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门口到大厅的三分之一的地方被几个黑褐色的拒马挡住了,看起来无法通行。每个拒马上面都挂着“皇家海军封锁区”的字样。

不远处,枯枝败叶和石块堵塞了排水沟,污水不断地溢出来。

温特在拒马前停了下来。这排拒马几乎以对角线切断了延伸到远处小树林的路面。从温特站立的地方右边开始,顺着地形延伸了大概几十米长,一直到小树林的另一头。

温特心中充满了对以后生活的期待之情,同时还有一丝遗憾:要是自己有秘书舰该多好!当然如果以后顺利的话,上面会安排秘书舰给自己的,但是他知道自己缺乏那种超凡的指挥能力。

但是温特知道,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自己一定要努力得到上面的认可。做好自己的工作,成为一名合格的指挥官。

他能听到在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听起来很诡异;因为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等着他。

他听到了拉菲的叫声:“指挥官,你在干嘛?”

“哦,马上来”温特立刻答应。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想抚平上面的鸡皮疙瘩。“我刚才有些走神,不好意思。”

温特跟着拉菲走到了大厅门口,一路上,他的心通通地狂跳,汗毛直竖,双手冰凉。

“哟,是新来的指挥官呢。”

才走进大厅,就听一个声音。温特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声音的主人,在进门左手边墙上的壁炉前,是个个子中等,有着一头蓝色的长发的舰娘。壁炉中燃烧着红红的火焰,她坐在壁炉前面的矮板凳上,两手烤着火取暖,只扭过细细的脖子,对温特露出满脸的笑容。

她身上穿着深蓝色和白色相间的无袖制服,黑色的连袖手套以及黑色的长靴,年纪看起来比在座的舰娘都要年长。她头顶有一根呆毛,长得非常有意思,正好跟她齐肩的头发相配。

这名舰娘就是这所镇守府的负责人吗?瞬间,温特这么想。

“请问……”温特开口想问这件事,可是,才开口,这名舰娘便笑得更夸张了。

“不,我不是这里的负责人。”这名舰娘举起一只手,轻轻挥动着,“我只是这里的看护舰娘,这里已经好久没有指挥官被派遣过来了。”

听到她这么说,温特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紧张纾解了,冻僵的身体才开始感应到房里的暖气,顿时暖和起来。

“ 你就是新来的家伙吗?”

一个淡粉色头发的舰娘,在温特正后方说。温特回过头看,只见她的嘴里叼着一根冰棒,一脸冷漠地望着自己。

“你是谁?”温特问她。

她轻轻舔了舔手里的冰棒,面无表情地说:“叫我麦考尔就好,爱好睡觉发呆吃冰棒,请给我安排一个清闲点的位置,谢谢。”

场面一度尴尬,温特没说什么,只对她耸了耸冷得僵硬的肩膀。

“真是冷淡的家伙。”温特小声嘟囔了一句。

“麦考尔不是个冷淡的人。” 拉菲看了眼温特说道。

“好了,既然指挥官已经来了,大家就打起精神。”

温特刚想开口,却被蓝发舰娘打断了。

蓝发舰娘对温特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去,对身后的几名舰娘拍了拍手,点了点头。

“大家都轮流自我介绍一下,从今天开始,新来的指挥官要和我们一起生活了。”

“我先自我介绍下,指挥官,”蓝发舰娘望着面对她的温特,“我叫海伦娜,我是白风镇守府唯一的轻巡舰娘,目前在镇守府担任看护舰娘,请多指教。”

“哦,很高兴认识你,海伦娜。”温特点点头说,“我是温特,是杰克上校派我来的,这是我的委任书。”

“您是斯克尔海军学校毕业的啊?”海伦娜接过委任书来看了看。

“是的,从那里到北海这里非常远,大概有上百公里吧。”

“您一毕业就取得了少尉军衔?”海伦娜满脸惊讶,“真没看出来您这么优秀啊~”海伦娜提高了声调,她观察着温特的反应。

“哪里哪里,我其实只是个特别少尉啦。只不过在海军学校的时候协助老师改良了声呐和鱼类系统,被实战采用了,所以,就…..”温特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脑勺。

