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说什么好呢?

也许只是未知的事物太多,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罢了。

这是一个平凡的我的故事。

亦是属于不平凡的我的经历。

请慢慢看吧,这非现实的现实。

-----------------------------------------------

黑夜已至,街上的灯火如星光般闪耀,刚下班的我拖着疲倦的身子准备回家。

雨声渐落,我担着伞走在人声聒噪的小路上,旁边的人群来来往往。而我也混迹其中,与行人别无二致。

在躲雨的棚下,蚊子被灯光所吸引,扇动翅膀发出嗡嗡的噪声。滴答滴答,雨滴打在我的雨伞上,整个街上的噪音仿佛在奏乐一般。

旁边瞩目的公交站广告牌,吸引我的目光,我在人群当中停下脚步。

上面写着“再也不用与家人分别的保险”,还配有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图片。我看了几眼,并没有放在心上,仅仅是随着名为“社会”的波浪而流。

在一旁等待公交车的情侣依偎在一起,他们有说有笑,完全没有去留意广告牌上的内容。不仅是他们,交叉相容的人流也丝毫没有注意这个不合常理的广告牌。

在前段时间,引起世间轰动的一个话题,那便是【永生】。

6个月前。

“怎么可能死而复生”、“人类终于要实现不老不死的愿望吗”等等,这类的讨论在网上层出不穷,引起了社会极大反响。

引起这个话题的仅仅是一个人物。

沃仑,一位宣称能推进人类进步、实现永生的人。自称“科学家”。

但是,其研究全然不明,甚至连原理、实现方法都不肯透漏。

起初,所有人对此都只有嘲讽的言论,大多数人看了都一笑而过。就差没被人告欺诈罪。

然而之后的事实扇了所有人一巴掌。

一位由于抢劫杀人事件而失去妻子和女儿的政府官员,在他精神崩溃之际,沃仑提议将家人交给他处理,必定会让家人回到他身边。

失去精神支柱的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便签下了他们之间所定的合同。

事实正如你所想,在一周后,沃仑把他的妻子和女儿完好无损地带到他面前,想要把她们当成幻觉的都不太可能。

虽然她们身上仍然有被行凶的刀伤,但伤口已经缝合好。除伤口以外,与本人完全一致,政府官员如是说道,但妻女完全没有留下被行凶的记忆,凶手至今不明。

处于这舆论中心的沃仑,没有发表一切声明,就连记者也不曾待见。

与之相反,这一神秘人物被大众吸引目光,关于他的事迹在网络可以说是千篇一律,说的能有多神就有多神。

舆论的发展如同雨后春笋,传遍至每家每户。

而更离谱的是,他成立了一家保险公司,卖的产品只有一种,那便是【永生保险】,价格也高得吓人,100万起步。如果是需要他立即复生的人,价格则会翻长两三倍。

一开始不相信他的人都纷纷有求于他,甚至听闻连国家总统也给自己买了一份。

即使到了现在,关于这类话题依旧络绎不绝。

我把视线移到脚下,被水洼沾湿的鞋底让我的脚不大舒服。

“快点回去洗澡吧”,我心里默默想到,加快了回去的步伐。

路程并不远,从上班的地方到我的租房只需10分钟。

我居住的租房很小,一室一厅,客厅一部分铺有用来放松的榻榻米,平时也就我自己住,偶尔会用来招待朋友。

走着走着,突然路旁传来车呼啸的声音,紧接着,反应迟钝的我就被浇了一身水。

我上下张望自己身上被弄湿的衣服,叹了一声气,看向已驶去的轿车。车的后尾灯仿佛在嘲笑我一样不停闪烁。

当我正想埋怨自己的霉运时,右旁的小巷突然传来我从未听过的声音。

我怎么也想不到,之后的选择会对我的人生产生巨大影响,不,如果这时我忽视的话,也许我会忙忙碌碌地度过一生,连波澜都不曾起伏。

巷口堆积着杂物,声音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该怎么形容这声音好呢?对了,就像是电视机没信号时的嘈杂声。只是,这声音也有点像是猫在打呼噜。

猫打呼噜突然没信号?在感叹自己的脑洞的同时,我顺应自己的好奇心想看看黝黑的巷子里有什么东西。

【异物】,当我看到那东西时,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词就是这个。

动物?不对,是个女孩子?

