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圣山之巅扬起一道水幕,日蚀双肘一撑地面想要跳起身,却被一道鲜红的身影重重砸回了泥水之中。

长发的阴影之下只能看见一双赤红的眸子,纤若葱白的五指闪电般扎向了青年的咽喉,青年赶紧一歪头,躲开这一击,五指深深刺入了他耳旁泥土中几乎没到手腕,随即带起一蓬灰黑的泥水,泥水毫无残余的从她的指尖流尽,白皙的柔荑上没有残留一丝污浊。

下一击转瞬将至,但日蚀也不会任人宰割,在女子拔手的一刹便爆出一道日环,却被女子的左手拦住一把捏碎。

不过日蚀也早已料到,趁她双手都没有空闲时刀剑齐挥,一黑一白两道光华交错斩向女子。

谁知晦月的身体在他抬手的一瞬便已经动了,一个后仰几乎躺倒在地,堪堪避过刀剑的锋刃,但日蚀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样绝佳的机会,眼见女子仰倒便是一膝撞向她的后腰,如果这一击中了哪怕以她的身体强度恐怕也会伤及脊柱失去战斗能力。

可晦月岂会让他如愿,右手往身下一拍,上身还悬在半空,下身便已腾空而起,本是全力相撞的膝击却反倒被她借力,顺着妙曼的曲线滑开没能伤及分毫,而女子已经一个后空翻轻盈的跃起,左手轻点泥水半跪落地,一甩长发上的泥水昂首站起身来。

而另一边的青年也立刻趁隙翻身跃起,向后一跃与女子拉开距离,这才一口鲜血呕出,狠狠喘了几口粗气。

“晦姐果然厉害……”一丝暗淡的黑线隐隐从他脸颊的皮肤下飞速划过,日蚀的表情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似乎是极为痛苦,“没想到你的头发还能这么用……”

“这可是专门为小暗创造的哟,为了好好拷问你……”一丝鲜血从晦月的额头缓缓流下,猩红的双眸睥睨着青年,“我疼你吧!小暗~”

“呕……”日蚀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又忍不住呕出了一口鲜血,血中依稀夹杂着些许细碎的肉块,“晦姐……一直都很疼我……”话音未落,黑线又从他的左手划过,他的左手忍不住一搐,差点没握住刀柄,“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呀,怎么这么不小心,伤这么重呢?”女子歪过头,目光却忽然柔和了起来,“过来让晦姐给你看看。”

“等一切结束了,我会回到你的面前……任你处置……”日蚀低着头轻轻摇了摇,水滴不断从他的下巴低落,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但不是现在……”

“小暗,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呆着别动哟。”晦月低下头妩媚的将散乱的头发勾到耳后,眉眼之间满是关心,话语却让人不禁头皮发麻,“不然,可是会死的哟!”

“抱歉,我已经停不下来了……”日蚀深吸了两口气,吐出一口血沫,重新站直身体,坚定地看着女子,哪怕黑线再次游过他的脖颈也毫无反应。

“看来你真的伤得不轻呢,小暗。”女子温柔的注视着他,目光之中满是同情,“连脑子都烧坏了。”

纤细的手指滑过自己柔顺的长发,晦月的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幽黑的长针,针尖轻轻点在朱红的唇上。

“这是病,得治!”

“抱歉了……”青年轻声喃喃道,身上升腾起了黑白的气焰,“晦月……”

独穿暗月朦胧里,愁渡冥河苍茫间!

冥河暗月!

日蚀的身后飞旋着出现了一轮墨色的暗月,一头黑发顷刻间化为纯白,他的身上同时射出了数十道细细的血箭,将暗月笼罩在了淡淡的血色之中,在那赤目的猩红之中一丝丝黑色的断发依稀可见。

“你疯了吗!”在青年默默念颂真言之时,女子便已经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几乎气急败坏的喝道,再也没有了放在的从容自若,话才出口,身体已经化为了一道红光。

但终究她还是慢了,血色笼罩的暗月轰然破碎,化为一道暗红的气浪,女子立刻被迫出身形,滑出好几米才稳住站稳下来。

“你竟然,敢在我的面前真言解放!”晦月贝齿紧咬,杏目怒睁,但话语之中却似乎并没有什么怒意,“看来我得好好替你治治脑子!”