“原来如此,杰出贡献吗?”海伦娜笑了笑。

“真的很一般啦。”温特被海伦娜问的面红耳赤。

“以后就请多指教了,很高兴认识你,温特指挥官。”海伦娜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嗯,很高兴认识你。”温特说完,微微叹了口气。

“啧,原来是个关系户啊。”一个不悦的声音在温特身后响起,“不过,姑且还是问个好吧……你好指挥官,我是富特。”

说话的是一名绿色短发的舰娘,脸上写满了不耐烦的表情,拥有萝莉般的身材,还有一张稚嫩的脸庞。她头上戴着水手帽,上半身穿着无袖水手服式的连衣裙,黄色的领巾,论容貌,的确是个挺可爱的类型,不过,不是温特会想接近的那种类型。

“富特,”海伦娜皱了皱眉头,“怎么可以这样对指挥官说话?我要生气了哦!”

“啧,我又没说错什么。”

“海伦娜姐姐,富特,你,你们不要吵了啦!”

说话的是一名有着深粉色的长发,个子不高,身材偏瘦,看起来很胆小的舰娘。

“斯彭斯,轮到你说话了吗?”富特怒视斯彭斯。

“呜呜,我,我只是.....”斯彭斯哆嗦着躲到了麦考尔的身后。

“富特,你吓着她了,你怎么每次都这样。”麦考尔有些不悦地看了一眼富特。

“啧,怎么每次你都要帮斯彭斯说话,你也太惯着她了吧,麦考尔?海伦娜,你来评评理啊!”富特转向海伦娜说道。

“你们啊,要我怎么说才好呢?”海伦娜拢拢自己的鬈发,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哎呀,今天也不早了,大家就早点休息吧。拉菲,你带着指挥官去他的办公室,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海伦娜边说着,边对身后的舰娘们拍拍手,从矮板凳上站起来。她的身材跟脸一样完美,中等高度,比温特只矮那么一点点,真的太美了,温特心里小鹿乱撞。

“怎么了指挥官?干嘛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海伦娜看着温特说。

“没,没有…我只是有些走神…”温特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吞吞吐吐地说。

这个时候,拉菲走到了一旁的门前,静悄悄地打开了门。

拉菲用轻描淡写的眼神,看了一眼温特,她向海伦娜微微行个礼,往走廊走去。

“指挥官,请到这边来。”

拉菲伸手示意温特过去:

“我带您去办公室。”

温特对海伦娜点点头,没有多事寒暄,朝着拉菲径直走去。

温特走进走廊,走廊的墙是带点蓝色的玻璃墙,给人一种梦幻般的感觉。

刻有精致浮雕的混色大理石天花板上,悬挂着一个非常漂亮的水晶吊灯,给人一种奢华的感觉。

到了办公室门口,拉菲半是面无表情半是无精打采地看着温特,

“指挥官,这里是你的办公室,嗯...我去睡个回笼觉。”

温特平静地说:“谢谢你,拉菲。”停了片刻,他又加重声音道,

“我希望........我们可以成为值得信赖的伙伴。”

拉菲茫然地看看温特,目光十分蓦然:“ 呣.........指挥官.....”拉菲欲言又止,看来似乎有什么心事。

温特看着拉菲,正在措辞,想说些什么,又不能太露形迹,因为就在刚才,他敏锐地发现,那一瞬间,拉菲的眼睛里流露出虚弱和渴望,好像要说什么,他被吓住了。

但他马上恢复了常态,这绝不是错觉,那不像是一个少女的表情,他想说句话,但嗓子哽咽着没说出一个字。

一时间似乎无话可说。拉菲移走目光,无精打采道:

“呼啊……指挥官,拉菲,有点困了...”

温特看着拉菲这一副有心事的模样,他微微地吸了一口气。

机会来了!拉菲从见面到现在的态度一直都是冰冷冰冷的,如果能够解决掉她的心事肯定能改善双方的关系!

“拉菲,你是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温特弯下腰让自己的目光和拉菲平衡,语气也尽可能的温柔。

“告诉我好不好?身为新就任的指挥官我希望能和你们每一位舰娘都保持友好的关系。”

“……”拉菲微微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温特,小巧的嘴巴张了张,却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迟钝如直男的温特也看出来了,拉菲的确有着某件事想告诉自己。

这也许只是她个人的情感问题,也可能是和这所奇怪镇守府有关的问题,但无论困扰拉菲的是什么问题,他也不能坐视不管。

“我知道我们才第一次见面或许会让你感到陌生或者害怕,但是……”温特抬起手,欲想摸摸对方的小脑袋,“能够信任我吗?”