那是一个普通的少女、乌黑的长发及肩,看上去有12、13岁的样子,但最不普通的地方是她的一个整体。

我仿佛是看到了世界的BUG一样,看不清楚她样貌的细节,只能知道这是一个女孩子。

无论再怎么用力去看,她身上的所有纹路像是加了马赛克那样,令人辨别不清。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身上沾了不少泥巴,靠坐在小巷的墙边,双手垂落。即使雨水打落在她身上,也没有一点反应。

「喂,你没事吧,怎么在这种地方?」

我向她搭话,她对我的话产生反应,缓缓地睁开双眼皮,但没有把头扭向我这边,仅是微微地转动眼球看向我。

「....饿****」

我能听懂的只有一个字,剩下她说的话就跟噪声一样听不清。

「那你的父母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要送你去警察局吗?」

虽然疑点很多,想问的事也有很多,但她的现状反而让我把这些抛之脑后。

「......」

她没有回应,但她的神情仿佛在说她不理解我刚才说的话。

我挠了挠头,放弃再追问下去。我不禁对她产生怜悯,想了一会我所能为她做的事。

「要来我家吃点东西吗?虽然味道不值得一提。」

雨声已经渐渐稀落,沿着屋檐掉落的水滴滴在她身上,我把伞架到她头上问道。

「嗯......」

她淡淡地回答道。

-----------------------------------------------

夜色渐深,灯色在街上黯然闪烁,人们的嘈杂声还是依稀起伏。

在某个租房里,有个女孩在大口大口地吃着饭,用的不是筷子,而是直接用手扒。在父母眼里,这种行为百分百会被责骂。

我把水杯递给她,她看了一眼,却还给我一个疑惑的眼神。

「水,给你解渴,拿起来喝吧。」

看到她毫无常识的样子,我大致能理解自己遇到怎样异常的东西了,但同时也担心假如遇到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会怎么办。

她犹豫了一会,然后停下吃饭的手,两颊塞得满满的,用沾满油的双手捧起水杯,把水往嘴里倒。

当水流进她嘴里的那一刻,全身的跃动都表达出她的惊讶。

「别吃得这么急,只是个炒饭而已,慢慢吃没人跟你抢的。」

我说完后,她默默地缓下吃饭的速度,然后,我也拿起饭碗,用筷子扒了几口。

「嗯...炒的不是很行,没什么味道」

一如既往的炒菜水平,让我无言自愧,明明我对味道还挺有信心的说。

在咀嚼饭粒的时候,我回想起触碰到她的感觉。

毫无疑问,那是实物,并不是我的幻觉。触感也跟普通人类一样,只是体温有点低,我轻轻地抓着她的胳膊,试图让她站起来。

然后比我想象的还要轻松地就举起了她,只是她无力地站着,感觉如果我一旦松手,她就又会跌倒在地上。

在路上,人们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感,对于我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样子也漠视。

虽然没有人对我的行为表示怀疑,但我对这种冷漠程度感到违和。

与其说是看不见她,还不如说是看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物。因为在行人接近她时会主动避让,而且也不会再多看几眼自己避开的人。

