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是深夜——尽管自然的黑暗完全笼罩大地,但光芒却仍未散去,建筑之间的灯火依稀照亮着整个街道。

「嗯……」

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掀开帘幕窥探正前方,映入眼中的则是人来人往的街道,光辉来自于一根根伫立在路边的油灯。虽说是油灯,但它们似乎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油灯,没有用来添加燃料的窗口,它们的能源并非是柴油。灯光逐渐伸向远方,直至盘旋登上宛如阶梯一般构造的恢宏建筑——都市的中心。

「不愧是塔士德勒,就连边缘也如此繁华。」

已经不能用大来形容那座宫殿了——应该是城堡,甚至对它而言「城堡」的称呼都算是小的了。记忆里最大的建筑是接受洗礼时前往的教团圣地,然而辉煌的殿堂似乎在它面前只相当于是一根小拇指的大小,这还只是在远处观望。

靠近观察内部究竟是怎样的?其实倒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阿诺德当初虽神神秘秘地告知霍尔玛这个地方会有令她感兴趣的事物,但完全没有透露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盲目的寻找将会花费不少时间。换句话而言,在这待久了总会接触到的。

前提是自己还有陪她的耐心。

回头望去,那个女孩依旧保持原有的姿态,皱着眉头、托着下巴盯着身后城墙上的风车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座城市是真的大……

「繁华是自然的,塔士德勒还有一个别名,你知道叫做什么吗?」

突然罗宾向米莲娜提出这个问题,虽然早就听说过塔士德勒是最大贸易都市,但米莲娜根本没有想象到这里会大成这样,至于别名什么的她还是头一次听说。

「天都……」

不远处传来一句阴沉的声音。

是霍尔玛,她依旧没有看向这边,死鱼眼般的眼神通过车窗一直盯着风车。

「而且米莲娜你似乎理解错了,严格意义上讲真正的塔士德勒只有那座城堡,这里只能算是天都之北。」

「你好像很了解这里的样子。」

之后没有任何答复。

——错不了了,她肯定和这个地方有过过节。

既然能知道如此详细而且语气之中又充满着怨言,不难想象霍尔玛究竟有多么憎恶这里。但这同样引起米莲娜的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让霍尔玛如此厌恶这座城市?但仔细想想也会发现,自己似乎并不了解这名看上去像是原本生活在极北地区的少数民族的少女,对于她的认知仍停留于她是一名年轻的审判官。

当然也多亏这个身份让米莲娜近期的行动方便了许多,毕竟自己失踪七年教团的档案上肯定是有记录的,而霍尔玛在身边确实避免了不少麻烦。按道理来说自己留在这孩子身边帮助她确实合情合理,前提是活蹦乱跳的老师生病的事是假,如果真是生病了那可就真的没功夫陪她了。

「呼——」

想到这,米莲娜不禁长叹一口气。

然而罗宾一直盯着路况,根本就没注意到车厢内的氛围。

「不错,塔士德勒最初只有那座城堡的大小,然而这里是比较靠近大陆中央的独特位置,成了作为重要的贸易都市。相传这里易守难攻,所以这里是圣战期间唯一一座协议解放的城市。」

这个好像是听老师说过一些,但这些并不是自己的兴趣,所以也没记住多少。

之后罗宾继续讲到。

「不仅如此,由于聚集大批炼金人才,这片地域在他们的技术扶持下迅速发展,两百年间扩张出四座外围城市,其中我们现在所在的便是北边的那座……」

「所以叫做天都之北么。」

听到现在米莲娜基本也能够理解这座城市的历史了。

入关时那个长的跟隧道有一拼的门洞也侧面表现了城墙的厚度,多半是为了防范异兽的入侵。两百年前如果教团选择和这里发生冲突,就相当于要同时对付帝国兵以及异兽,就算能赢也会损失惨重,与其如此不如和平点。

