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一次见着丽萨的时候,她正在生鲜区偷冷冻的鲑鱼肉。

这你妈的不就是机会吗!我告诉自己。

做主角的机会来了。

边上的人像是瞧不见她似的,她就是隐隐地蹲在那里,等待着自己酒足饭饱。

不错了。我隔着货架再看了两眼,就此确定。

那股子沉寂了二十年的冲动开始一个劲儿地跳,这会儿我简直都快忘掉父亲说的话了。那个刻在潜意识里的梦想升腾起来,我的意思是,那些聪明且门清的家伙负责脚踏实地,而苏二十五这样的便宜玩意儿——

负责梦想。

话说是不是每个狗娘养的便宜家伙都应该有一个梦想?

对。这算是我的卖点。

如果苏二十五是个女人,好吧,如果苏二十五是个妓女。那她一定会大受欢迎。

这个城市,唯独女人从古至今琳琅满目。不过货到如今朴素的居多——毕竟稍有点姿色就能被拉去演戏。反正终究没有一个能比得过妓女苏二十五。

那种感觉简直无与伦比,我是指在事前调情的时候听女孩儿跟你谈梦想。那简直太犯规了,让一个不够漂亮的姑娘显得天真又可怜。梦想就是这么珍贵却贱兮兮的东西,差不多是贴在两百档到三百档应召女孩儿身上的绝佳赠品。那让你感觉那不是在招妓,只是在给她钱;她也不是妓女,只是个大尺度的老朋友。那简直不是在交勾——

而是在侵犯公序良俗。

如果苏二十五是女人那就会是这样,她会买张昂贵的水床但自己只睡凉席和门板。电话铃和门铃声不绝,那些家伙把她当做朋友宛如串门,却又不介意在楼下抽着烟卷排队等候。

嗯,差不多。那么现在撤销那个假设,苏二十五是我,而我根本没有做女人的可能。

而我和假设里的那个苏二十五一样的轻贱。就看着我笑好了!完全不需要走心。

只要有人看着我笑,那我就是主角。

和父亲期待的一样,我的梦想就是当主角。

知道吗,有些人的日子就是单薄得尝不出咸淡。他在技校时给人留下一个譬如“抽烟熏眼睛”的细节,随后糊里糊涂地踏上工作岗位,最后让命运收回伏笔,在操作挖掘机或是水泥车的时候发生事故。

画面一转,在肉酱边上恰好留下一个完整的烟头。

而世上有些人就像是作为宝箱而存在的,就像那些被作为民工和清洁工而被从小培养的人一样,一定会有人被像这样培养成宝箱。他们身怀着宛如另一个世界的秘密,莫名其妙又不可置信地出现在普通人的眼前,把一个甘于柴米油盐的生活踩得稀烂。

我就是在盗窃这样的人,并且手段不论。我得确保他们在垂死时见到的是我;在缺人手时再而三遇见的是我;不得不寻找人质的时候正好路过的是我;在他们喝多了酒,突然想起来在他们还没能成为宝箱之前,有那唯一一人像他们展现过善意。

那也得是我。

宝箱是没有机会成为主角的,就算他坐在镜头前对着肚子里的玩意儿如数家珍,那也只是部纪录片——至多是传记片。

我的梦想是成为主角,所以这起码得是部故事片才行。

他们负责带来故事,而我负责偷来他们。

好吧,说的这么热闹。

可我在昨天之前还一个宝箱都没见过。

但今天已经不一样了。虽然有些离谱,但那个家伙,那个正在偷生鱼的家伙——丽萨,我决定了就给她取名叫丽萨。

她就是宝箱。

于是我停下了摆弄试听耳机的手,轻快且干练地把它塞进内裤的夹层。随着大步地朝她走去,我看见丽萨蹲伏在鱼鳞和那脏兮兮的冰面,黑色的皮毛染着种风尘仆仆的光。她吃得旁若无人,带着倒刺的舌头从肉垫和爪子的缝隙间舔下鱼肉。

看来还得偷个大一点的宠物太空舱。

父亲你看看我,您坐在头一排。

我苏二十五来做主角。

想到这里的时候胃口翻腾了一下,我的梦想和酸水儿一起泛了上来。一股子番茄盖饭的味道。

甚至都没有鸡蛋。

但丽萨,丽萨会把蛋带来的。

我有这样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