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声接连不断,少女的纤弱身形腾挪在炮火与钢铁触肢之间。挥舞着几乎与自己本人等高的漆黑大剑,与钢铁触肢的每一次碰撞,都会让钢铁触肢的表面略微凹陷一点。察觉到这一点的鼅略微皱起了眉头,改变了战斗方式,不在试图依靠横扫或者冲撞来击退澋,数条金属触肢拧成一股,从天空中径直按下,试图将澋镇压。澋抬头看了一眼,出乎鼅的预料,她并没有选择暂避其锋芒,而是抡起大剑,逆势而起,硬生生扛下了金属触肢的镇压。
双脚深深地踩进泥土当中,泥土一直没过了腿肚。鼅感受了一下金属触肢传回的信息,微微眯起了眼睛。
【尽管暂时压制住了她,却没什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压倒她。既然如此,不如先去支援其他人……什——】
尽管早就知道盘绕澋而存在着的黑红色气流一定不是装饰品,这么长时间没有异常也让鼅略微放松了警惕,以为这只是魔力的正常外放而已。然而,很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黑红色的气流源源不断地涌出,鼅感受到了金属触肢彼端传来的,愈发强大的力量,原本想去支援其它队员的金属触肢只能无奈撤回,在澋身上施加更加巨大的压力。澋纤细的身形略微颤抖着,鼅也时刻注意着她的状态,保证在她脱力的第一时刻收住力,以免伤到对方。然而,现实告诉他,他似乎想多了。
“开!”
澋低喊一声,黑红色的气流也终于成型。鼅瞳孔略微收缩,迅速撤后,拉开了距离。
只见澋并没有如何动作,黑红的气流宛若游龙一般撞上了金属触肢。澋的力量似乎一瞬间强大了数倍,微微顶起金属触肢,随后将手中巨剑抡出一个半圆,自下而上轰击在金属触肢的底部。金属触肢顿时被击飞而起,原本缠绕在一起的部分也被打散,四散纷飞。澋摆脱了压制,四下看了一眼,转身想往清和的方向冲去,
“休想!”
分散在周围的金属触肢纷纷对准了澋。金属触肢的顶端,宛若眼睛的装置缓缓打开。
“解离之眼,装填!”
在方才的攻击当中,鼅已经有了初步的推测。眼前的少女和她手中的大剑,恐怕是无视一切能量型攻击,并且能够将之吸收转化成自己力量的。解离之眼尽管强大,但也属于能量攻击的范畴,他也并没有将装置最大展开,所以并不怕对方受伤。他想看看,眼前这个少女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展开的,名为“解离之眼”的装置喷射出洁白的光芒。澋斜睨一眼,大剑横扫,洁白的光芒不出意外地被大剑吸收。然而,下一刻,澋手中的大剑直指鼅。洁白的光芒在大剑的顶端凝聚,随后化作一道光束,直直地射向鼅,这令他有些猝不及防,解离之眼及时变换形态,洒下柔和的光罩,拦住了白色的射线。
【不仅能够吸收,还能够再对我放出吗?】
鼅在心中思索着。突然,他的脑中闪过了前几天的一幕。对方轻而易举地挡住了自己魔力的输出,自己的魔力就像是直接输出在空气当中一样。那时,对方似乎灵压为零的身躯让他大为吃惊。眼前的情况与先前有些类似,只不过那些能量从被释放到空气当中变成了被凝聚之后再发射回来。
【二者之间会有什么关联吗……】
来不及多想,鼅加大了解离之眼的输出。就算是空气,也并非真的没有灵压。只要输出高到一个地步,即使是空气也会被解离。鼅要找到恰当的输出值,既不会伤到对手,也能够保证对手无法逃脱。
“看起来你们的队长对你很有信心啊,居然让你一个人来面对我。”
