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我们两人就这么带着仅有的线索前往议事厅。在途中,我尝试着询问有关王后的信息:“你对王后应该很了解吧?毕竟是自己哥哥的妻子。”
在艾雅的眼中,王后西西莉与自己的兄长虽然是顶角基于政治利益而进行的联姻,但夫妻二人足以称得上相当的恩爱,无论是在公共场合还是私底下都少有争吵,在半年前甚至还有了身孕。
做为顶角贵族,她也并没有身为上位人的那种或明显或无意的傲慢,反而在私底下经常和艾雅抱怨自己在常识上的缺乏。而在平常时候也有在积极地协助国王进行着与王都内各方势力协商——以其全国唯一征服者的身份,她的存在可以说是以王族为代表的整个米德杉王国利益的保障。
无论是人格魅力还是手腕实力都无可挑剔的王后,实在无法想象得出她会在这个守备森严的王宫就这么突然离奇死亡。但既然作为王族利益的保障,那么必然会有成为某些势力目标的可能。
当我们来到议事厅门前的时候,嘈杂的争吵声已经可以在门外听见了。打开议事厅大门,里面已经坐下了不少人,还有三分之一正站着,进行激烈的辩驳。谈话的内容非常杂乱,但很明显与王后发生的事情有关。最主要的,便是失去了王后这个王国最强之后,王国利益的分配问题。
坐在最远端王座上的国王看到我们两个之后,赶忙站了起来,两手用力一拍。比想象中更清晰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也许是某种声音类的魔法。
“肃静。”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却盖过了其他一切声音。群臣贵族们在一瞬间便安静了下来。而后国王一边快步走过来一边提问:“诺通先生,在现场有什么发现吗?”
“几乎没有。除了可以肯定死者至少是一个征服者级别的人以外,我找不到别的线索。”
走到跟前的米洛斯兰,两个眼白里遍布血丝,他在不久前应该又哭过一次。很显然,议事厅的现状完全不是米洛斯兰所想要的。
随后,国王把我介绍给了群臣。在听到我也是一个征服者的时候不少人露出了隐晦但强烈的眼神。
似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到来和王后的死被他们关联到了一起,虽然无从得知他们联想到了什么。但如果从之后的行动推断的话,大概不是在怀疑我,就是在推断我能够如何代替王后吧。
之后就是把之前的口水战重新开始的无聊进程了。不过由于事关王国可能的兴亡,即使悲如泉涌,国王也得硬着头皮去处理。但显然他的判断力已经陷入了低谷,犯下了不少低级错误,让一旁的妹妹艾雅提醒了好几次“三思”。也许仅有的好消息便是勉强在那样的状态下决定下了几件后事吧。
下午太阳有些西斜的时候,太阳神教那边有人带来了消息。王后西西莉的生命迹象确认消失,而临阳方面要求王国迅速提交事件的报告书。当然了,有关我的去留只字未提。
在听到消息的时候,我听到了米洛斯兰国王重重的泄气声,仿佛心里的担子终于卸下来一样。然而他的脸色甚至比刚见面时还要苍白。他再次使用了一开始的声音魔法:“都退下吧。”于是原本就在静静聆听使者报告的群臣又默默地散去了。
考虑到他的状态,我只能让艾雅带我到我原本要住的临时房间去了。房间的布置跟我想象中的差不多,也是相当的华丽,房间内的大床差不多能躺下五六个人。
而一旦周围开始安静下来,今天发生的诸多事端就要化为思绪用上心头了。
命运多舛——这是我当时最直观的感受。毕竟才从事件中脱出,又要卷入另一个事件中。而一旦得出这样的想法,便只能默默接受这样的结果了。
——————————————————————————————————
晚餐的时候,我被邀请与国王兄妹一同进餐。
王室的晚餐可以说是相当地豪华,各种难以想象能在沙漠的中央享受到的食物被侍者们有序地摆上桌子。当然——因为我不需要进食,基本上这些菜肴只是图个新鲜而已。何况,既然兄妹二人特地邀请我和他们共进晚餐,肯定别有所求才是。
不出我所料,等到侍者把最后一道菜上完之后,米洛斯兰终于开口了。
“诺通先生。”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他的脸色还是苍白,但是眼神相比白天时候已经好了太多。看起来他已经决定好了要做什么了。
“首先我要再次对今天的混乱情况感到抱歉。”
“这并不是你的错。”
“话虽如此,因为我的精神低迷导致在很多事情上的处理完全没有考虑到您的感受,还是得向您致歉。但是,也请你谅解我们现在所处的情况。西西莉不单是我的妻子,也是作为顶角与米德杉王国之间重要的联系纽带而存在,更是王都各方势力均衡的调节者。她的……离去对我而言是无可弥补的。对整个王都西之心乃至于米德杉王国和顶角而言也是巨大的失去……”
他还没讲完,我已经可以大致猜到他想说什么了。
我替他讲出了答案:“但并不是无法替代,是吗?”
“……是的。在加上现在您原本的计划,通过她将您带回顶角的计划想必一段时间内很难实现,所以——”
“难道不能让其他的顶角贵族来接应吗?”
“问题并不在这里。顶角新下派的贵族很快就会到来,但是他的工作跟您想的可能有些不太一样。他是来对您进行审查和监视的。毕竟在您到来之前,整个王都仅仅只有一个征服者。而普通人想要杀死一个征服者,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甚至不需要推理,您就是整个事件的最大嫌疑人。”
如果随随便便就离开王都的话,很难不被顶角直接定为凶手,因此似乎在王宫内静待顶角的下派人员似乎才是上策。
“明白了。那么你想说的提议是?”
“在确定顶角方面可以提供相应的方案之前,代替西西莉协助我们稳定王都内的几大势力。”
“怎么做?我显然不熟悉王都的情况,也不懂得政治手腕。”
“这一点请放心,您只需要与我或者妹妹一同出席就行。基本上剩下的事情都会交由我和她二人共同完成。”
以协助的角度来说,相当轻松。
至少理想上如此,实际如何当时尚且未知就是了。我没有多加提问便跟他说“我答应了”。不过在那之后,他又提出了一个请求:“其实我还有一个请求,请把它当作是我私人的委托。”
他正视着我,眼神相当诚恳:“请帮忙找出杀害西西莉的凶手。”
这才是他最想要办成的事吧?
“你能肯定她一定是被谋杀的吗?”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以她现在……那时的精神状况来说,不可能自杀。她也不可能就那么因不明原因的意外死亡。”武断而缺乏说服力的推理,虽然并非错误的结论。甚至可以说这种鲁莽的推断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悯。
“而且判明凶手这件事,对您来说也是极为重要的不是吗?”
“……事先声明,我在这方面的能力可能比政治更加拙劣。”
“您能同意就好。”
在说完这些之后,三人陷入了一种非常尴尬而郁闷的沉默之中,简直就像是当天整体情绪的再现。
实在受不了这样氛围的我,在判断确实没有其他事情拜托我之后,以根本不需要进食为由,干脆直接告辞回到房间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