回到租屋后,我拿了条干毛巾给她,顺便自己也擦了擦被淋湿的身子和头发。

她看了看我擦衣服的样子,也学着慢慢地擦干净自己的脚和身体。

她擦完后,我发现她身上的衣服似乎也干了,正当我想去确认下衣服是不是真的干了时,她的肚子突然发出响声,跟我先前听到的猫打呼噜的声音一样。

「坐在凳子上等会吧」

我指向客厅角落里摆放凳子和饭桌

听到我的话后,她慢慢地走过去,而我也走过去把房间的灯给打开,顺便看了看冰箱里还剩下的食物。

「还有昨天吃剩的白饭,青菜有,鸡蛋也够,随便炒个饭吧」

我自言自语地说道,她也只是坐在凳子上默默地盯着我。

·

吃完后,我收拾了下碗筷,她在一旁很满足似地看着我。

「谢**,很好吃」

我现在才发现,当她发出杂音时,嘴巴是有片刻停住的。打个比方,就像是看视频时电脑宕机,人物没在动声音却还在播。

「多谢赞扬,我开电视给你看会,洗完碗后再问你一些事。」

她点了点头,然后我拿出柜子里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里播着一些习以为常的报道,明明对我来说是无趣的内容,但她却像是第一次见到那样十分好奇。

看到她的注意力都被电视吸引后,我便把碗筷拿起放到洗手池里。

不出五分钟,我就已经把所有碗筷都洗干净、整理完了。

当我把手甩干,回到客厅时,她手指指着电视里正播放的内容。

我的视线从她身上转向电视,现在播着的是记者采访沃仑的内容。

·

「我们采访完【永生保险公司】的职员后,现在在楼下等,希望能采访到沃仑博士本人,并且为我们解答观众的疑问。诶,看,他出来了,快快快!!!」

记者娴熟地在摄像机面前介绍,然后画面一抖,视点瞬间从记者身上换到刚从大门里出来的中年男士。他身穿白色西服,全身上下除了内衬和皮带是黑色以外,其他一律全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白发,没有夹杂一点黑。仿佛世间的污渍都与这个男人不曾关联。

「您是沃仑先生吧,我们是XX报社,能采访一下您吗?」

记者的语速飞快,但一字一词都很准确地说出来,然而她得到的回复是。

「我都说了多少次,你们这群狗记者别来骚扰我。我没什么好说的」

受到恶劣态度的回答,记者仍执拗地追问。

「不好意思,就打扰您一小会。大众对您的起死回生手法十分感兴趣,请问您是否能透漏一点点信息呢,就算只有一丁点情报也是对我们莫大的帮助。」

「不能。」

短短两字说完后,记者就被两位健壮的黑衣人给挡住,剩下就只有他坐上黑色轿车开走的片段。

当沃仑的身影消失在电视时,她的手指也随之放了下来。

我抱有一丝希望地问她。

「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吗?」

她想了一会,看着我说道。

「好像**过,不知**」

这次她说的话杂音有些多,不过不难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个【异物】的存在与沃仑掌握到的【永生】可能有关联。同样是异于常理的事物,也许她身上有着与其关联的重大秘密?

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我只是一介普通人,而且她也可能恰好在某处看到沃仑然后留下印象,才会有这般举动。

我面对着她盘腿而坐,顺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比起电视上的内容,眼前的事实更值得我去探究。虽然她对电视的内容恋恋不舍,但还是把注意力转回到我身上。

我摆出认真的神情问她。

「你有名字吗?」

她摇了摇头。

「你是什么?为什么我无法看清你的样子?」

受到我质问的她有点不知所措,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把双腿并拢正坐着。然后她回答道。

「我只**知**任何人**无法观测**我**,我**不知道**自**什么**。」

她说着说着,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颤抖,视线已经没有朝向我,而是低着头。

「我**怎么办?」

她的声音像是破烂的收音机,时不时挤出几个字眼来凑成一句话,剩下的都被杂音所覆盖。

我皱起眉头,思考着她所表达的意思,但比起深入地去想这其中的问题,眼前的这个【异物】所裸露的悲伤更触动到我的内心。

她呜咽地说完后,像是想寻求回答似地抬头看我。

也许在某个意义上,我跟她是一样的,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不断寻找属于自己的路,但得到的只有遗憾。

我吸了一口气,然后深深地吐出来,把我习惯性的笑容挂在脸上后,对她说道。

「要在我家住吗?我对你的事颇有兴趣,当然,你不情愿的话,仅在这里住一晚也行。」

「我可**留在这吗?」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在笑,虽然我看不清她的笑容,但她的语气已经足以表达出她喜悦之情。

就这样,我和【异物】的共同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