火焰缓缓流动,伊芙利特俯视着眼前仍然身穿白色科研服的青年,好笑之余也没有放松心中的警惕。泉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只是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Beast,启动。”
大地在震撼当中开裂,泥土飞溅当中,一只粗壮的机械臂试图抓住伊芙利特。伊芙利特眼神一冷,火焰燃起,升入半空。“前几天处理恶性事件的时候可没见你们有这么多花样。”
“我们的仪器都比较大,属于决战兵器一类的东西,这点上还请包涵,我们不可能在城区使用这些东西。”泉后退几步,他身后的地面同样裂开一道缝隙。纵身一跃,泉跳进了幽深的裂缝当中。
伊芙利特警觉地四下扫视着。下一刻,她朝前跃出,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落在地面上。滞空会消耗大量魔力,她不可能一直待在空中。她方才所处的位置,一道粗壮的光柱缓缓消失。伴随着光柱一起消失的还有地面上的泥土,伊芙利特试探性地扔出一团火焰,试图确认那个坑洞当中有什么。
“这是科学院的决战兵器之一,Beast系列机甲。即使我们的权限只能使用初号机,这也不是你能轻易摆脱的。”
坑洞当中,宛若银蛇一般的金属触肢直直涌向伊芙利特,张开了机械巨口。不知道从哪里射出的子弹略微分散了伊芙利特的注意力,她用火焰将自己包裹,试图抵挡不知来源的攻击。为了防止参赛人员受伤,所有的子弹都被提前换成了麻醉弹,这也就导致没有一颗子弹能够穿透伊芙利特的火焰,在半路上就会被炽烈的火焰燃烧化为灰烬。金属巨口噬咬向了半空当中的火球,却没有受到半点阻碍。火焰顺从地消灭,部分流火沾染在银蛇之上,也同样没有造成严重的伤害。
不远处的地面之上,一团火焰瞬间凝聚成形。尽管暗处的枪械在第一时间调转枪口,伊芙利特依然有了短暂的空隙时间。左手重重落地,地面瞬间被灼烧,化为一池岩浆。她收回手爪,拧身躲避射来的麻醉弹,岩浆池的表面迅速凝固,腾起一阵阵青烟,内部依然涌动着滚烫的岩浆。但是……
【可恶,这家伙躲得太深了,我的火焰没法燃烧到那个深度。要是周围射出的是货真价实的子弹,那就麻烦了。】
第二条金属触肢从地面钻出,随后是第三条,第四条。伊芙利特略微皱起眉头,周围的火力在一瞬间加强了数倍,这似乎让她有些难以招架。环绕身体的火焰开始逐渐收缩,以提高防御力。
“Beast初号机设计的初衷就是通过辅助火力压制和潜入地下骚扰来针对强力的法术。作为一个人类,再强也很难影响到这个深度。可以说,这是专门针对您这样的术师的,伊芙利特小姐。”
泉的声音从已经被炸开扔在一旁的扩音器当中传来。然而,他没有看到,在火焰的遮掩下,伊芙利特的嘴角勾起了残忍的弧度。就在这时,队友的声音从通讯频道当中传来。
“小心,泉,快离开你那个位置!”
善一直在试图用蜃气将熔拖入幻觉当中。然而,熔的火焰恰恰是蜃气的克星。加上早就针对玄机院做足了功课,熔提前打开了自己头盔的红外感应功能。攻击难以生效的二人只能依靠逸哉的式神拖延时间,不停地转换着阵地。
“接下来我要提高火焰输出了,你们要小心啊。”
坐在操控室当中的熔善意地给出了提醒。下一刻,喷管当中涌出的火焰更加炽烈。冲在最前面的虎式神猝不及防之下被冲散了结构,化为术式回归了逸哉的体内。在一旁纠缠的龙式神和蛇式神也不得不拉开距离,以免被卷入火焰当中。熔的机甲直直冲向二人所藏身的掩体,然而就在这时,一旁溅起的泥土吸引了他的注意。
“小心,泉,快离开你那个位置!”
