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得救了,各种意义上的——

米莲娜贪婪地吮吸着肉与水果一起烤制得到的特殊的焦香气味,随后毫不客气地咬了上去。

霎时间,长期以来被尴尬的身份和职业所带来的困扰以及带小孩的辛酸,瞬间被满满的幸福感冲刷殆尽。

「嗯……是不是有点儿淡了。」

另一边,吃了一口霍尔玛就皱起眉头,但还是勉强自己吞下手里这一串带水果的烤肉。

「淡?你怕不是在开玩笑哦?在没有任何调味料的辅佐下,仅仅依靠炭火的烤制,令水果的香甜包裹……不,是渗进肉里面。这可不是一般的烧烤师能够做到的事情。」

「还真是承蒙你的夸赞了。」

罗宾——身为行脚商的小哥笑了笑。

原本在翻车时因而疼痛惊醒的他,在头部受到撞击后再度昏迷,烧烤是由霍尔玛进行烤制的,黑不溜秋的出品从外观上就给在场的所有人敲了个警钟,焦糊的气味让人退避三次。可看着少女自己吃得津津有味,不禁又使人产生试试看的想法。

万一只是看相不好呢?

但结果是舌头刚接触到碳烤表面后顿时产生爆炸般的感觉,更别说有用牙齿咬下去的勇气了。某种程度上来讲,这名银发少女真的十分厉害。

然而小哥苏醒后的一系列操作让所有人重新看到希望,而且看到的和吃到的表里如一。

「上次被这么多人围着是什么时候来着……对,是回到家乡后给大家讲自己旅行经历的时候,只可惜……琴坏了。」

「琴?」

米莲娜突然想起自己在收拾马车上的物品时确实在角落里看见的一支断了弦的竖琴。

「对呀,行吟诗人怎么能没有琴呢。」

「行吟诗人……」大叔接过新烤好的肉串后狠狠地咬上一口,随口说道,「你不是行脚商人吗?」

「是,没错。行吟诗人是我曾经的职业,应该说是曾经的愿望才对。」

说着,罗宾将新烤好的串烧递给大叔身后的那名怕生的少年。

说来也奇怪,这孩子的「怕生」似乎只在米莲娜一行人面前会更加明显一些,对于行脚商小哥仅仅是存在陌生人的阶段。

「琴是能修好的吧,换根弦不就行了?」米莲娜追问道。

「因为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嘛……想听吗?」

「如果可以的话。」

「那我还是不说了罢,那并不是什么友好的回忆。」

又忙活了一会,罗宾结束烤制,坐在一旁品尝自己的劳动果实。

在啃食肉串的同时也在思索着,最后他舔了舔手指,随后对刚从的话补充到。

「反正在此之后我就没再去歌颂了,断弦的琴没丢应该是自己没法舍弃过去的留念吧。」

「那又为什么选择做行脚商呢?」

「你想啊,我之前作为行吟诗人的时候,去过大陆的各个地方,包括周边的半岛以及岛屿,自然也了解每片区域的物价,所以在重新选择出路的时候觉得做一名行脚商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罗宾拄着木棍摆弄火堆,直至火星彻底消失,他才再次站起身子,重新注视着米莲娜。

「有件事现在问的十分太迟,在这个地方野炊真的没问题吗?」

「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想想啊,大型猛兽存在的区域,如果这里躺着一具尸体,其他猛兽会不会过来觅食,到时候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光顾着吃搞忘记这件事——米莲娜回首瞪向正在清理几乎被烤成碳的肉串的少女霍尔玛。

一直以来都是这丫头解决一切靠近的威胁,米莲娜也逐渐习惯了这种虽然刺激但不会伤及性命的生活,但是这次可不一样,一旦在这时出现成群野兽围攻可不能保证所有人都完好无损。

