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你。”
血红的身影停下了脚步,手中紧握的长枪舞了个枪花,化作光点消失在空中。
“如何,终于愿意放弃了吗?”
云逑皱了皱眉。
那道单是目视就差点秒了他的身影,是一位面目清秀的少年,穿着点缀着红色条纹的黑色长袍,乌黑的长发扎成发辫,垂落腰际。腰间挂着一枚破败的铃铛,令人印象最深的就是他那金色的瞳孔,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忧愁。
“你是……”
“不记得我……过去的你吗……”
少年抬头望天,面露迷茫。
“血月争天……看来世人说混乱无序中隐藏着跨越时间的方法,并不是空穴来风呢。”
“魂,你后悔过吗?”
他重新看向云逑,像是在询问着什么,也像是在渴求着什么。
(是在问我?魂?)
向左右看了看,确实没其他人了,他沉思了一会,说道,
“有,只有一次。”
“为何而后悔?”
少年紧紧盯着云逑,古井无波的瞳孔中泛起些许波澜。
“后悔没杀了自己。”
云逑平淡地说道。
“那——”
枪头犹如被翅膀包裹,一把血红色的长枪不知何时,已经架在了云逑的脖子上。
“要我帮你吗?”
“不。”
云逑摇了摇头,颔首微微下倾,梁上的镜片反射着血红的光。
“已经没用了,我现在能做的,只是承载意志,苟活下去而已。”
“是吗。”
少年收回长枪,在手中一转,咚地一声砸在异色地面上,没有一丝裂纹,但劲力却是深入地底,直接灭杀了刚刚还在地底蠢蠢欲动的某物。
云逑并未开启感知,但还是隐约感受到些许变化。
两人就这么对立着,沉默了许久。
云逑表示……脚有点麻了。
“你知道,天书在哪吗?”
“哦?你想得到天书?”
少年露出饶有趣味的表情,玩味地说道。
“不,外面有人说她弄丢了东西,那东西叫天书。”
仔细地打量了云逑一眼,少昊望向一旁的迷雾。
“那是不可能的。”
“?”
云逑没有说话,等待着他言语的后续。
少年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
“天书不属于任何人,不属于天地,不属于共主,也不属于创造出它的九天玄女。”
沉默了一阵,他像是在犹豫什么,片刻后还是放弃了。
“所以外面的人只是在骗你。”
……
沉默。
云逑早在进来后就预感是如此了,此地太过诡异,要说这背后没问题他是一点都不信的。
只是……无所谓,他的三观不同于正常人,这种异常的地方……他见过不止一次。
“天书,是什么?”
云逑抛出了问题,哪怕再少见的东西,在他数千年积累下来的数据库中,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正如今早险些发生的车祸,太过刻意了。
天衣无缝,本身就是一种漏洞,所以才会有“疏而不漏”。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正因有了那变数的“一”,才显得天之严密。
太过完美的东西本身就是不完美的,因为人是活物,所以很容易看出其中的问题。
“你觉得是什么?”
少年淡笑一声,反问道。
云逑有很多猜测,但是却一个都不想深思。
他累了,自打那时候起,就累了。既然与他无关,那就无需多虑,反正不知其详,就无需掺和。
“算了,倒也没什么兴趣。”
看了看天上隐隐占据上凤的血月,云逑感觉到自身的渺小。
“不过都答应别人了,找还是要找的,这跟对方的目的无关,要怪就怪我太年轻了吧。”
将怀里快要掉出来的铜锣往上提了提,云逑打算离开。
“要打一架吗?”
黑衣红饰的少年突然道。
“为何?”
云逑皱了皱眉。
“为了寻找道路,现在的你……似乎也看不到路。”
少年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断言道。
“路吗……”
他沉默些许后,摆了摆左手。
“左手还有伤,打不起来。”
“无妨,此乃天地演武,你我的身体能力与所掌握技艺会均分,斗的只是意志。”
少年摇了摇头,
“好,不过能给个面具吗?”