瞬间明白对方想法的熔急切地在通讯频道当中给出了警告。
然而,逸哉的术式已经完成。巨大的幻蜃在半空当中凭空浮现,善站在幻蜃之上,轻松地压住了熔的机甲。尽管并不是无法挣脱,幻蜃的重量也不是开玩笑的,一时半会儿,熔也只能动弹不得,徒劳地开大加力燃烧室的输出功率。
“仙术·森林大圣!”
作为掩体的树木之后,逸哉将术式拍在地面之上。地面开始了更大幅度的摇晃,身处地底的泉猝不及防之下,只觉得周围一阵剧烈的摇晃,如果不是系好了安全带,恐怕要摔得够呛。周围的环境迅速变换着,泉也在第一时间把握了事情的情况:无尽的树木正从地底涌出,将自己所在的驾驶舱带上了地面。心里一紧,他刚想立马从驾驶舱逃离,周围的树木就燃起了熊熊的烈火。猛然提高的温度让他一时十分难受。下一刻,他感觉整个驾驶舱被举了起来。他往外看去,在火焰的映衬下,伊芙利特的笑容显得格外恣意。
“……投降了,我认输。”泉只能无奈地举起双手,周围的火焰迅速熄灭,他打开舱门,从驾驶舱当中走了出来。“不错的配合,我之前居然没有注意到,这是身为战术制定者的失职。另外……”
“别想拖延我们的时间,这些话就留在你们的检讨会上说吧。”
“被看穿了呢。”泉悻悻地苦笑着,只能眼看着三人冲向一旁的其它战场。另一边,一直在压制玄机院众人的火力再度减小,已经属于几乎无害的范畴了。尽管早就注意到苍水提前去破坏己方布下的装置,科学院这一边却完全没有办法。这就是一开始制定的规则:由于玄机院小队比科学院多两个人,这次比赛特别允许科学院提前布置阵地。然而,由于没有快速取得胜利,加上所有的杀伤性武器都被替换成了麻醉弹之类地东西,杀伤力降低了不止一筹,科学院分不出人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苍水用水流抵挡麻醉弹,一个一个破坏过去——当然不是真的破坏,这些东西还挺贵的。每一个武器的控制器就被放在一旁,只需关掉控制器,流就无法控制相应的器械,这台武器就相当于被破坏了。
“轰!”
随着时间的推移,澋的体力不仅没有半点减弱,甚至攻击的力度还在持续增大。从一开始只是被抵挡住,到后来被荡开,随后变成现在这样,金属触肢只要被漆黑大剑击中,就会被击飞。鼅只觉得越来越心惊,“解离之眼”的输出已经被提高到了最大,却依然无法阻挡澋的前进。无论是网之仙术还是解离之眼射出的光芒,在澋面前仿佛都只是养料一般。被吞噬,然后再射向原本的主人。
【和清和的情况很像,但又有本质上的不同。】
鼅在心中计算着。
【清和就像空气一样,我的魔力注入之后就会挥发到周围的环境当中。然而澋不一样,她就像弹性巨大的水囊,我注入的魔力越多,结束之后返还的魔力就越多。随着输出的提高,我能明显地感觉到面对的灵压在增大。然而……然而,她的极限在哪?我完全没有感觉到她有到达极限的样子!】
【恐怖的灵力储藏能力。或者说,恐怖的体质,恐怖的道基。】
就在鼅思考的时候,澋已经盯上了他的本体。似乎明白了不先打倒这个家伙,自己是很难脱身的,澋直直地冲向鼅。鼅猝然一惊,数十条金属触肢在面前交缠成了密不透风的网。由于缺乏术式的协助,澋只能选择蛮力冲破。无可避免的,她的脚步被拖延迟缓。然而,她最终还是来到了鼅的本体面前,挥起大剑,做出最后的警告。