话音未落,夹着黑针的双指便已近在咫尺,然而青年却像还未发现一般毫无反应,针尖毫无阻碍的刺入了他的眉心。

女子的眉头一皱,丝毫没有高兴地意思,对人体了如指掌的她太清楚了,针上根本没有刺入实体的感觉,她的心中立刻警觉了起来,果然,她的双指也随着黑针没入了他的额头,青年的身影晃了晃,彻底消失了,而她的身后,强大的能量正在迅速聚集。

晦月立刻一扭腰,在空中便强行转过身来,然而,青年却并未趁机攻击她毫无防备的后背,而是远远拉开距离,将刀剑之柄相对平举胸前,默念真言。

日为阳,月为阴。

女子当然不会老老实实让他读完条搓个大招出来,立刻闪身夹着黑针再次刺向了青年的眉心,可她的攻击居然又一次落空了。

日主生,月主杀。

能量的源头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晦月的目光一冷,心念一动泥水之中突然蹦出数十道水花,雨幕之上瞬间多出了一道细密的水网。

日出于东,月生于西。

不过哪怕是密集的水网依旧扑了个空,真言解放的日蚀虽然速度依旧不如女子,但也相差无几,而融合了月相和日晷两家身法的飘忽行动更是让她一时抓不住他的尾巴。

生死轮回,昼夜巡还。

但,四散飞射的断发也不是为了伤到日蚀,虽然自己的发丝随心而动,能够任意飞行改变轨迹,但毕竟伤害有限,想要重伤此刻真言解放的青年基本属于妄想,不过拥有她相同速度的发丝却能封锁他的行动,逐渐将其逼到一个狭小的角落。

“抓到你!”女子忽然一侧头冷笑着看向虚空,黑针脱手而出一闪即逝。

剑分晨昏,刀开阴阳!

世界一亮,转瞬一暗,晦月却诧异的发现自己左眼看见的明明是白天,右眼看见的竟是一片黑夜。

“朝暮一世!”

身后传来日蚀的轻语,女子左眼的白天迅速昏黄下来,而右眼的黑夜泛起鱼肚白,当双眼的世界相互重合的一刹,一道细细的血线突然出现在她的额头上,鲜血顿时潺潺涌出在她尖尖的下巴再次汇成一条血线。

“芸芸众生,朝生暮死,你已经触及到这样的境界了啊。”晦月以新房45度侧过头瞥向身后的青年,眼中却满是温柔,“不愧是我的小暗呀……”

“噗……”日蚀一张嘴又是一口鲜血,他的右臂无力的耷拉着,肩胛露出一点黑色的泛光,鲜血不断涌出,声音居然有些沙哑,“晦姐真的已经能够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了啊。”

“所以还不够!”青年的耳边突然传来了女子冰冷彻骨的声音,细长的五指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你知道你要干什么吗?如果连我都杀不掉你凭什么操纵光影,你凭什么挑战神明,你凭什么逆天改命,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结束这一切!”

随着女子越来越疯狂的语气,白皙的指尖缓缓刺入了日蚀的脖颈,就在此时她的身体却突然一颤,动作骤然滞住了。

晦月松开了青年,抬起头怔怔的望向了天边那束斜斜照下的阳光,圣山之下忽然传来的熟悉的能量波动,她的心神一凛,立刻抽身就要离开。

“晦姐。”日蚀同样感受到了能量波动,连忙开口想要叫住女子。

然而,晦月的眉头一皱,却毫无停下的意思,反而一撩头发,几个黑针飞射而出,还未等青年反应过来便刺入了他的身体之中,他只感觉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重重的摔倒在泥水之中,一头白发重新化为了乌黑。

另一边的晦月却连回头看他一眼的意思也没有,迅速掠过的已经歪七倒八一片凌乱的树林,顺着悬崖飞身坠下。

————————————————

木曜在看到灵镜破碎的一刹便已经反应了过来,手诀一边,断崖下的花叶立刻化为一个飞旋的球体将少女包裹其中迅速收缩,然而少女的反应更快,花叶的缝隙之间,隐隐闪过一点柔和的光华,光芒随即骤然变亮,漫天狂舞的花叶瞬间便被皎白的光华尽数吞没,而那光芒之中却已经毫无一物,哪还有少女的身影。

木曜立刻看向了迅速四散钻入树林深处的六色光华,却已是毫无办法。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四散的光华却像是撞在了一道无形的镜子之上,齐齐折回再次汇集到断崖之下,现出少女的身影,而那森林之中,无数细小的光点闪烁,分明就是才被击碎的灵镜碎片。

白衣女孩从木曜身后重新漂浮起来,身旁环绕着几块稍大的碎镜,目光之中分明也溢出了丝丝怒意。

夕月却未再开口废话,樱唇微微一动,默默念颂真言。

朝日以朝,夕月以夕。

“夕月既……”少女笼罩在皎白的光华之中,长发无风而动,就在此时,一直冰凉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头顶。

“小夕,放松下来。”衣裙被风浪轻轻卷起,身后传来柔和的安慰,“我来了,没事了。”

夕月缓缓转过头,泪眼婆娑的看着微笑的红衣女子,皎白的光华迅速消散,长发重新散落在她的双肩。

“晦月姐……”少女紧咬下唇急促的呼吸着,几乎就要哭出声了,“哥哥……”

“我们这就过去。”晦月没有说什么,轻轻拉起了少女的手,飞旋的剑轮像是不存在一般,没有对她造成一丝影响。

木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晦月先知先觉的一眼瞪了回去,只得老老实实的闭嘴装瞎,任由两人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了好一会儿,确认两人已经离开之后,木曜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晦月和夕月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