云逑搓了搓手。
“免得被打成猪头了还被人认出来。”
“……”
“可以。”
虽然有些无语,少年手一翻,一张漆黑的假面顿时出现。
“哪来的?”
轮到云逑无语了。
“进来前路过游戏厅,从抓娃娃机里整的。”
“……”
云逑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年。
“没想到你还挺有童心?”
少年没有多说什么,他不是这个时间线的人。
“好了,你叫什么。”
“你不记得了?”
“不如说我脑中根本搜索不出相关的痕迹,一点都没有,也就是说——”
云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前之人一眼,继续道,
“我不认识你。”
没有隐瞒,直截了当。
“如此吗……”
少年双眼中隐隐闪现光芒,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他抬起头,金色的眸子里一片澄清,显然抛去了一切杂绪。
“我是东方日出之少君,西方日落之天帝,少昊,请指教!”
火红的长枪猛击地板,犹如蜘蛛网般的裂纹顿时遍布了所有目所能及之处。
云逑没有惊讶,扭了扭脖子,长期被压抑的身躯缓缓张开。
一些陈年往事涌上心头,让他不由得一阵悲叹,但迅速将这些东西抛在一边,他此时只是想尽全力释放一次——
自己的愤怒。
一道玄奥的联系将少昊与云逑连接在一起,无数繁杂的技艺和知识涌入他的脑海,但他发现自己却是能够控制记忆宫殿的开合来决定开放给对方的知识。
不过他也没有吝惜,估摸着自己身体此时的强度,开放了相对应的知识,但就是如此,也远远超过对方共享过来的知识。
“有意思,理论知识丰富到这种程度吗。”
少昊在一片金光中默默适应着身体的虚弱。
“千机!”
一杆带着翎羽的长枪在他身上舞动,犹如粘人的小狗般,兴奋地爆发出阵阵火光。
“勘神逆武,锻兵!”
拿被卡洛琳戳了一个洞的青铜铜锣,顿时化作无数光点,再次聚合时却铸造成一柄疑似长剑的光胚。
“你要靠那种东西与我打吗?”
少昊面无表情地说道,金色的瞳孔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雾。
“我只是个凡人,哪来的神兵利器。”
云逑面色平淡地回应道。
“无妨,本君可不会放水。”
一匹火焰巨鸟隐隐出现在他的身后,带着无尽的威压,似要睥睨天下!
尽管此时他与少昊处于同一平面,无尽的上位者之威压简直就快让他喘不过气了。
听到他的回答,正在处理脑中知识的云逑微微皱眉,问道,
“你是神吗?”
“神?我是神格,以人类之身觉醒的旧神,不算神,但也……不算人。”
少昊没有隐瞒,直言道。
“与神一战吗……”
他不顾后果地疯狂运转身体,尽全力吸收着对方共享的知识。
他有的选吗?
看似对方是在提问,但,他看得出来,没有选择。
真当他在梦里数千年是白活的?
无数次!
他曾无数次被人杀害!
一场梦,一年时间,轮转数百次,被人以各种方式抹杀数百次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他不懂人心,即使如此,那些杀他的人大多都是如同眼前之人……心怀大义与矛盾。
见过无数次,甚至被迫感受过无数次的痛楚,他认不出才叫奇怪。
(能赢吗?)
(不,我只是为了活下去。)
“然后……”
继续苟活下去。
剑胚塑造完成,淡淡的光晕逐渐消散,露出其真面貌——
那是一柄平平无奇的黑铁长剑。
“我是东宁市郊区普通市民……兼弟皇侠,云逑,请指教!”
将所有算计抛在脑后,云逑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戴上了漆黑的假面。
无穷的剑光,隐隐悬浮在他背后,与带着帝王威压的神鸟相互对峙!
乐园中心,是一座破旧的城堡,最内层的巨大房间里,落满灰尘与蜘蛛网的王座位于大厅尽头。
一位留着米白色长发的少女一脸欣喜地捧着手中古朴的书卷。
“这就是天书吗?”
