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为什么?”他疑问。
“为什么?”我反问。
“为什么?”他质问。
“为什么?”我责问。
安静了下来,隔着一扇轻薄而坚固的玻璃,他用他有些警告意味的黄橙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加之他的眼眶不如一般家猫样圆润,而是如同被水口剪修整过一般锋利,被这样的眼睛看着,我感到更加寒冷了。
或许本来就是因为离开被窝而逐渐感到的而已。
我面前的他有着黄褐相间的柔和毛色,体态雍容却不臃肿,不太像是好吃懒做的类型。脖子上挂着球形铃铛,像是从前几天才过期的圣诞树上摘下来的。
他就这样坐着,只这样坐着,尾巴像条绳子似的缚住两只前爪,严肃而正经,说不定他是没有翅膀的巨龙,我居然不经意间这样认为。
他左右看了看,又盯着我,w形的嘴咕噜咕噜着,要喷火了。
“咳。”
“我说。”
他刻意收尖了嗓音准备模仿什么。难以描述的异样感涌上来,让我想起了收音机在搜索频道时如放飞炮竹似的怪异噪音。
“那个,你不是喜欢人家的么……?”
他忽然间趴下来,努力瞪圆眼球,自下而上,以扭捏的,努力做到诚恳却又被拙劣的表演完全破坏殆尽了的姿态看着我。
他摇尾巴的方式相当别扭,没有自然感,也没有美感,如同给正弦函数打了个结使其丧失其优雅性,尾巴只作为乞讨的工具而存在,如果有其他猫在场的话可能会产生莫大的悲剧,我忽然明白他刚才为什么要左顾右盼。
这是惊人的,吓人的,骇人的。
不难想象。
类比人类的话,就是一位头发粘滞在一起,刚从游戏厅里出来,还不适应阳光而眯着眼睛的年轻女性,揉了揉有些涨的肚子,突然蜷在地上用某个人气动画角色的口吻哀求:哥哥,我要买游戏,我要买漫画喝可乐,我这么可爱所以快给我买啦。
如果这不够,试着把这位年轻女性替换成有股廉价烟味儿的中年男性。因为他在猫中,大概确实给我以这种印象。
这不是反差萌。和那无关,可以的话,倒是希望他能补充一些金属锰来维持(或者停止)脑的正常功能。
只不过,他说的话,把声音去除而完全抽象成文字来理解,是正确的。
我喜欢猫。
他是猫。
因此我喜欢他。理所当然。
“怎么,轻松了些吧。所以说,别那么警觉。”
他复原到正常坐姿,顺便舔了舔爪子。
“刚才只是为了使你消除戒心的搞笑表演。”
“是这样么?我觉得我的戒心增加了。”我回应道。
以及,这好笑么?我在心理想道,如果是陷入扭曲的泥潭而缺失了一半以上本就扭曲理智的扭曲病人,或许能从中发现扭曲的乐趣。
“哼。”
“怎么?”
“你得帮我。”
“不要。我想睡觉,只想睡觉。”
“我会在这里,在你的窗户外面一直叫唤个不停,直到你打开它。你不能对我使用暴力或者非暴力手段来限制我的自由,因为你喜欢我。”
“我喜欢猫。”
“我就是猫。”他说。
他是对的。
此时此刻,国际空间站以8千米每秒的速度绕地球飞行。我一次也没有观测过它,对它不抱有任何倾向性的感情,但我知道它就在那儿,在我头顶上旋转个不停。而猫对此一无所知,对许多其它事情一无所知,可是偏能说出他觉得,也确实是正确的事情。
我的思绪只略微停留在无尽的天空中,我搞不清楚那些人造、非人造天体的运行,与这时的我有何等关系,我的思绪也感受到了遥远的引力么?何等微弱而实在。
“行吧。”
我叹了口气,拉开门,甚至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我保证不控制你。”
他轻盈地走进来,坐好。姿势规整,就像是从窗外被封装好之后平移过来一样。
“暖和多了。”
“没好到哪去。”
我说着,顺便披了件外套,打开了灯。
“说说看?”
借着灯光,我得以更清楚地观察他,有那么一秒钟觉得他有些眼熟。《寻羊冒险记》中写道,随便在哪个站下车,那里都必有交通岛,必有市区交通图,必有商业街,无一例外。甚至狗的长相都一样。
由此联想,把狗换成猫也未尝不可。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