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的地下室与明亮温暖的客厅形成鲜明的对比,仿佛沃仑的两张面孔。
如果硬要用一个词来表述我现在的心情,非“绝望”莫属。
一头宛如犀牛冲撞的银白色猛兽向我疾跑过来,在我们即将接触的那一刻,我将他脚底的铁化成水,跳到一旁的病床上躲避开他的撞击,如果被直击,我恐怕会被碾成肉酱。
还好他没有把伊当做人质,只冲着我来,也有可能是因为沃仑下令不允许他伤害伊。不管怎样,我必须靠自己解决这头猛兽。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要怎么解决呢?
在我烦恼的同时,卢拿起柜子上的药品,向我扔来。我霎时间以为他又向我扔铁块,想用能力防御,结果就被砸中了。
可恶,这个大块头还是有经过思考的,卢抓住空隙趁机接近我,当距离足够近时,他一个铁之上勾拳击中我的腹部,如果没有将他拳头上的铁质变换,估计我又被打得起不了身。
由于我还穿着防身马甲,受到的伤害并不严重,不过我从刚才卢的攻击中,读懂他为何选择全身覆盖铁质。
「嗯?这手感?你是穿了什么防身甲吧,怪不得【铁炮】没什么用。那我就只好瞄准你的头部。」
卢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只要我集中在【异理】上,就没有空闲躲避他的攻击。如果我致力于避开他的攻击,迟早会耗尽体力被他抓住,而且他还能改变铁的形状来牵制住我。
得先下手为强才行,我举起刚才拿到的手术刀,冲进卢的怀里,只要能快一步解除他的铁质并用手术刀刺向他,我就有获胜的机会。
但我想得还是太天真,他右手一把抓住手术刀,鲜血从手掌中流出,沿着刀柄流到我的手上。
卢的左勾拳朝着我的太阳穴迸发,我放开手术刀,用双臂试图挡住他的拳头。
紧接着,我整个人被卢击飞到左侧的病床当中。病床被我撞倒发出哐啷的响声。
呃,右臂好痛,肉眼都能看到我的右臂开始肿起。
「区区普通人还想挡住我的拳击,太不自量力了。即使不靠【异理】,我也还是个拳击手啊。」
说完后,卢扔掉割伤他手掌的手术刀,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然后朝中央的柜子扔去,后背撞到柜子上的我不禁吐出一口气。
即使我想要及时躲避他的擒捉,身体的痛楚却不允许我这么做。
他慢慢地走向我,再次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抵到地面上,然后坐在我身上,用身体的重量来压制住我的行动。
被他压住的我根本无力挣脱他的束缚。
「来啊,反抗啊。」
一拳又一拳,他硕大的拳头往我脸上使劲揍,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揍了一拳。
「弱者就适合在地上爬,别以为用球棍打了我一下就蹬鼻子上脸。你算哪根葱啊,警告过你一次还敢上门。你的【异理】就跟你一样是个废物。」
唾沫喷在我脸上,但我已经听不清楚他在讲什么了。反而我清晰地听见伊在撕心裂肺地喊叫。
「求你**,别打**,求求你**,不**、不要**打了。******」
卢为了喘口气而停止了攻击,这时我颤颤巍巍地举起拳头,打在卢的脸上。他嘲讽般地说道。
「太弱了,比蚊子叮还无力。都这样你都还不放弃吗,那我会揍到你放弃为止。」
放弃?我已经放弃了工作、放弃自己、放弃女友,如果再放弃伊,那我就一无所有了。
视野已经模糊不清,鼻子和嘴巴流出的血沾到他的拳头上,然后再揍回来。虽然我自己看不到我的脸,但恐怕此时我的脸已经是血迹斑斑的了。
好痛、好痛啊,嘴里一股铁锈味,鼻腔被血液堵塞,我就这样结束了吗?不、不要,我还有未完成的事,我的手终究还是抵达不到她的身边吗?
我已经够努力了吧,能原谅我吗?这就是我的极限,对不起,伊...
