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五十。
很显然我今天已经不可能准时到公司了。
糟透了,入职第一天就迟到,我已经不敢想象还未直接碰面的上司见到我后的表情将会多么精彩了。讲道理这事不能全怪我,我只不过晚起了十分钟,然后赶到公交站时完美地和一辆四路车擦肩而过,从此四路车像是被公交公司取消了编制一样再没在车站出现过。打开打车软件,好家伙,已经排队到一个小时以后了。只不过是眼睛多闭了十分钟,却导致了我现在在车站一边焦虑地刷微博一边构思合理的迟到借口的悲剧,可能这就是命运吧。
不过我也着实是没有时间在这里感慨人生命途多舛了,四路车迟迟没有要来的迹象,出租车又打不到,在这样等下去只会继续增加奖金扣除的金额。我稍稍思忖了一下,拨通了我的发小兼邻居,方又圆的电话。
“谁啊....那么早....”从电话那头传来了显然是没有睡醒的慵懒的声音。
“都快九点了还早啊,我啊。”方又圆八成是因为昨天熬夜复习考试才睡到现在的,我说完以后立马感到有些后悔。
“哦哦,林森啊,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我记得你不是今天第一天上班吗,已经到公司了?”阿方的声音听起来清晰了一些。
“关于这件事啊,其实我现在还在车站,我想借你的电瓶车一用。”
“哦...明白了。车就放在车库充着电呢,车钥匙在篮子里,你直接骑走行了。”
“行,帮大忙了。”他能瞬间理解情况真是谢天谢地,这种时候他直接了当的性子真是分外讨人喜欢。
从家里到公司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平时坐公交车需要三十分钟,但骑电动车全速前进的话四十分钟应该也就到了,或许今天以后我该买辆电动车改变下我的通勤方式了,这么想着,我到了车库,熟练地找到钥匙,戴上头盔,一拧车把从车库大门冲了出去。
虽然按照日历先生的说法已经是盛夏之时了,但比起其他城市岛城依然凉快得很,连蝉都叫得和煦得多。为了抄近路,我选了一条比较窄的林荫道,斑驳的光斑温柔地落在我身上,使我不由地放慢了车速。反正都迟到了,不如慢慢欣赏这段景色,抱着这么个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我的车速越来越慢,直到一个坐在路边的石墩上女孩闯入我的视野。
之所以说女孩,是因为她长得实在年轻,若不是那淡黄色的衬衫和白色的长裙以及长长的黑发把她的气质衬得稍微成熟了一些,我真的会以为这是哪里的学生逃课跑出来了。她坐在石墩上,弯着背,左手手肘垫在大腿上,用手掌托着下巴,旁边停着一辆比阿方的车稍小一点的电动车。阳光均匀地洒在她脸上,照映着她长长的睫毛和纯净的瞳孔闪闪发亮,她的嘴唇微微地撅起,看起来心情不太妙的样子。
我承认有一瞬间我是看呆了,以至于忘记了拧住车把,车速一下子慢下来,逐渐停到了女孩的面前。她的嘴渐渐放松下来,眼皮轻轻上抬,瞳孔的轮廓愈发清晰,疑惑地望着我。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清脆而温柔的声音把我拉回到现实,回过神来我才发现我已经陷入了无比尴尬的境地。林森啊林森,你这是怎么了,没想到你有成为痴汉的一天,这下到底该怎么收场啊。
“啊...没有...我看你一个人在路边...不知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还是什么的...”我绝望的声音随着我说出的字的增加而渐渐减小。
“哦,这样啊。没事,只是我的电动车坏了,我在等人来把它拉走,谢谢你哦。”她朝着她的粉色电动车歪了下头,冲我轻轻笑了下。
太好了没把我当成痴汉!我心中长舒一口气。一般来讲这个时候是脱身的最好时机,可是或许是因为她的笑容太过甜美而亲和,我尴尬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甚至产生了想继续和她对话的想法。
“那真是太糟了,你平时都是骑电动车上班的吗?”
“是啊,但今天车子坏了,一会车被收走后我只好打车了。”她苦笑了一下。
“我和你正相反,我是因为打不到车才选择骑车上班的。”同等倒霉的经历让我感觉和她的距离稍微近了些。
“嘿嘿,看来我们俩都是迟到的倒霉人儿。你的公司离这远吗?”
“还好,从这走大概十五分钟就到了,就在琴港科技园。”
“咦...你的公司在琴港科技园?”她的眼神突然恍惚了一下。
“是啊,怎么了?”
“怎么会那么巧...我的公司也在那个科技园里诶...”
“什么??”
