯的呀。”

“那剪下來以後你可以拿回去做紀念。”

“我要是這麼做絕對會被當成怪人的!”

收集女性頭髮的男子高中生,就算被警察叔叔懷疑是犯罪嫌疑人也不會奇怪的!

不過學姐並沒有理解我這話的意思,獃獃地歪了歪腦袋。

聽她這話的意思,好像是真的決心要把這漂亮的長發給剪掉的樣子,而且很有可能為了避免麻煩而直接剪成短髮。莫非老天爺和某個廢話連篇的小說作者一樣也是短髮狂魔嗎?

雖然要親手摧毀一個稀有的長發角色令人很痛心,既然她執意如此的話,我只能選擇幫或不幫。

“說起頭髮的話……”

“嗚哇哇!”

怎怎怎麼就突然抱上來了,難道學姐之前說的“我很喜歡百合哦”指的是這個意思么!

然而和我腦袋裡閃過的無數畫面不同,學姐僅僅是把我的頭髮給撈到了身前而已。

“可可你的頭髮才是真的好看呢,白白的,就像是銀葉菊的葉片一樣。”

“承、承蒙誇獎。”

雖說對方絲毫不在意身體接觸的事情,但這個距離對我來說確實有些不妙。

“身上的味道也是,非常好聞,是孩子們所沒有的味道。”

明顯是你的體香更加糟糕吧!

為什麼這些花香會一股腦地全部闖進我的鼻腔里啊,她是把媚葯誤當成香水噴在身上了嗎!

“可可,你怎麼了?臉變得好紅。”

無法理解我此時狀況的學姐發出了疑問,進一步往我臉上貼了過來。

太近了!太近了啦!

嗚嗚,誰來救救我啊,再這麼下去的話,我就要徹底淪為香氣的俘虜了啊!

不行,不行了,腦袋開始變得有些暈乎乎的了……

“嘎嘎嗷——”

就在這個時候,上帝似乎是聽到了我的求救聲。

“啊,鴨子先生你來了啊。”

他所派來的使者吸引了花之公主的注意力,讓我擺脫了花香的地獄。

“嘎嘎。”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對方是只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