“仙术·踏莎行。云雪渡,惜余春。”
被大剑击中的身躯瞬间化为一团白气,数个鼅的身影将澋包围在正中。鼅长出了一口气,金属触肢似乎收到了什么命令,缓缓地回归地下。
“不过,我也不是正统的科学术师就是了。那么,接下来,我就用术师的方式与你战斗吧。”
闪烁着金光的绳子被抽出,鼅足不沾地,拉开了距离。数十道绳子激射而出,从四面八方试图缠住澋。澋站在原地,任由绳子缠绕上自己的身躯。下一刻,强大的拉力从绳子的另一端传来。澋一咬牙,猛然拧身,试图将对方拉过来。二人一时间形成了对峙之势,就在这时,黑红色的雾气再度从澋的体内涌现。
【这到底是什么……根本不是魔力。这种力量——】
下一刻,黑红色的雾气开始涌动幻化。连接着澋的那一端依然是雾气状,扑向四周的那一端却化作了等人高的黑狼,口中黑雾滚滚。几个鼅的幻身没能来得及躲避,被黑狼瞬间咬成了碎片。力量的平衡被打破,鼅被扯着向澋的方向踉跄了两步。面对扑面而来的黑狼,鼅没有惊慌失措,右手依旧死死地拉住身子,左手掐诀。
“仙术·水龙吟!”
尽管周围并没有成型的水体,空气当中的水分被聚集在一块,狰狞的水龙翻腾着身躯,与黑狼厮杀在了一起。鼅也抓紧机会,数个幻身再度飘然而出,抓住了空出的绳子一端。尽管黑狼在数量上占据优势,鼅的魔力由机械提供,在量上有绝对的优势……吗?
“什——”
鼅猛然一惊。只见黑雾几乎无穷无尽地从澋的身躯当中涌出。不仅化为越来越多的黑狼向他扑来,一个模糊的身影也在她的身后缓缓浮现。尽管看不清楚面貌,鼅却能够感受到发自内心的恐惧。
“鼅,离开那里,别跟澋纠缠!她可能要失控了!”
不远处迅速赶来的善看到这一幕,并没有惊慌,只是赶紧让鼅躲开,一边跑向了不远处清和与冬的战场。“清和前辈!”
“真是的,像个刺猬一样,完全无从下手啊。”
清和一边躲闪着在半空当中飞舞的枪刃,一边招架着冬手中的枪刃,还要小心着不要被枪口对准——方才已经被冬赏过几颗子弹的清和彻底认清了眼前武器即枪又刃的性质。
“这什么功夫,离手剑?我还真只在小说当中读到过。教人施展不开啊,束手束脚的。”
“你不是还有功夫说话吗。”冬不知是嗤笑还是冷笑,一鞭腿砸向清和,带起呼呼风声。清和想要切近冬来躲开最具杀伤性的小腿部分,空中回旋的枪刃却好巧不巧地从冬的身后回旋而来。犹豫了一下,清和只能用手肘硬接这一脚,被砸退了两步。顺势一个翻滚,狼狈至极险而又险地躲开了冬手中的枪刃。冬手中的枪刃扎进地面当中再拔出,带起成片的泥土,扬向清和。枪刃在手中旋转了几圈,熟稔地射出一颗子弹。
“你就不痛吗,我手肘都痛得慌,你小腿得青了吧?至于这么拼命吗?”
清和没有选择鲤鱼打挺这种帅气的起身方式,而是接着翻滚了几圈,顺势站起,躲开了紧随而来的射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清和翻了个白眼。“你们那里都已经有人出局了,你还不认输吗?”
“他们认输跟我有什么关系。”
冬宛若旋风一般继续扑向清和。让清和咋舌的是,冬居然又从腰间摸出一柄枪刃。手上两柄枪刃,加上空中离燕回旋的两柄枪刃,让清和只能接连不断地后退,时招架时躲闪。
“小心了!”