或许这世界本就是由无数个巧合组成的,但这未免也太巧了些。我和她面面相觑,突然脑海里有一股冲动,这股冲动正在试图撬开我的嘴,逼我说出我脑子里突然闪过的一个想法。我的羞耻心稍稍抵抗了一下,然而很快便落败了。我慢慢张开嘴:
“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坐我的电瓶车?”
“什么?”
“你看,反正咱俩都迟到了,迟到的时候身边还有一个同伴不是会感到安心一点吗?况且我们还顺路。而且这里也没有禁止电动车载客,还有就是出租车也不会快太多......”我赶忙为自己的爆炸性提案寻找各种论据证明其合理性。我单纯是出于社会主义接班人的责任感与朴素的善心,绝对不是因为想多和她说会话,更绝对没有期待什么更深入的发展,绝对!
“这样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没有没有,反正是顺路。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没有,”女孩一下子打断了我,“没有不愿意。”她轻轻地低下头,我隐隐约约看到她脸上挂上了一丝红晕,“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她抬起头来,眨了眨眼,冲我吐了下舌头。
好可爱,真的。
没想到她真的答应了,我感到晕乎乎的,脑子被她刚才的可爱的表情塞得满满的,或许接下来的路程里,我唯一需要想的就是如何要到联系方式了。
正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了鸣笛声,收电动车的小卡车到了。
我不是一个很擅长和女性交流的人,或者说,我根本不擅长。和阿方直率的性格不同,我在和别人交谈的时候总会太顾虑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和异性交流尤甚。托这样子患得患失的性格的福,我的前二十几年的人生单纯而无聊,没有太多朋友,也没有什么故事。
可是现在这个坐在我身后的女孩,她的威力实在太大,纵然是平淡的我也难以抵抗她的魅力,竟然做出了完全不符合我平日里的行事作风的行为。是她清澈的眼神吗?还是她小巧红润的嘴唇?还是说她的全部,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引导着我不断地渴望去更深入地了解她,去发掘她不为人知的一面。
“今天的天气真好。”背后有声音传来。
“是啊,云彩很漂亮。”我抬头看了看天空,大声地回应她。
“哎,你叫什么名字?”
“林森,五个木的林森,你咧?”
我没有听到清晰的回应,只感觉她搭在我肩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会那么巧吧......”
“你说什么?”
“没...没事...”
骑在车上风太大,实在是不容易听清声音,不过名字什么的,一会到了再问也行吧,说不定能顺理成章地要到联系方式呢。
因为把头盔给了她,我的头发被吹得发疯似地乱飘,我向上捋了下头发,紧了紧车把,继续在路上飞驰,马上就要到了。
刚进入科技园的大门我就又后悔起来,我刚才为什么要开那么快啊!一位可爱的女孩子坐在我的后面,轻轻地扶着我的肩,与我亲切地交谈,这样子梦幻般的景象我还没来得及感受就这么让它给溜走了!我越想越懊悔,开始愤恨起自己的不争气。回过神来时,我已经骑到了公司门口,眼前是昨天领我入职的前辈,丁一秋。
“你可算来了,你小子胆子不小啊,刚入职就迟到...你这头型咋整的?”丁一秋吐了口烟,扶了下眼镜。他可能一开始是想批评一下我的,然而他为了憋笑而扭曲的表情一下子破坏了严肃的氛围。
“我这是骑车叫风吹的,”我赶紧往下压了呀头发,“对不起啊一秋哥,我这也是倒了霉了......”
“停停,我又不是你的上司,用不着跟我解释。”
“好吧,话说你在这里干嘛?”
“偷懒,出来抽根烟透透气,反正江部长还没到。”
“江樱部长吗?据说她不是从没迟到过吗。”
“就是说啊,今天也是邪了门了...你后面那个人是谁?”
“哇!”
林森啊林森,你今天一天到底要犯多少错误才够!我竟然走神到把后面还拉着个人这事给忘了,就这么骑到了我自己的公司!我赶忙回头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忘了问你公司在哪儿...”
“江...江部长!?”从前辈那边传来了一阵惊慌失措的声音。
“谁?江部长?在哪?”我回过头看向丁一秋。
“你身后......”
“我身后?”我向后望去,空旷的马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不远处的几座属于别的公司的大楼和小广场。
“刚上班四十分钟就跑出来偷懒,真有你的啊老丁。”从我下巴下方传来一阵颇为威严的声音。
我向下看去,只见后座上的女孩摘下头盔,满脸通红,眉头紧蹙,眼神恶狠狠地看着我:
“我就是技术部部长,你的直接领导,江樱。”
哦,原来这个女孩就是昨天一秋哥所说的我的上司,没想到会有那么巧的事啊,人生真是奇妙。
等等,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