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书店冷清是有好处的。
叶平远和鹿钰装好了最后几个书架,搬到了玻璃橱窗旁边。这下子丝姐终于不在旁边喝着奶茶外加对他们指手画脚了。
只见丝姐双手一扬,地面的书本们如同拥有了神智,顺着几近透明的丝线翩翩起舞。丝姐再次摆手,书本们便听从将领的号令,“嗖嗖嗖”地跳入了一旁空着的书架中。很快,书架里便排得满满当当,如同列阵以待的士兵。而刚才堆满书本的地面已经空空如也。
鹿钰一脸惊奇地看着这魔法般的景象,叶平远则有些见怪不怪了。
“呼。”丝姐把手在柜台处收了收,“好了,目录我还是按原来那样排的。你们熟悉一下位置就好。”
“你先看会儿书架熟悉一下吧。”叶平远对鹿钰说,“我扫会儿地。”
“好累啊,用了好多蛛丝。”丝姐软成一团瘫在柜台里边,“小远,再帮我买杯奶茶。”
“你一天到底要喝几杯啊?”叶平远说着,走出门去拿扫把,“小心长胖。”
“喂!小远,有些话可不能随便对女生说啊。”丝姐举拳抗议:“我点的一直是原味不加糖好吗,肯定不会胖的。”
一般说这种话的最后不还是胖起来了。叶平远只是想想,没说出来。鹿钰也在一旁看着,什么都没说。
他拿了扫把和簸箕走进来,鹿钰走过来挡在他身前:“我来扫。”
“不了,我来就好。”叶平远说着,看到丝姐在柜台后面偷笑。
鹿钰瞪着他:“我来扫。”
“呃,好吧。”叶平远只好乖乖递出扫把。
于是叶平远就靠在柜台边,和丝姐看着鹿钰在一旁忙活。
“啊,年轻真好。”丝姐不由得来了一句。
“说得好像你很老一样。”叶平远摸了摸鼻子。
“所以你为什么也在看着?去干活!”丝姐踹了叶平远后背一脚:“把书架目录清点一下,然后和我们可爱的后辈讲清楚。明白没?叶,前,辈!”
叶平远耸耸肩:“好好好,敬爱的店长大人。”
他走到书架边,手指在书本上轻轻划着,清点着书目。一旁的鹿钰则用小巧的身躯撑起扫把,微微弯腰清扫着书堆留下的尘埃。阳光透过书架后面的玻璃橱窗,飘荡的细灰折射出午后慵懒而闲适的气息。鹿钰清扫完成后,叶平远便开始对她讲解书本的分类。细灰在两人身边的阳光里起舞,但两人并没有在意。丝姐看着这两人,轻轻笑了笑。
“年轻真好。”冥莉丝低声说,眼里透出几分寂寞。
门口传来脚步声,丝姐转头一看。来客人了。
来者是一位弓着腰的白发老婆婆。她身躯稍显瘦小,但目光却炯炯有神。她并没有拿拐杖支撑身体,但整个人却充满了平衡感。
“八条腿的小女儿。”婆婆说,“我听说你的店里有新东西。”
丝姐虽然面露不快,但还是摆正身子:“下午好,灯花婆婆。”
灯花婆婆并没有理会丝姐的招呼,反而环视了店内一周,视线停留在了叶平远身边的鹿钰上。鹿钰被灯花婆婆逼人的眼神弄得不知所措,头缩到了白色围巾里。叶平远则是一脸不满。
她为什么又来了?叶平远想。真是的,总挑些好时候来搅场子。
“嗬,长角鹿的混血孙女。”灯花婆婆那布满皱纹的脸拉出一个骇人的笑:“姑获说你在这儿,你还真在。没想到啊没想到,天真的小丫头。”
鹿钰被吓得躲到了叶平远身后。
“灯花婆婆,你究竟想要什么?”叶平远没有一点尊老爱幼的意思。
灯花婆婆将视线放到了叶平远的脸上。目光交错的一瞬间,叶平远后背涌上无尽的恶寒。虽然身上还照耀着温暖的午后阳光,但他感觉从头到脚都彻底冷了一遍。
灯花婆婆别过脸去,冷笑一声:“张疯子的外孙,也就这点德性了。”
气氛紧张起来,丝姐忙打圆场:“小远,别太计较。”然后她来到灯花婆婆面前,问:“婆婆这次想要什么东西?”