冬再度飞起一脚,踢向清和的头。有了方才的经验,清和没再敢贸然尝试靠近,而是略微仰头,撤出了冬的攻击范围。然而,一点寒芒从冬的鞋尖弹出,一时吃惊之下,清和猛然一个铁板桥,躲过了这阴损的一招。右脚落地,冬借助上一脚旋转的势头,身体拧过半圈,脚后跟踢向清和的面门。
无处可退的清和叹了口气,主动放弃了身体的平衡,整个人往后倒去。右手甩出,搭在冬裸露的脚踝上,猛然抓紧,用力一扯。尽管没能动摇冬的身体平衡,自己却借势重新站直,借着冬旋转的力量同样拧身,左手握拳,甩出一个半圆,砸在了冬的后背上。尽管清和有所留手,这一击还是让冬往前踉跄了几步。
“还来吗?”
“来啊!”
冬英气十足的脸上狠色不减,对战斗的享受溢于言表。清和撇了撇嘴。突然,他眉头略微皱起,目光投向澋的方向。这时,善的声音传来。“清和前辈!”
“看来我们之间的比试要留到下次了——当然,我是希望没有下次的。”
清和的身上,复杂的纹路闪起淡淡的光芒。冬只觉得眼前一花,脚后跟与肩膀传来两股方向相反的大力,整个人已经横在了空中。在空中无处借力,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摔在地上。而清和,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这家伙……”摔在地上的冬扶着额头,甩了甩头,似乎回归了平时的御姐状态。“一直在隐藏实力吗?真让人不爽。”
听从善的警告,鼅没有和澋过多纠缠,而是松开手中的长绳,远远地退开。然而,澋显然不打算放过他。成群的黑狼向鼅绞杀而去。就在靠近鼅的瞬间,黑狼突然分出一小支,扑向了善。
“怎么回事?!”
鼅吃了一惊,善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双手掐诀。这次涌出的不是蜃气,而是乳白色的浓郁雾气。与澋身上的黑狼相似,也同样是一端连接着善的身躯。区别在于,善身上涌出的雾气尽管规模没有那么庞大,形象却更加凝实。所凝成的兽尖耳长吻,面目栩栩如生,两眼晶莹宛若红玛瑙。灵气四溢,却是妖狐模样。摇摆着九条长尾,与黑狼厮杀在了一起。不知为何,在熔的火焰,鼅的魔力面前所向披靡的黑色雾气却无法吞噬眼前的白色雾气,反而仿佛受到莫大克制一般,一时间居然处在下风。
从腰间拔出一柄剑状武器,挥舞向空中的黑狼,鼅劈散了一头头黑狼。但在狼群持续不断,悍不畏死的如潮进攻之下,他的魔力也渐渐有些捉襟见肘。身法腾挪渐渐慢了下来。直到一不留神漏过了一头黑狼,鼅只感觉一股大力从腰间传来,将他从黑狼的尖牙利爪之下拉开。扭头一看,附在逸哉手上的巳蛇式神迅速回收,逸哉的手也变回了正常的模样。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鼅看着澋身后愈发凝实的虚影,心悸感愈发强烈。
“那个是……”善一时间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那是我的恶,鼅。”
鼅只感觉到一阵劲风从身旁刮过,下一刻,清和已然出现在了战场正中。仿佛受到了牵引一般,无论是攻击鼅的黑狼,还是在一旁缠斗的狼狐两兽,都宛若狂暴一般噬咬向了清和。善的额头上已经沁出几滴冷汗。哪怕她用尽全力,眼前的情况也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没有半点改变。白狐会脱离自己的控制,攻击清和。
【虽然他们都说这无法改变,但是,如果这样的话,我和她……和她又有什么区别!】
善咬紧牙关,面色苍白,纤弱的身躯剧烈颤抖了几下,右手捂住了嘴。白狐似乎停顿了一下,人性化地扭头看了善一眼,随后继续扑杀向了清和。
“……道术·两仪境。”
清和长袖一挥,双手抱圆,大圆套小圆,宛若搅动出一方漩涡。黑白两团雾气无法逃脱地交融在了一起,被扯进漩涡当中回旋交融,最后化为无形。但黑色雾气又强了岂止一筹?很快,白狐便消融在了漩涡当中,依然源源不断的黑色雾气化作一头头黑狼,扑向清和。清和的眼底第一次写满认真。毕竟,危险的部分从现在才开始。
“术式·影犬!”