...我是谁,我要干什么来着,总觉得好痛、好困乏啊。我再也不想思考了,就这样睡过去吧,睡着了可能不会觉得痛了。
不过,总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我缓缓睁开眼皮,红彤彤的视野中,有人张开双手挡在我的面前。
「这次就由我来保护奇!」
“她”的出现成为了我最后一丝希望。
-----------------------------------------------
伊的视角。
当我醒来时,发现奇真的来救我了。我说的谎也一下子被他揭穿。
我所期盼的他出现在我眼前,而且奇还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就像是重获新生那样。我不知怎么的,止不住流下高兴的泪水,奇还温柔地替我拭去眼泪。
而我还是一成不变,从相遇到现在,我已经被奇拯救了多少次呢?我真的可以奢侈地继续接受他的帮助吗?
我看到卢出现在楼道时,原本的安心突然转变成恐惧,我大喊让奇看背后,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将铁变成水的,但是他的表情也跟我一样紧张。
【异理】?奇也有【异理】?当我想到这个时,内心擅自期望奇能打倒卢救出我。
但是这个期望对于他来说过于沉重,奇努力地反抗,却不断地被卢揍,我求卢停手,但卢没有像之前那样把我的请求听进去。
我侧着头看到奇躺在地上,他的表情依然没有放弃,颤颤巍巍的拳头打在卢的脸上,我顿时觉得很羞愧。
明明奇还在拼命,而我却已经放弃,等待着他的帮助,这样的我不配在他身边。我现在应该做的是去拯救奇。
我躺在病床上拼命拉扯手铐,好痛,有什么东西从手腕处流出,滚烫的、鲜红的。
这点痛楚怎么比得上奇所受到的伤痛,与其失去奇,我宁愿失去自己的手脚。
这时,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裂开了,我一用力裂痕便会延伸,我会变成怎样我不知道,但想去帮助奇是我此刻唯一的想法。
【你有觉醒的觉悟吗?】
什么,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段文字,觉醒?觉悟?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即便未来众人会痛恨你,你所在乎的人会受伤?】
蛤?我...的...未来?
未来会怎样不亲眼去看怎么知道,但是唯独没有奇的未来是我不想要的。
我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但如果你有能力帮助奇的话,可以求你救救他吗,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那便还予你真正的面目吧。】
诶,什么意思?现在的我原来是假的吗?
我的疑问还没得到回答,一道强烈的闪光从裂缝中发出,我的身体发生了异变。
-----------------------------------------------
卢的视角
这家伙怎么还不放弃,明明已经无力再战,眼神里却依然充满斗志。
这时,左侧的病床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
紧接着,强烈的光照使我睁不开眼,唯一能知道的是,我身上的铁盔甲突然消失,脸上不知何时中了一拳,我的脖子被掐住,一下子被用力地推到后头。
我擦了擦流淌的鼻血,睁开眼时,眼前出现一名少女。
「谁?」
我向眼前突然出现的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问道,她没回应,而是蹲下来把躺在地上的奇搀扶起来,让他靠在柜子上。
这么说来,【潘多拉】消失了,不在那个病床上,手铐上还沾有一些血迹,但铐住的人已经不见了。
难道,这名少女就是【潘多拉】?我该怎么跟主人解释啊。
看到少女真正样子的那一刻,我脑海里突然浮现文字【得其心之禁果者,方得汝之万欲物】。
这是什么意思?得到她的人也就得到万物?
啊啊啊,不管了,照样用【异理】就是了。全都给打趴,等主人回来就行了。
我朝着那名少女发射【铁炮】,但【铁炮】在接触少女的一瞬间不留痕迹地消失了。
又是无效系的【异理】吗?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烦人,总是想让我亲自动手。
诶?不可能,我明明是往死里揍的,鼻青脸肿的他竟然艰难地爬起来靠在柜子上。
我都揍了你这么多下,伤势都已经这么严重,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能再站起来。你不要再逼我揍你啊啊啊!!!