但拉菲在温特的手即将摸到自己的脑袋时,她狠狠地咬下嘴唇,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看着突然跑掉的拉菲,温特心中的困惑变得更加大。

但他也无法追上去死缠烂打,只能眼睁睁地看见拉菲娇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唉……诸事不顺呀。”摇了摇脑袋后,温特茫然地发愣了一会,他暗自叹一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温特颓然地斜靠在座位上,环视着整个办公室。暖黄色的灯光下,办公室依旧保持着旧日风貌,墙上的标语依然墨迹淋漓,似乎是昨天书写的;门后的作息时间表却挂满了蛛网,像是前世的遗留。

办公室的墙壁呈淡绿色,不知为何,总有种淡然温馨的感觉,地上铺着典雅贵气的英式木地板,办公室面积约摸十几平米,里面竟装满了各类家具——英式风格的实木衣柜、英式壁炉、带搁脚的英式单人沙发,下面铺着一块长方形的白色毛绒地毯,床也是英式的。

靠近右边的墙上有一扇英式落地窗,办公桌靠着窗,桌上放着一瓶白色的茉莉和一套英式的茶具,旁边还有一个点心架,窗外可看到港口点点灯火的夜景,办公室的门也相当考究,经典的英式门,由实木制作而成,相当的上档次。

对这间办公室,温特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里并不像无人居住的镇守府,像是曾经有过什么人在这里担任过指挥官一样,而且,官职还不小的样子。

细究原因,大概是各方面的摆设和风格都有一种大气低调的奢华。

这所镇守府真的有些古怪。这么大的一个镇守府仅仅只有五名舰娘,而且除了海伦娜一艘轻巡舰娘外都是驱逐舰娘,虽说白风镇守府的职责只是防御海岸线,但是从占地面积、资源库存和装修的程度上来看,完全不亚于司令部的样子,尤其是办公室,一般的指挥官办公室,绝不可能这么奢华。就好像这里曾经是什么重要的要塞,被突然遗弃了一样。

温特平面仰躺在座椅上,望着窗外若有所思,他失神地看着夜空,一波又一波的抑郁感几乎把他吞没,过了一会,他闭上眼睛,想养养精神。

这时,走廊中突然传来低沉的歌声。

温特吓出一身冷汗,真是差一点叫他跳起来!他看了一眼手表,0点过1分....按照以前的老脾气,他应该躲在床上蒙着被子发抖,然后当做什么都没有方发生。但这一次他没有,他他惊惶地转动脑袋四处张望,寻找着歌声的来源。

温特发现歌声是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传来的,他怀着莫大的疑问和恐惧,循着歌声悄悄地跟了过去。

走廊上没有开灯,伸手不见五指,窗外的景色没有繁星满天,只有一轮弯月。

温特下意识地在墙上摸索着,他的手指终于摸到了开关!

他用力一按——仍然漆黑一片。没电!

温特倏地将手缩了回来,就像摸着一个装满蜘蛛的纸箱!他向后退了几步,心跳不止。

没电,难道是总闸关了么——那现在怎么办?回去缩在床上瑟瑟发抖?他怕这迷离的歌声将他拖入黑暗中去?别人也许只是嘲笑他,但是杰克上校会更胜一筹。他会说:“长大点儿,温特!你到底想不想要成为一名独当一面的指挥官?”

温特吞了口口水,小声鼓励自己:

“别怕!有什么可怕的?”

“没什么可怕的!”温特反复安慰自己。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想抚平上面的鸡皮疙瘩。

“不要怕!”