清和的影子瞬间宛若平地覆水一般炸起,一头头面目模糊的影犬从阴影当中扑出,咬住黑狼。尽管体型悬殊,往往要三四头影犬才能咬住一头黑狼,阴影当中的影犬却几乎无穷无尽。趁着影犬与黑狼厮杀,清和径直冲向甚至双目都往外冒着黑红色雾气的澋。毫不留情地,澋抡起手中的黑色大剑。清和就地翻滚,狼狈地躲过了这一击。随后迅速起身,双手抓住澋纤细的两腕,随后将澋的双腕交在左手当中,右手环住澋的后脑——
认真地吻了上去。
澋毫不留情地抬起膝盖,猛地撞在清和的腹部。清和在剧烈的冲撞之下甚至连身体都微微浮空,二人紧紧相贴的嘴唇却没有分开。
【确认与目标相连。低压通路,打开。竹篮术式,启动。】
黑色雾气瞬间宛若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般,猛烈地涌入清和的体内,再逸散到空气当中。一时间,二人的身形都被黑色的雾气所掩盖。痛苦,愤怒,悲哀,无尽的负面情绪在清和的脑海中宛若洪水一般涌过。清和却始终没有松开手,澋的双手也抓住了清和的手腕。在无尽的黑雾当中,二人似乎是对方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实感。
【清和前辈……】
善微微咬了咬牙。
过了约莫两三分钟时间,黑色的雾气渐渐稀薄。清和怀中抱着已经昏迷过去的澋,缓缓落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鼅忍不住问道。然而,清和还没来得及开口,善率先摇了摇头。
“抱歉,鼅,这是玄机院的最高机密之一,除了已知人员以外不得向外扩散,还请见谅。”
“这……”鼅有些吃惊。玄机院最高机密,那属于什么级别?就连特级的收容物,几乎都不可能被列入最高机密。然而,聪明如他也没有多问,只是表示理解。
“那这次交流会?”
“是你们赢了。”鼅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其实真的不适合与尖兵作战。除非把那几套顶尖的设备拿出来,否则科学术师还是更加适合对付大范围低强度的东西。”
“确实,在这一方面我们肯定就不如你们了。双方都有自己的优势吧。”善稍微客套了几句。其它队员也都围了上来。见到方才恐怖的红黑色雾气,众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有些压抑。这样的气氛一直持续的众人入睡。
【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人间炼狱,这样描述眼前的光景也不为过吧。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受到这样的对待……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整列火车脱离轨道,扭断成几截,从半山腰的轨道一直滚落到谷底。放眼望去尽是死人与血色,大脑越来越僵硬,身体也越来越冷。
“还活着——还活着!”
还活着。对,我还活着。尽管大脑已经僵硬了,但我还能看到他,看到他仿佛得到了救赎一般的眼神。很奇怪,你是谁?你是……
“你不会死。”
“我不会让你死。”
明明是完全陌生的少年,却能当面做出如此毫无逻辑的保证。谈不上信任,也谈不上怀疑和提防,毕竟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少女没有对这些话语作出任何反应,只是无神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视线越来越模糊,遍布身体的疼痛已经在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宛若躺在棉花堆当中的漂浮感。浑身轻飘飘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赶紧死掉吧……死掉就不会痛了……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意识的最后是宛若烛火一般的暖意,从腹部逐渐扩散到全身。十分微弱,但无论再猛烈的风也无法动摇。血色从少年的身上溅出,愈发弥漫,染红了火车,铁轨,大地,森林,海洋,天空,视野,心灵,梦境,随后转化成更加深沉的黑红。
“!!”