·
名为卢的男子原本是一名拳击手,参加过中量级的拳击比赛。
也许在普通人眼里,他有着相当强壮的体格,但在大赛中跟其他选手一比,却不值得一提。
他没有拳击的才能,即便肉体锻炼得再强壮,也经不起对手猛烈的回击。
卢的性子很暴躁,容易被对方挑衅。急求于成,但越是失败就越打击他的心里底限,拳击比赛屡屡战败,最终他放弃了拳击。
之后,卢每次与别人对举拳头都会产生在擂台上的恐惧,与此相反,他逐渐依赖用凶器去保护自己。在他犯下过失杀人罪而逃跑时,沃仑找到了他,提议让他做保镖,报酬金也不少,虽然很可疑,但当时的他已经走投无路。
沃仑把他带到一个黑色盒子面前,让他去触碰,这就是他【异理】的来源,铁正代表他想要保护自己脆弱心灵的象征。
每当有小偷闯入,他都会用【铁炮】使对方无力化,然后再揍个半死。卢的内心越来越扭曲,他对蹂躏弱者渐渐上瘾,如今那样的他挡在了奇和伊的面前。
-----------------------------------------------
奇的视角
我不能在这里倒下,虽然不知道搀扶我的是谁,我也已经不在乎是谁了。
我必须得打倒卢,不然的话我和伊不可能从这里逃得出去。我扶着柜子边缘勉强地站起来,脸上的血滴在膝盖上,双腿不听使唤地颤抖,牙齿在打颤。
我看向陌生的面孔,脑袋晕乎乎的,我伤痕累累的样子让她心头一紧,脑中隐约浮现出一段文字,但我现在一心只思考着打败卢的方法。
「拜托了...能帮我牵制他一下吗...我会打倒他的。」
虽然眼前这位陌生人可能只是我的幻觉,但我还是想在她身上孤注一掷,不知为何我从心底里相信她能办得到。
她点了点头,朝卢走了过去。
卢突然愤怒地大喊,
「开什么玩笑,就凭你们这群战五渣还想打倒我?别以为女的我就不敢下手。」
他大叫的同时,身上再次披上丑到爆的铁盔甲,在他向我们冲来的一瞬间。
她的身影在我面前消失了,仔细一看,原来她迅速地绕到卢的身后,并用绞技缠住卢的脖子。
「呜,力气...怎么这么大。」
卢想挣脱开她的束缚,拼命地用指甲刮伤她雪白的皮肤,血瞬时渗了出来,虽然她似乎露出痛苦的表情,但依然没有放手。
她是在为我争取机会,而且她似乎看穿了我的意图,除了卢的脖子以外,他的铁盔甲还保持着原样。我挤出最后一丝力气慢慢走近他,将右手伸向离他腹部1米以内的距离。
然后我将他身上所有的铁质全都【可变】为“空气”。
没错,就是我们时刻都能接触到的空气。
但与之不同的是,我拥有能操纵转变物的能力,换言之,我将空气压缩在一起。
空气聚集到肉眼可见的密度,宛如圆形台风。
「可以了,松开他,离远点...」
我有气无力地说道,但她很认真地听进我说的话,退后到楼道上面。
卢以为她松开手就能逃脱,但空气抓住了他,他怎么也挣脱不开我右手这团“空气”的引力。
每当卢想生成铁防御时,空气团便膨胀得更大更惊人。他在此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即将败北,而且还是败给比自己矮小、身材瘦弱的青年。
卢怎么也想不通,为何眼前的这个男人会有着如此顽强的意志,一旦空气炸裂,他自己肯定也避免不了。
「咿!求你放过我吧,我不会再伤害你们了。打住吧,这样下去你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卢内心最脆弱的一面终究还是裸露出来,那便是他自身的弱小,不肯承认自己的弱小,并压榨他人的弱小得到满足感。
我疲惫地回了他一句,
「呵,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停下,你就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卢的表情从求饶顿时变成绝望,而在这一刻,
空气的流动终于停止,我甚至觉得有一瞬间整个地下室的空气都枯竭了。
紧接着,直径约为30cm的空气团爆炸,地下室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破声。
冲击从卢的腹部扩散到全身,骨头的断裂声频频响起,他的身影直接从我的视野里消失。
而我的右手往不可描述的方向扭曲,然后后背再次猛烈地撞到柜子上,我的记忆就此中断。
在意识中断的前一刻,我仿佛听到有人在大喊我的名字。
·
·
第一卷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