在不动用「风守」能力的情况下。

不过大叔随即给所有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关于这点你可以放心好了,这片荒漠的野兽可不会像其他地方的那样会铤而走险,因为兽与兽之间基本有绝对力量的差距,所以区域霸主在非正常死亡的情况下其他的猛兽是不会选择往这边跑的。」

「不会蠢蠢的将自己送入比区域霸主还要危险的存在的嘴里么……真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啊。」

接着,罗宾从身边拾起小刀,在巨兽身上又划下几块腿肉。

「你还没吃饱吗?」

「不,我只是想,你们既然这么喜欢吃说明我做的烤肉味道不差,那干脆在临近的城镇把这些肉烤了,或许比原先的预算赚的更多。我取一些你们不介意吧?」

「我想应该没人会介意,就算有人想独占也没法拉走这座跟山一般大的肉体吧。」

米莲娜苦笑了笑。

她也曾听说过商人是通过作为物品交换的中介从中赚取差价而谋利的,但仔细想想,行脚商赚取的不就是他在各地之间运输物资的劳动费用吗。

之前接触的炼金术虽然自己没法使用,但只是理论的话基本上完全掌握了,所以米莲娜非常清楚炼金术所崇尚的是等价互换原则。而商人的处事原则似乎与其类似,他们会低价收入高价售出,或是将手里的物品价值最大化出售,通过运输或是其他手段以达到最终目的。

「话说回来了,你们似乎还没做过自我介绍吧?」

她的目光又回到突遇的二人组。

如果说相遇纯属是偶然那绝对是不可能,至少米莲娜绝对不会相信这种谎言——能在这片无人区走得安然自若必定有他的特别之处。

她直视大叔的双眼。

「喂,别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嘛。」

他是这么说着,但米莲娜犀利的眼神丝毫没有退减。

「好好,没有事先做自我介绍确实是我的怠慢,说真的,刚才光顾着吃也就没顾及这么多了。」

大叔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强壮的体格在此时就无法起到平时能够做到的威慑作用,反观有一丝滑稽,仿佛低头认错的熊。

「我叫格雷斯,这是我徒弟珍,我们是赏金猎人。」

「赏金猎人?」

在酒馆接取悬赏令,随后可前往教会获取更详细的内容,随后对悬赏内容进行讨伐赚取赏金的一类人群。正如解释所说的一般,是一种拿生命作为筹码的高危职业。

尤其是对人的讨伐,比如魔女。当然,这类任务并非强制性,赏金猎人是自由的,但是越危险的任务利益就越高,为钱搏命的大有人在。

同样不排除存在着为追求刺激而选择极限挑战的一类人。

「就算你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也不能带着小孩子出来吧。」

米莲娜怒斥刚得知名字没多久的大叔。虽说他身后的孩子有些怕生,从头至尾几乎没说过一句话,但还是能看出这孩子是十分听话的,不像自己身边的那位……明明是同龄相差怎么就这么大。

而且这里也不是一个小孩该来的地方……

格雷斯似乎看出米莲娜的顾忌,向她解释道:「你可别小瞧了这孩子,她要是疯起来连我都不一定能打过。」

「就算她比你厉害也不能这么对待一个孩童——等等,她?」

「对呀,莫非你把这丫头当成男孩了?」

在米莲娜刚提到他的时候就躲在格雷斯身后的孩子,米莲娜根本没法仔细关注他的外貌特征,只是在初次印象里是一名灰发少年。直至现在他被格雷特推到米莲娜面前她才能好好观察一番。

正如一开始注意到的细节,发色黑白相间,明显属于少年白的范畴。肌肤虽不至于雪白通透,但可以说是十分细致,眉梢微微上翘,棕色的双眸镶嵌在他那青涩的脸庞之上。在此基本是这孩子所有的相貌特征,目前而言第二体征上未出现,至少现在看不出来。