澋猛然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有些湿润,不用伸手触摸,她都知道那是泪痕。她四下看了看,窗外已经覆盖上了浓重的夜色,她正穿着一身干净的睡衣,独自一人坐在房间当中。她挪到床边,光脚踩在地面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的精神清醒了一些。穿上临时的拖鞋,她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来到了天井。
那个青年正躺在天井中央的石头上,月色濡湿了他的背影,镀上了一圈银白色的光晕。青年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仍然仰头望着星空——那是郊区的星空,虽然看不到几十年前几百年前的满天星斗,也不是城市里能够看到的景色。只不过,月色被几团乌云遮挡,阴影掠过了青年的脸。
澋在走廊上望着青年的背影,站了很久。然后,她静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重新回到床上躺下。安心了许多,她合上了双眼。今晚不会再做梦了,她知道。
“呃——嗬嗬——”
仅仅一墙之隔,似乎连月光都不忍少女的痛苦,轻柔地洒在她的身上,却什么都无法改变。凭空涌起的黑色雾气死死地勒住了少女纤细的脖颈,少女想要用双手抓住黑色雾气,四肢和身体却被洁白的雾气死死缠住,动弹不得,只能挣扎抽搐着。就在少女濒临极限的时候,黑色的雾气略微放松了一点。然而,也只是一点。下一刻,黑色的雾气再度收紧。这一次更加用力,完全无法呼吸的少女挣扎着,直到挣扎的力度逐渐减小,瞳孔逐渐涣散,黑白两色的雾气才逐渐散去。少女几乎是主动陷入了昏迷,就这样昏死在床上。
【这里……】
周围很柔软,淡淡的香气钻入鼻尖,她睁开了双眼。少女在洁白的云间盘旋着,身躯健康而舒展。飞过峡谷,城市,故乡,森林,家,餐厅,以及熟悉的学堂。最终,她看到了一个身影。
“清和……前辈?”
她伸出了手。然而,下一刻,血色从那个身影当中绽放,愈发弥漫,染红了云朵,峡谷,城市,故乡,森林,家,餐厅,学堂,视线,梦。
“清和前辈——”
周围很柔软,淡淡的香气钻入鼻尖,她睁开了双眼。少女在洁白的云间盘旋着,身躯健康而舒展。飞过峡谷,城市,故乡,森林,家,餐厅,以及熟悉的学堂。最终,她看到了两个身影。青年吻着少女,黑红色的雾气将二人笼罩。下一刻,二人在她的眼前被黑红色的雾气撕成了碎片。不可名状的温热液体溅上她的脸颊。她感觉到几乎被压碎的惊恐。血色绽放,愈发弥漫,染红了云朵,峡谷,城市,故乡,森林,家,餐厅,学堂,视线,梦。
“清和前辈——”
周围很柔软,淡淡的香气钻入鼻尖,她睁开了双眼。少女在洁白的云间盘旋着,身躯健康而舒展。飞过峡谷,城市,故乡,森林,家,餐厅,以及熟悉的学堂。最终,她看到了三个身影。下一刻,视角一转,两个少女依偎着青年。她闭上了双眼,享受着这仿佛瞬间又仿佛永恒的温存。
少女看不到的是,漆黑的气流已经缠上了他们的脖颈,淡淡的纯白雾气也锁住了他们的四肢。三人被死死地缠在一起,仿佛瞬间,又仿佛永恒。谁也不知道,谁也看不到,雾气逐渐收紧,到底是快呢,还是慢呢?
血色绽放,愈发弥漫,染红了云朵,峡谷,城市,故乡,森林,家,餐厅,学堂,视线,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