灯花婆婆又露出了那如同龟裂的骇人笑容,手指一抬:“把他身上的符纸都给我。”
“啊,婆婆,这样不太好吧。”
“要你给你就给,别磨磨蹭蹭的。”
丝姐只好使眼色让叶平远交出符纸。叶平远没有任何动作,问:“你先给我一个理由。”
“我有个女儿刚成为道士,还没有称手的符纸。好心请你借她符纸一用,难不成你还不答应?”
丝姐凑过来,低声说:“小远,给她吧。别把她逼急了。”
“那我怎么办?”叶平远丝毫不退让,正色面对灯花婆婆:“你拿了符纸,那我怎么保护我自己?”
“吉人自有天相。”灯花婆婆笑容不变。
“小远!”丝姐挡住了叶平远快要吐出的恶劣语句,“给她符纸,别把她逼急了。”
后背有人拉了拉衣角。叶平远看向身后,鹿钰的神情也很不安,但还是说:“给她吧,学长。”
叶平远看了看身边的丝姐,又看了看笑容逐渐消失的灯花婆婆。他最终咬咬牙,把口袋里的符纸全都交了出去。
灯花婆婆接过符纸,又露出了那骇人笑容。她对着三人点点头,道:“很好,态度还可以。改日再会。”
然后她如同进店时一样,弓着腰背手走了出去。
叶平远对着她的背影竖中指:“想拿就拿,真当这里是自己家啊?”
丝姐忙给了叶平远一肘子。好在灯花婆婆已经走远,没听到叶平远的怨言。
“好了,现在符纸没了。”叶平远一屁股坐到阅览桌边,“这下子让我怎么自保?”
“应该不用太过担心。”丝姐有些心不在焉,“原来这次是小远啊。”
“丝姐,为什么要我把符纸交给她?”
丝姐坐下,继续把腿搭在柜台上:“简单说,灯花婆婆在进行委托的时候,会收取费用。而刚才小远的符纸就是给她的费用。”
“委托?”叶平远眉头一挑:“我可没拜托过她。”
“所以说灯花婆婆是个怪妖了。”丝姐把手缠上蛛丝:“她都是在我们没委托她之前收取费用,然后在事件发生前解决我们将会面对的事件。”
“等等,我理解一下。”叶平远想了想,说:“意思说她能预见未来?”
“我觉得不是。”鹿钰说,“爸爸说过,灯花婆婆是知道事情会发生,所以才来找人的。”
知道一件事会发生,不是看到了整件事的过程,就是已经从手中的信息里看到了事件的线索。叶平远仔细想了想。如果是这样,那么灯花婆婆的信息来源一定会很广。
“还有一种可能。”叶平远想过后说,“也许这些事件都没发生过,她只是在骗我们而已。我们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发生,自然也就不知道有没有得到解决。”
鹿钰稍稍有些吃惊,她显然没想过这种情况。看样子她对爸爸说的话深信不疑。
“嘛,个人观点。”丝姐用蛛丝玩起了翻花绳,“先不管灯花婆婆有没有在解决事情,但她已经从小远你这里拿走东西了。接下来小远你得多加小心。”
“符纸都没了,我不多加小心能怎么办?”叶平远吐槽,“丝姐你还有符纸吗?”
“没了,你上次拿光了。”
好吧,果然鸡蛋不应该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叶平远有些后悔,一旁的鹿钰问:“学长需要符纸吗?”
“你有符纸?”
“嗯。我可以问爸爸要几张。”
“那麻烦了。”叶平远说:“谢了,有总比没有好。”
鹿钰轻轻点头,露出了笑容。然后她径直起身往外走,叶平远忙问:“你去哪儿?”
“啊,我去拿符纸啊。”鹿钰回头道。
“我还没说要什么类型的。”叶平远示意鹿钰坐回来:“而且现在也不着急,明天给我就好。”
鹿钰又乖乖坐了回来,脸色稍微有些失望。叶平远掏出手机:“我把类型发给你吧。哦对,我好像还没加你好友。”
余光中,丝姐一脸无语的表情飘了过来。说来也是,明明相处了快几天,居然还没拿到相互的通讯信息。叶平远干笑几声避免尴尬。鹿钰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急忙掏出手机扫码加了叶平远。
然后她就开始翻起了叶平远的个人信息与空间什么的,表情还挺认真。叶平远突然有点后悔。她对自己这么认真,要是她变成了自己的敌人该怎么办?
算了,想太多。叶平远抓了抓头发。总得信赖一下别人吧,毕竟她可是鼓起勇气表白了呢。
虽然叶平远脑子里依旧有疑问,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鹿钰会对他表白。但正如他所说,还是该从朋友做起。
也许这样很不好,也许这样才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