她试着打开它,但任凭她用尽力气,都打不开这尘封已久的书卷。
“打不开啊……不过没关系,有了天书,国家终于有了说话的底气了。”
她一阵喜悦,背后,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呼地冒了出来。
“糟糕糟糕,力量还是控制不好。”
凝聚心神将尾巴收起,少女松了口气,但片刻后还是恢复成谨慎的样子。
华国这次可以说是下了血本了,几乎所有特殊机关的人力物力都砸在了这次行动中。少女只是局势中的一环而已,即使准备的如此充足,她一路过来也看到了无数队友的牺牲,身上更是沾染了不少士兵的血污。
向来求稳的华国如此大动作,甚至不惜代价,只是为了——
言语权。
正如二战后,谁拥有自主开发核武器的能力,谁就有言语权一样,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世界变更,自古就喜欢远谋的东方大国早已布下无数局势。
不知名的某地。
漆黑至极的空间中,不,应该说是虚无至极的黑暗空间中,四条半透明的墨色画卷纠缠,自四个方位束缚着阵中的东西,明显是大能施展的镇压之法。
它身着白底蓝颜的古服,年幼的面庞上,点缀着温和平静的睡脸,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脚跟,白皙而娇小的四肢,连同着躯干都被画卷紧紧地束缚住,几乎束缚成茧,这镇压之物赫然是一位年幼的人类女性!
“轰——”
震天的巨响伴随着巨大的震动,让白发少女差点摔倒,她也顾不上思考原因,直接冲出了大厅,望向了天空。
只见原本只有血月和夕阳存在的天空中,又多出了两道耀眼的存在。
其中一道是散发着恐怖火焰的神鸟,头似鸟,颔似燕,颈似蛇,背似龟,尾似鱼,如同传说中的凤凰一般,其周身布满了七色的光芒,一股发自血脉威压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都让她忍不住想要跪下。
另一道身影却是平凡了许多,无数长剑缓缓旋转,构成了一柄贯通天地的长枪,遥遥指着居高临下的神鸟。
下一刻,双方再一次碰撞在一起,发出恐怖至极的波动,哪怕是位于秘境中心,遥遥相望的白发少女都感到一阵带着毁灭波动的强风迎面扑来。
“这……这是什么!”
秘境不是刚刚复苏吗!怎么会出现这么恐怖的存在!
她拼命地按着手中的通讯器,试图呼叫总部,这是华国科研部特制的通讯装置,理论上能够沟通秘境内外。
但云逑与少昊的气势对峙早就让乐园内的空间动荡不堪,再厉害的沟通手段,此时都无法派上用场。
死死地护住手中的古朴道卷,白发少女只想快点找出口离开这里。
毕竟号称天下万事无所不知的天书已经入手,那么此行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赶紧把天书带出去才是第一要务!
心里下了决定,白发少女忍着自天空而下的威压,向入口方向奔去。
地上,掉落了一张崭新的证件,观其照片,赫然便是刚刚离去的少女。
‘姓名:涂山初玖’
‘所属:九宫部门下属天宫局’
东宁市,警察局。
“时代不太平了啊。”
局长揣着手中热腾腾的枸杞茶,感慨道。
前不久才被上级直接指示要迎合国家的行动,这几天把他忙的,保密等级还挺高。
谁知道这边荒小城怎么就突然这么多事。
现在终于空闲下来,翻着手中的档案。
“嗯?这案子。”
“好家伙,这么惨烈?死了十一人?”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事了?”
局长摸了摸下巴,试图回忆起什么。
在这种人口都不是很多的小城市,别说大型杀人案了,就连死个人都是大事,按理说突然死了这么多人,肯定风波不小的才对。他堂堂一名局长,竟然会没什么印象!?
局长起身,走向资料库。
时代的画卷,才刚刚开始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