「到了哟,各位。」

这时罗宾向挤在货堆里的四人说道。

「这好像不是驿站吧?」格雷斯探出头望了望,灯火通明的街区,怎么看都像是大型庆典的现场。

商人小哥拍了拍手掌:「对呀,正好在这把巨兽的肉给清了,要知道肉类新鲜程度决定它的价值,放久了就变质了。待会租个摊位烤串,到时候记得来光顾呀。」

「行啊,记得给优惠啊。」

「熟人嘛,打个十二折吧。」

「哈哈,那下次一定!一定!」说着,格雷斯便抱起珍从后面跳下车,环顾了一下周围,然后认定一个方向慢悠悠地离开。

「那么,我们也该走了。」

米莲娜站起身,虽然她的个子并不算太高,但再车棚有限的高度下米莲娜还是需要稍微弯下点身子。

「哎~等……」

「慢着,授令检查!」

就在这时,突然出现一队人马将马车围了起来,罗宾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远处,刚离开的师徒两人也遭到圣骑士们的拦截。

「等一等,入关时不是已经检查过了吗?」

米莲娜下车后拉住其中一名骑士问道。

「咦?修女?」他似乎对车上有圣职者的事而感到惊讶,但很快就镇定下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西部与南部都出现了伤人事件,虽然人还活着,但手脚全废,简直是生不如死。」

「而且这些伤员有着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圣职者。」他身边的另一位骑士补充说明道。

「真是糟糕。」

虽然讲神圣术对于外伤治疗效果是一流的,以至于被砍断的胳膊也能接回去,前提是肢体还是完整的,尽管如此受伤时的疼痛感该承受还是得承受。

也有不少人会选择拒绝治疗,毕竟也不是没有人在进行神圣术治疗时因疼痛而死,因为这种死法实在窝囊所以大部分人不愿冒这个败坏名声的险。

「知道是谁干的了吗?」

「嗯……」那名骑士摇了摇头,「根据受害者所描述,对方戴着兜帽所以相貌并不太清楚,目前已知就是银色的头发……」

有种不好的预感……

「还有呢?」米莲娜继续追问道。

「还有就是——」

「找到了!」有一名搜查的骑士喊到。

在众人目睹之下,霍尔玛从车上下来。

差点忘了,这丫头也是一头银发,平时喜欢披着长袍戴兜帽……

「哈~,真是糟糕……」

然而她本人却丝毫没有自觉。

「嗯?都在呢,也省的我往团部跑。」霍尔玛不慌不忙地向众人展示出自己佩戴的短剑,「第四阶位审判官。我不知道阿诺德说的东西是什么,那你们就赶紧把最近所有的重要信息都告诉我,我自个一一筛选。」

——这丫头到底懂不懂得看气氛呐啊啊啊!!

尽管用眼神给她疯狂暗示现在的情形,可她压根就没看见。

刚才的一声通报将在附近巡逻的骑士全都吸引过来,他们脸色凝重,一步步小心探向霍尔玛的同时紧紧握住腰间的佩剑。

「嗯?」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看不出蹊跷那她的脑子就真的有毛病了,就在在她身后的其中一名骑士扑过来时,霍尔玛看准时机单手拄地,后脚侧击骑士的下颚,同时助力前空翻落地后单膝跪地。

此刻无人动弹,或者说是害怕自己会动弹,就连每一次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个无心的细微举动就会颠覆随时都会破灭的平衡。

压抑的气息同样在街道蔓延开来,相较于几分钟前而言,街道上的嚷嚷声不知道小了多少。

但这种平静是短暂的,甚至表面上的平静实则根本没有存在过——将霍尔玛围在圈子内的另外六名圣骑士正轻动嘴唇,默默吟唱起神圣术的前奏。

「主啊,请您降下制裁……」

而在此之前,霍尔玛已经将审判之刃转化为大剑,先行一步出招,魅影一般在六人之间闪动,转瞬间刀刃便在他们的脖子上划过。

「米莲娜该走了。」收回幻光后霍尔玛拽着米莲娜的手就往人群里面钻。

「唉——咦?不是,他们怎么办?」

米莲娜回头看了看事发现场,倒地的七名圣骑士正遭到群众围观。

「难不成你——」

「没死,我用刀背砍的。」

「你那双刃剑哪来的刀背啊!!」

已经不知道该吐槽什么才好,不管是不是误会,刚才的那一下已经属于袭击圣职者,有没有伤及性命都不重要了,接下来铁定会遭到教团的追捕。

「哈——」

米莲娜感觉头已经开始疼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