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和阿斯莫德的协助下,伊南娜找到了一个叫做跃迁点的坐标。那个位置可以让她获取必要的能量,启动载具将我们送到造成这一切的元凶的面前。

阿斯莫德迅速清出了一条道路,伊南娜持续引导着方向,而我则仅仅是跟在她们身旁,避免卷入战斗。

愤怒的情绪源源不绝,我总是想着去踩碎那散落一地的蚀兽头颅,而阿斯莫德也频频在杀戮中分心,确认我和伊南娜是否产生了接触。

负面情绪几乎形成了一个猜忌与憎恨的循环,当愤怒产生时,我会不自觉地迁怒始作俑者,从而产生更多的愤怒。

必须要阻止这一切。

按照伊南娜的指示,我们穿过了漫无边际的废墟与残骸,接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艘装饰付款、灯火通明的巨型飞船。它看上去完好无损,但其中的异样不可能逃过我们的眼睛。

“它弥漫着疯狂,伊南娜,确定是这里的话,就尽快完成你的工作,我和阿斯莫德会保证你的安全。”

没有一丝犹豫,我们踏上了飞船的甲板,伊南娜径直奔向飞船的中心,阿斯莫德以相同的速度在她的身侧掩护,两个人都充满了干劲。但我的精神却出现了恍惚,我似乎听见了鼓声、锣声,以及更加喧闹的种种杂音,视野的角落中似乎有许许多多的人形冒出来,但仔细去看的时候又什么都不见了。不,它们绝对存在,这艘船内的疯狂气息绝非虚假,一定是有什么在——

“——阿斯莫德,攻击那个箱子!!”

在我命令下达的一瞬间,弑神之枪已经击穿了两人行进路线旁的一个涂成奇怪颜色的集装箱,里面的内容物变成了七零八落的零件飞散出来。我迅速进行了鉴别,那些零件曾属于某个人偶,外观上像是小丑,难不成这是一个特大号的吓人箱?

不等我验证自己的猜想,四面八方突然锣鼓齐鸣,刺耳的噪音中穿插着难以辨识的悲痛呼喊与毫无意义的疯狂言语,大大小小涂着彩漆的人偶涌到了我们身边。

“阿斯莫德,砸碎挡路的那些。”

尽管它们似乎并没有攻击我们的意思,但我仍没好气地下达了破坏命令。阿斯莫德用枪刃的侧面横向扫过,轻而易举地击碎了三具人偶。然而这似乎成了某种信号,人偶们或丢下或高高举起手中的乐器,不顾一切地对我们发起了攻击。阿斯莫德迅速取出五柄精雕短剑圆周状撒出,短剑没有击中任何人偶,插在飞船的内壁上,剑刃完全没入,仅有剑柄露在外面。它们构成了五芒星的端点,以它们为连线,身处中心的阿斯莫德启动了魔法阵。整个船内的空间先是产生了细小的扭曲,接着慢慢变得肉眼可见,直到所有身处其中的物体都开始支离破碎。阿斯莫德为我们预留了安全区域,并用长枪死死地捍卫着它。人偶们的杂音先是变大,然后逐渐变小,最后归于寂静,仅留下空气被扭曲而产生的呜咽声。

确认周围再也没有敌人之后,阿斯莫德关闭了魔法阵,五柄短剑自行从舱壁上弹出,按原先的轨迹飞回了阿斯莫德手中。

“可以前进咯~~~”阿斯莫德大笑着,似乎并没有感到疲惫。

伊南娜的坐标指引我们进了飞船的主控室,在阿斯莫德将其净空之后,伊南娜径直走向那布满了整整一面舱壁的仪表盘,将瓶状神器的底部大力撞进它们中。仪表盘们被压成了碎片,而神器则与内部的某样东西达成了连接,开始发出蜂鸣声。伊南娜从神器中分离出了四个浮游基座,进行跃迁前最后的校准调试工作。我感受着最后的平心静气,希望这余韵能让我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保留住自我。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终焉噢噢噢噢——!”

但总有那么一两个聒噪的玩意儿会毁了这一切。

某个瘦长的身影从船舱的阶梯上缓缓出现,那是一个有着四条手臂的高大人偶,身着破烂的礼服,面部涂着令人作呕的彩妆,一边鼓掌一边用怪异的腔调胡言乱语。

“阿斯莫德啊啊啊啊啊——”那糟糕的情绪也感染了我。

阿斯莫德一个轻巧的垫步摆动到小丑人偶的面前,双手高举长枪刺向其上身。然而小丑用那四条手臂灵巧地抓住了长枪,竟让它不能移动分毫。阿斯莫德的软弱表现让我的愤怒最终达到了临界值,我连续跃过安放在主控室内的座椅和桌面,纵身跳到小丑背部,双臂绞住它的头部,打算用蛮力将其破坏。小丑感觉到了威胁,腾出两只手抓住我的手腕,但仅仅两只根本无法阻止我。阿斯莫德看准时机松开长枪,旋身飞起一脚踢在枪尾,长枪突破了小丑的另外两只手,把它的上半身凿出一个大洞。感觉到手上力道变轻的我猛地用力,硬生生扯断了它的头部,小丑立即停止了活动。我在那高大的躯体倒下前跳到了伊南娜身边,愤怒的情绪似乎稍稍有所平息。

“不——不不不不不——!终焉来了——!”

