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名奇异的女子。
高耸尖塔的最顶端。
本应该是不得在人群里抛头露面的存在,现在却屹立在最显眼的位置。
身穿一件不合身的褪色黑袍,身材细长的身影。
双眼深藏于兜帽内,破损的衣角勉强遮掩的膝盖。如果只是这身奇怪的打扮就不能出现在人们面前属实过分,事实上这并不是她不得不隐藏自己的理由,要说真正的原因还是那一缕从兜帽边缘露出的银丝。
「不在……」
抚摸着横挂在身后的某个物品,由赤色的绷带缠绕严实,仿佛封印着箱子里的怪物。同时那是她浑身上下唯一存在颜色的部分。
黑与白为基调点缀的鲜艳,宛如收割生灵的死神。
「……」
随即女子纵身跃下,毫不犹豫,在这即使是最轻盈的猫摔下去也会当场毙命的高度。距离地面十多米处,她突然蹬向自己脚边的墙体,房屋之间穿梭,反复横跳数次在附近一处人烟稀少的巷子里落下。
行如流水,清风踏尘一般,悄然无息。
「漂亮的动作。」
有力而节奏缓慢的掌声响起,打破夜晚的宁静。
黑袍女子并不准备转过身,即便不转身看她也知晓身后的存在。
「……华兹沃斯。」
「如何?你特地绕道于此不会就只是想在高处看风景吧。」
这名被称为华兹沃斯的男子很随和地说道。
相当常见的礼服款式,配合他的金发而镶嵌在深色礼服上的金丝花纹,就像在不断强调……是夸大他的身份,举止狂妄而不失风度,不论怎么看都像是刚从化妆舞会里走出的花花公子。
凡事都有一定的尺度,张扬和低调亦是如此,一旦越过就将会成为人群中最显眼的部分。然而从外表已经处于两个极端的两人,如果同时站在大街上必然会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男人绕到女子身前,轻轻勾起对方的下颌……
然后——
「哇——,好危险呐,哈娜小姐,你想要了我的命吗?」
他如同炸毛的野猫一般瞬间和女子拉开距离,是对活着的渴望,依照生物本能而做出的对应反应。
尽管如此,原地仍留下一缕发丝缓缓飘落。
从头至尾不见女子的手伸出过,亦或者常人的肉眼无法捕捉。
「如果可以的话。」
「你还真准备弄死我啊……」
华兹沃斯稍微活动了一下脖颈,以缓解极限爆发所带来的眩晕。
「你还记得我们的任务吧?准确说是你的任务,我只不过是随从,或者说是个陪衬。」
「……是监视。」
「当然,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他再次接近名为哈娜的女子,这次他没再动手动脚,仅仅俯身仰望,貌似在渴望窥探女子神秘的全部面容。然而这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昏暗的环境本就很难看清人的面孔。
「果然是那个么……让你往这儿跑的原因。」
这时他嘴角上扬,泛出笑意。
「我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听说这里曾有白发少女出现你就会偷偷潜入,资料显示你们恶魔之子向来是相互残杀以留下较强的个体,所以我可不认为你们之间会存在所谓的姐妹情。先不说传闻的可信程度,你能保证白发少女就一定是你同类吗?而且——」
一身镶金黑礼服的他此时单手托腮,摆出在身份认知里不可能出现的姿态。
「你的首要任务是夺下即将出现在拍卖会上的天之键,难得那玩意脱离了一次十字教团的掌控,一定要将其收入囊中。」
「有用吗……」
「当然,事实上有历史可以作为佐证,两百年前的战争里他们入手的可不止九个天之键,还有一件名为天谴武装的古代兵器,现在应该叫做圣遗物才对。虽然不能百分百保证,但它的种种性能都在阐述自己和那个圣遗物是相同的存在。」
叩叩。华兹沃斯敲了敲挂在哈娜身后的物品。
即使缠绕的绷带吸收了大部分,仍可以清脆的响声,像金属,又像是瓷器,或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特殊物质所构成的匣子。
「……其使用的代价是让我失去一只眼睛。」
女子毫不掩饰地冷言道。
事实上如果在现实中没有实际的写照,就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发生在身上的噩梦。
「以教团仿制的伪劣产品作为媒介进行使用,出现点意外也是在所难免的。」
华兹沃斯指了指自己腰间佩戴的白银短剑。圣刃,现如今成为了身份的象征,同时自身也是用起来比较方便的短刃。
「你是在关心我吗?」
「说笑呢,要知道作为最接近「魔守」的存在,最强战力的你要是因为诅咒而死,我可吃不消。」
「这就是你不肯将钥匙交给我的理由?」
男人夸张地耸耸肩膀,很明显他并没有一五一十透露出自己想法的打算,反过来他还向她提出个问题。
转移了话题。
「你知道为什么一开始我宁愿露营也不愿进入城镇吗?」
「……?」
意料中的反应,但他并不准备等待女子的回复。
「塔士德勒作为两百年前唯一一座以协议方式解放的城市,其内部极其排斥教团的骑士入驻,相对的,圣骑士就在周边城镇里频繁出现。碰巧的是,他们已经来了。」
本来就不怎么喧哗的环境,在华兹沃斯的话音落下之后就显得格外宁静,隐隐约约能听见不远处的踱步声。
铁靴触碰地面的铿锵在巷子里回荡,数量大致有三,一支标准的圣骑士巡逻队伍。
「不出意外,对于你来说对付他们根本是件小事。啊,当然也不排除个别例外,不过就算是这样相信你也能够处理好,但是啊但是,老规矩,别弄死他们了。」
「……我可不觉得你会有慈悲情怀。」
女子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能够听见。
前提是华兹沃斯还存在于原地。
长吁一口气,她的右手摸向身后的匣子,一个造型奇特且被裹严实的匣子。也只是摸向它,终于她还是没有选择握紧把手。
最后,哈娜扯了扯帽沿,兜帽的阴影下隐约反射出莹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