温特向下走了四级台阶,终于到了走廊尽头。他的心通通地狂跳,汗毛直竖,双手冰凉。走廊的门似乎随时都可能关闭,将窗户外射进来的几丝月光全都扼杀。

它正在低声咆哮——一种比塞壬、幽灵和蜘蛛以及恐怖电影里的那些怪物更加可怕的东西——正向他扑来,要将他的全身撕裂。

因为秋季的缘故,走廊上有一股潮湿的气味,那像是某种东西腐烂发出的气味让温特难以忍受,只能屏住呼吸,还有还有一种洪水、败叶和下水道里潮湿而又腐烂的霉味,就像地下室的气味,只是不太强烈。

温特慌乱地摸到了墙上的一个牌子——舰娘宿舍,在微弱的月光下,这几个刻在木板上的字显得那么暗淡——不知为什么,他好奇地注视着这个牌子,痴痴地长达半分钟之久……

“直到这具身躯腐朽化为灰烬之时,我的心也会陪伴着你,无论多少次我都想回到过去,为了不让你的笑颜就此消逝...”

歌声再次响起——温特终生难忘这个旋律,他一听到这支曲子心就会下沉,全身起鸡皮疙瘩。

这首歌是【永恒的回响】,温特隐隐感到一种恐惧,这首歌,是舰娘唱给最喜爱的指挥官听的,毕业典礼上,他看过舰娘们的才艺表演,当时海军学校专门请来了一航战的舰娘们来庆祝毕业祭,当时舰娘们对指挥官唱的就是这首歌。

歌中的指挥官是谁呢?温特这么想着,这更加印证了他刚才的想法——这所镇守府,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总之,一定要搞明白这里发生过什么。

温特思索了一会,想打退堂鼓,但强烈的好奇心还是战胜了他,于是他是扶着扶手,蹑手蹑脚地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来到了舰娘宿舍,声又停了下来。温特朝着歌声源头的方向望去,他发现,声音是从最里面的房间里传来的。

温特轻轻潜过去,发现房门没有上锁,门是虚掩的。

在那一小团黄色的火焰中,拉菲正坐在一张矮桌前,背对着温特,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里面的光线很微弱,可是足以让温特看清一切。

老实说,才认识一天就能让温特这样害怕的人,拉菲算头一个。

拉菲打开桌上装着石蜡的盒子,把一块管状的石蜡放在上。

拉菲用小刀切了一片石蜡,放到碗时,然后划了根火柴放在石蜡的上面。

拉菲浑然不觉身后的温特,只是专注地凝视着那一小团黄色的火焰。

碗里的石蜡差不多全都融化了。

火苗也变得越来越小,渐渐地变成蓝色,最后完全熄灭了。

拉菲伸出手,用手指沾了些温热的蜡油涂在桌子上。

“虽然已经习惯一个人了……但和指挥官哥哥一起的的日子,拉菲,永远忘不了,现在想想,如果那个时候,冲上去的是拉菲而不是指挥官哥哥的话....."

" 不过,看来是没有机会了呢...”

“指挥官哥哥,拉菲原本还一直想着,为了你的話,就算再次化身鬼神也无所谓…”

“指挥官哥哥,新来的指挥官,拉菲不喜欢他,拉菲,还是想和指挥官哥哥在一起……”

拉菲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轻声啜泣着,她的声音很朦胧,就象是在梦游中,过了一会,她揉了揉揉眼睛,

然后哼起了歌:

“凭借这一只小小伸出的手

还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

在无数的失去之中

终于发现我的归宿

回过头来就会发现

陪伴在身边的伙伴

还有如同炫目太阳一般的笑容

一直都在那里的呢

想要一直守护着你

直到这具身躯腐朽化为灰烬之时

即使与你分隔远离

我的心也会陪伴着你

踏出的这一步又一步

重叠延续连接着永远

虽然一个人也能生存

在这里的时间我们会一起生活下去....”

温特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他闭着眼,背靠着门,左手紧紧捂住胸口。

汗水不断地从他的手臂和前额渗出来。

拉菲怎么了?指挥官哥哥又是谁?他想得走了神,

他捧住头,使劲闭上眼睛又睁开。这里发生过什么?那个时候冲上去?这都是什么?

温特害怕极了。

就是这样,第一天上任就遇到这么多的怪事。

而且,这里的舰娘们的态度就像谜一样一般不可捉摸,整个镇守府也是充满了谜团,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里绝不是一般的镇守府。

这里曾经绝对发生过什么。

但证据呢?没有证据,这一切不过是猜测而已,只凭看到的和自己的推测,这算不上什么。

温特百思不解,但他不敢主动招呼拉菲。

他蹒跚着走回了办公室,躺在沙发上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