好吧,没有人说这个东西只有一台。

“……准备就绪了!”就在我准备再拆一台的时候,伊南娜已经做好了跃迁的准备。

我愤愤地将手中的头部丢向第二台小丑人偶,牵起伊南娜的手。阿斯莫德取回长枪,退到我们身旁,看到我和伊南娜牵在一起的手时,她狠狠地瞪了伊南娜一眼,随后挽住了我的手臂。

伊南娜的神器完成了最后的构建展开,聚集起一束光柱将我们笼罩在内。这是粒子化与反粒子化的过程,即便是灵魂也可以用这种方式进行跃迁。

光束聚集完成之前,我看见了飞船舱外的白色巨影,那似乎是另一艘飞船,但庞大得仿佛漫无边际。

跃迁花费的时间非常短,当你意识到它开始的时候,便已经结束了。光芒散去,我们身处的地方变成了一个非常明亮的大殿中央,至少数十丈高的穹顶,百余丈宽的大厅,尽头没于黑暗之中。在柱子之间绵延着堆成一座又一座小山的并非金币财宝,而是纸张与画像。成千上万的纸张上写满了各种不同的语言,画像全部是个人的肖像,有的装在木框里,有的用名贵的材料裱起来,有的则残破不堪。

“至少要夸赞你一下,坐标非常的精准。”

“哼哼,余的载具可不会有差错。”

“我觉得钱包君是在讽刺你哦~~”

“的确如阿斯莫德所说……”

“咦?为什么啦?”

“向前看啦~~~~”

在我们正前方不到十步,是一张两丈宽的大理石桌,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形坐在它后面。黑衣人形有着一头白色长发,用不知名的面具遮住容貌,身后挂着毫无意义的骷髅翅膀,怎么看都是一副幕后黑手的样子。

大理石桌的两旁,分别是贝黑莫斯和一个黑皮肤长耳族。尽管对那个长耳族没有任何了解,但贝黑莫斯的存在就足以证明他们全是敌人。

“尽管不是预料之外的来客,却是预料之外的时间和地点。”黑衣人形站了起来,阿斯莫德立即拔出长枪,伊南娜还傻乎乎地愣着,我用手肘捅了她一下,她才意识到身处的情况并架起了神器。

“人类哟,如此匆忙地来见我,是有什么促使你前来之物吗?”

我和阿斯莫德面面相觑,我们之中似乎并没有人类,难道说眼前的这个家伙错把我的灵魂当成了人类的灵魂?

“你是谁?”

“唔,既未惊恐,也不下跪,甚至无蔽体之衣,还胆敢问我是谁,真是个奇妙的人类。”

“你不聋对吧?我在问,你·是·谁?”

“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竟敢对月神大人不敬!本大魔王受不了啦!”在黑衣人形作出回答之前,贝黑莫斯就已经气得直跺脚。

“哎呀,我还打算保持一点神秘感呢。”黑衣人形露在面具外的嘴部微微显出一丝无奈的样子。

“又是绯红宝宝,又是月神大人,你是在玩过家家吗?”

“你说什么?!竟敢嘲笑大魔王,我要砍了你!还有那个之前欺负我的大妈!”先前阿斯莫德造成的伤口已经看不出痕迹,但贝黑莫斯的衣服依旧是那副破烂的模样。

“也只有小鬼能把妙龄少女看成大妈了吧?”为了激怒贝黑莫斯,我干脆把阿斯莫德的话也说了。

“本大魔王才不是什么小鬼!”

“是吗?那边那个长耳族坐着就有你高了吧?让我来鉴定一下,你的身高是——1.2333米,对吧?”我对贝黑莫斯发动了鉴识眼。

“什、你怎么知道!不对,我才没有这么矮!”

“够了,贝黑莫斯。”眼看着贝黑莫斯已经跳了起来,被称为月神的黑衣人形终于失去了从容。

“……让我在月神大人面前出丑,我一定会报复你的。”贝黑莫斯小声嘀咕。

“让你见笑了,人类,我是月神,让我们来好好谈谈吧。”月神绕过大理石桌,向我的身边走来。

“你一定也很迷惑,有关你的灵魂,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金星女神和你说了什么对吧?她也许隐瞒了一些事实,你有权利也有必要得知真相,就让我来——”

月神毫无防备地走到了我的面前,像是要展开某种长篇大论的样子。而我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我的拳头已经贴到了月神的下巴上。随后,我恶狠狠地吐出了两个字:

“——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