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钟终于停歇了下来,黄昏的残光渐渐消失在了雨幕中,夜幕迅速吞没了这座饱经摧残的巨型都市。

虽然危机暂时得以解除,固城却并没有立刻解除紧急状态,人们依然躲藏在避难所中,空旷死寂的城市中只有少数应急小组开始了行动。

然而,在通往大教堂的南圣道上,三辆灰黑的装甲车在大雨中疾驰,斑驳的车身上还残留着弹痕和血迹,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

昏黄的大灯在漆黑的雨夜飘忽不定,前路不明的情况下,车队却依然一路狂奔,行进速度分毫不减,圣山通天的黑影在夜幕中隐约可见,已然不远,似乎再要几分钟便能安全到达。

坐在前车副坐的里昂轻轻呼了一口气,高度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下来,这支临时小队的任务由不得他不紧张。

百年未曾响起的圣钟被再度敲响,圣甲军遵从古老的使命迎战,微光和瑕光两大军团倾巢而出,本以为会是一场血战,未曾想敌人竟然炸开避难所顶棚从地下发起突袭,失去避难所的民众惊惶之下开始四散而逃,立刻冲散了圣甲军的防线,潜藏其中的敌对势力也开始趁乱出击,借着平民的掩护肆意偷袭圣甲军战士,无奈之下圣甲军只好以临时小组的形式各自为战,绵延几个街区的战场顿时陷入了混战之中。

好在圣甲军战士皆是以一敌十的强者,远不是那群乌合之众能够比拟的,最初的混乱之后圣甲军很快便稳住了战局,开始逐渐收拢防线,分割包围逐步清理掉隐藏在平民之中的敌人,很快便解决了大量敌对人员,敌方的抵抗力度终于渐渐微弱下去。

不过好巧不巧的圣钟停歇了,残存的敌人立刻在人群中再次引发骚动,趁乱选择了撤离,为了保护民众圣甲军也无力追击,好在两位军团长留下了两个活口,经过军团长秘密商议后,瑕光军团长雷元嘉当即派遣自己的亲信里昂,带领一支由两大军团精锐组建的临时分队,将俘虏押回大教堂,以防再出现变数。

里昂作为预备役中的佼佼者,年仅十七岁便得到雷元嘉的青睐,从一个小小的预备役一步登天成为了近卫扈从,在进入瑕光军团的短短三年间深得赏识,已经隐隐成为了军团长的副手。

可即便如此里昂也不过刚满二十岁,第一次独立带队便是如此危险的任务,他当然不会认为待他亦师亦父的雷元嘉会诚心害他,甚至在临走之前还叮嘱他情况不对赶紧跑,但里昂却不愿辜负军团长的期望,在接受任务时就已经下定了拼死完成任务的决心。

不过一路上却异常顺利并未出现什么突发情况,此刻大教堂已经近在眼前,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

吧?

车队的前方突然亮起了一道耀眼的光芒,透过狭窄的车窗照亮了驾驶室的每一个角落,窗外一片惨白看不见任何东西,失去参照物的装甲车像是瞬间停止了一般,但座椅的压背感却提醒着他们车辆依旧在疾驰之中。

里昂却在白光亮起的一刹注意到了道路远方一闪而逝的两道身影,他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手边警告按钮,车队在尖利的警报和红色的灯光中立刻进入了临战状态。

回过神来的驾驶员一脚踩下刹车,强大的惯性绷紧了安全带,里昂却不等惯性消失车辆停稳,一把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任由惯性将他甩出车外,还在半空便掏出一般篆刻着精美铭文的微冲,一梭子打完了弹夹中的所有子弹。

子弹似乎附着着魔力,一出膛便化作一个小型黑洞吞没了周围的一小片光芒,而密集的弹雨顷刻间便化作一面黑墙,将白茫茫的世界破出了一道空洞,雨幕下的世界终于出现在了空洞中。

借着冲锋枪的后坐力抵消了一部分惯性,里昂并没有被甩出太远,他一落地立刻本能的顺势一滚,身后的破空声和铠甲上传来的撞击感证实了他的判断,可里昂却依然不敢放松丝毫,翻身的同时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一起身便执剑护在了身前。

而车队的其他车辆也是瞬间便反应了过来,不等战车停稳,战士们便陆续从前车和后车上跳下,警戒着周围,护住了中间押送俘虏的装甲车,而战车上的能量干扰器也开始发挥作用,白茫茫的世界中隐约出现了树木道路的轮廓,随着车辆停稳,在后车压阵的微光军团执事唱诵着祷文最后一个下车,随着他的颂唱周围的白光迅速飘散,像是有一滴浓墨滴入这个世界,黑暗再一次从他们的头顶飞速扩散开来。