「在身体没发育起来之前头发修剪成这样很容易混淆的吧!」

「唉~是吗?我觉得这样还挺可爱的。」

格雷斯稍微捋了捋女孩被风吹乱的短发,然后拾起放在身边另一侧的直刀,站起身。

「原本这只大家伙是我们接下来半年的饭碗,可惜被打倒了,不过你们似乎并不需要,狩猎凭证我们就带走啦。」

说着,他晃了晃别在腰间的锦囊。外表的确是锦囊的布料,但由于里面的物品的大小与形状,现在的锦囊看上去反倒像是一面扇子。

毫无疑问,里面装的是巨型蜥蜴脖子上的那枚逆鳞。

「你还真是毫不客气。」

「毕竟要靠它吃饭嘛,我们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反正你们圣骑士拿着它也没用,去教会也拿不到赏金,不如施舍给我们,可好?」

先不说身份误解问题,米莲娜原本就不属于十字教团的作战部队,也就是圣骑士团,自然不是圣骑士,或许霍尔玛打出的一记幻光以及自己一身修道服让格雷斯自以为遇到圣骑士。

但这并不影响他的认知,不仅仅是圣骑士,就连普通修道士完成悬赏任务也不可能得到赏金,全部当做为教团做贡献,相对的,出行任务的一切费用都由教团报销。因而米莲娜从来没有为资金问题烦恼过,当然,资金领取都是由霍尔玛去做的,毕竟自己作为圣职者的身份注册是否存在还是个疑问,申请资金可能会出问题。

「呼~,知道啦,正如你所说我们拿着也没用,反正接取悬赏令的是你们,我们只不过是在被追逐中自我防备罢了。」

「感谢,那么我们有缘再见。」

格雷斯向米莲娜拱手告辞后,与还在分割肉块的罗宾打声招呼,便带着自己的徒弟珍离去。

「还真是随便的人……这样拿别人东西脸都不红一下吗!」

尽管对自己没有任何损失,但那种随意的态度让米莲娜感觉很不愉快。

而在这时,一直观望却没有插嘴的霍尔玛说话了。

「你先别激动,注意看怪物后脑勺的位置。」

「嗯?」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由于天色暗淡周围的事物很难分辨太清,只能隐约望见猩红的骨架上似乎有那么一丝缺口。米莲娜起身调整自己的观测点,每走一步,缺口部分就会更大更明显一分,直至她移动到缺口的所在的直线上。

一道巨大的刀痕展现在她面前。

「这究竟是……」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做的。」

霍尔玛走到米莲娜身边,一同观望着刀痕——恰好从头骨与颈骨之间完美通过,如果没有霍尔玛的分尸这只巨兽也一样是死路。

现在摆在她们面前的有两种可能:第一,霍尔玛使用审判之刃宣誓后分尸在先,随即后来者在颈部补刀;第二,颈部的致命创伤是先出现的,霍尔玛只是将其分尸。

但不论是哪一种可能,两次攻击的时间间隔绝不可能太长。

「如果说是那位大叔的话……这个差距是不是有点大?」

「什么差距?」霍尔玛扭头看向米莲娜。

「刀。」

米莲娜回想起格雷斯怀中揣着的直刃,三尺长鞘收容说明刀身最多不超过这个长度,而留在巨兽身上的伤口深度已经不止九尺。

「当然有,特制的伸缩剑,或者是能力……」

「炼金术!?」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

家里蹲的七年以来,除了医学以及被老师强迫学习的神圣术,炼金术是米莲娜阅读最多的一类书籍,几乎所有知识甚至其延伸她都可以讲出,以至于在她的帮助下一位初学者都能做出高级炼金术士都难以把控的操作。但她只了解理论,自己没办法使用炼金术。

不过足够了。

「炼金术最~最最基础中的基础便是同物质的形态转化,理论上他的那把直刃通过炼金术是可以做到延伸,甚至还可以将鞘也与刀融合。没想到那个大叔还是个炼金术士。」

找到机会谈论有关炼金术的问题让米莲娜的心情快活了不少,至于造成那道伤口的人究竟是谁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但她没注意的是一旁的霍尔玛却不知何时一直望着格雷斯大叔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