一滴冰凉的雨水飘落在里昂的脸颊,寒冷的夜风挟着夜雨扑面而来,白光终于完全飘散,圣道上再度陷入了黑暗之中,一道雷光闪过,隐隐映照出了雨幕中徐徐走来的两道身影。

不过此刻的里昂反倒平静了下来,他一直害怕的是遭遇埋伏受到偷袭,真要拉开了阵势打他们可不惧怕任何敌人,在这里的可都是两个军团精挑细选的近卫扈从,无一不是一等一的强者,更何况还有一位执事坐镇,除非是对上军团长一级的高手,怕是没有人能够奈何得了他们了。

执事作为仅次于军团长的军团高层,与精通武器火力的武库和参谋辅助的智库同级,执事专职于术式,即便是在专精术式的国教中亦是最顶尖的术式大师,能够轻松驾驭军团级的强大术式,当然前提是要给予他足够的时间,而这便是近卫扈从们的职责了。

对方的两人不紧不慢的姿态却似乎对执事并不在意,而且之前困住车队的白光也是军团级的术式,想必他们的实力绝不算低,但里昂依旧毫不慌张,他的实力已经很接近执事一级,哪怕对上军团长也不至于会被一招秒杀。

更何况车队离大教堂已经很近了,大教堂中不仅有留守的磷光军团,还有审判庭的诸多高手坐镇,只要他们察觉到异常赶来便万无一失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得在援军赶来之前撑住,他可不会认为这两个袭击者这样慢悠悠的只是在装逼,瞥了一眼身后的执事,一身黑袍的执事默默颂唱着咒语,抬起兜帽的阴影下低垂的双眼,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里昂心中一定,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越来越近的两人身上,手腕一翻长剑在雨幕中画出了一道圆弧,迎着冰冷的雨水一步向前踏出姿势转守为攻。

等这次任务结束了,一定要去圣血酒窖喝两杯暖暖身子……

两个袭击者的身影渐渐清晰了起来,走在前面的是个高瘦的年轻男子,明明在雨中漫步,头发衣服却整洁干爽,丝毫没有浸湿的痕迹,密集的雨滴像是幻觉一般,一沾上他的身体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稍稍落后于他的是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带着淡淡的微笑注视着对面剑拔弩张的众人,他的身体笼罩在一道无形的力场之中,硬生生的在雨幕之中破开了一个空洞。

在里昂打量两人的同时,两人也在打量着这支押送俘虏的临时小队,此刻站在夜雨中的约二十人,大致分为了两个小组,默契的将三辆装甲车围在了其中,站在车队最前方的是一个稍显稚嫩的青年,身上的黄黑相间的铠甲有些破损,双手紧握着一柄古拙的十字长剑,侧身平举胸前,剑尖直指他们纹丝不动。

而车队的中心,一身黑袍的中年男人双手结印,兜帽下的口型不断变换,默颂着国教秘传的咒语。

不用交流两人便已经明白谁更加危险了,前方的年轻人一抬手结下了最后一个手印,原来他之所以不慌不忙的漫步而来,正是为了偷偷结印准备术式,但明显执事也是这么想滴,最后一个咒文几乎是同时默颂完毕。

漆黑的夜空再度亮起,却不是之前的那种抹去周围一切的惨白,而是耀如炽日的金光,里昂诧异的仰起头,却发现金光之中,十二柄金色的十字光剑旋转着出现在了半空中,近三米的光剑剑格相抵,剑尖向内斜指大地,仿若一顶金色的王冠,高悬在众人的头顶。

原本面无表情的执事一见金光出现瞬间脸色大变,腰前结印的双手一变,飞速变换为另一个手印,他的脸上刹时一白,喉结动了动忍不住喷出一口黑血,两人身边本已泛起的涟漪石沉大海,车队周围却骤然卷起了一道旋风,将他们笼罩在了其中。

迅速暴涨的旋风几乎就要吞没了两人,高瘦青年却是毫不在意,明明已是近在咫尺的疾风,竟然连他的刘海都没撩动。

金光冠冕开始反方向徐徐旋转,青年淡然的举起左手化印为指,指向了隐没于风墙之后的众人。

第一柄光剑缓缓坠下,与旋风一触立刻发生了剧烈的爆炸,风墙重重的一颤,当即一黯,车队的影子隐隐间再次出现在了雨幕中。

不等爆炸的光芒散尽,第二柄光剑便接踵而至,又是一阵耀眼的火光,第三柄光剑紧随而至,随后是第四柄、第五柄……

光剑坠下的频率越来越高、速度越来越快破坏力也越发的惊人,当第六柄光剑击中旋风时,已经摇摇欲坠的风墙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炸裂,而其中的押送小队战士也在接连的爆炸冲击波中受到了内伤,实力较弱的已经喘着粗气杵剑弯腰,几乎快要站立不稳,实力最强的执事也因为强行变式遭受重创,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只有里昂还巍然不动的维持着执剑姿势,目光死死盯着雨幕对面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