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们不能随便向外人透露客人的登记信息，对不起，先生。”前台的女老板一脸严肃地说道。
“除非您能拿到当局的调令，或者您本身就是警察。”她不耐烦地翻着眼前的记事本，“我可以确定的是，一个来自旧世界的私人侦探并没有这个权限。”
“三棵树”旅店的女老板啪地一下合上了记事本，摆出一副没其他事就赶紧走的表情。
但李舜煋并没有就此放弃，他不依不饶地粘在柜台前，试图让女老板相信自己的话。
“听着，这是很重要的事，我已经从中立港的海关那里查到了这个人的入境记录，已经确定了她当时就入住过你们这家旅馆，不然我也不会直接跑到这里来了。”
他说着不太情愿地往桌子上放了一枚20里尔的水晶代币。
“我碰巧在中立港当局有些关系……”
女老板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钱，扬起了眉毛。
“你算是幸运的了，先生，”女老板说着收下了代币，“那间客房在那之后只有一个客人短暂住过两天，之后就一直闲着，因为位置不好，后来被改成了杂物间。”
“你们之有没有打扫过。”
“当然，先生。”
李舜煋心中早有准备，并没有指望能找到多少线索，但鉴于这件旅店肮脏破败的坏境和旧世界的旅店差不了多少，估计店员在打扫房间的时候不见得能有多上心。
“三楼尽头右手边那间，”女老板说着交给他一把有些生锈的钥匙，“记得不要打扰到我们的客人。”
李舜煋来到三楼，轻声走向走廊尽头，右手边一间客房的门开着，两个男人正围着一打照片商议着什么。
他没有停下，继续走到走廊尽头，打开了那个房间。
房间里堆满了杂物和旧家具，为了腾出更多的空间，客房的床被立起来靠在了墙边，地上盖着一层灰尘，除了门口附近有近期走动的痕迹之外其他地方似乎很久都没有人动过，这倒是方便了他的调查。
“接下来，从哪儿开始着手呢？”李舜煋说着撸起了袖子。
他先是根据其他房间的布局排除了那些显然是后来搬进来的东西。把重点放在了原来的桌子和床上，经过了接近一个小时的搜寻，他的衣服和手上沾满了灰尘，头发上挂着蜘蛛网。但总算是找到了一些可以称得上是线索的东西：一本丢在抽屉里的中立港发行的殖民地旅游指南的小册子；床垫缝隙里半张日期和伊塞琳入住旅店期间接近的汽车票根；还有一个应该是药房开药用的纸质小药袋。
李最初不太确定那本旅行指南是不是和伊塞琳有关，毕竟凡是来这里游客多少都会买一本小册子，但他仔细翻了翻之后发现小册子中有明显的缺页，并非一般情况下匆忙又粗暴地撕下来，而是经过仔细的清理裁剪，第一眼看上去几乎发现不了的程度，李舜煋记得学生时代的伊塞琳有做剪报的习惯，由此断定可能跟伊塞琳有关。
剩下两样物品都是根据可以辨别的日期来确定，据旅店老板的记录，因为当时并非旺季，来往的旅客很少，伊塞琳之后入住的那个客人是在她退房后过了差不多一周才住进来的，日期差距的比较大，可以很简单的做出判断。
旅行指南和车票倒是有迹可循，但那个药袋就有些麻烦，药袋上除了计量和日期之外没有其他任何标识，他并没有多少医药学的知识，暂时不能通过药袋里残留的味道辨别究竟是什么东西，可能需要委托专业人士。
离开了旅店，他便找到了附近的汽车站，询问了车站里的乘务员，确认了车票的站点和路线。于是他当即买了同样车票，来寻找剩下的线索。
那是一趟在中立港和一个名叫骨塔镇之间的定期班车，似乎是个冷门的景点，每天只有寥寥几趟，很幸运让他赶上了。
他看了一眼地图，发现骨塔镇就在伊塞姆所提到“希望谷”的南面，距离不过十公里，虽然他并不信任现在的伊塞姆，但他所提供的情报也许是真的。
在巴士靠后的座位上，李舜煋把那本缺页的旅行指南摆在自己腿上，跟着又拿出一本同样的旅行指南，这是他从汽车站大厅的杂志摊上买来，以此来确定缺掉书页的内容。
但他马上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两本指南的内容并不相同。同样的页码上编排着的内容差别很大，经过反复对比，属于伊塞琳的那一本是七八年前刊发的老版，现在市面上卖的这本是去年新修订的版本。
这让他很是头大，佣兵出身的他文化水平本来就不高，而且向来讨厌阅读，现在让他在颠簸的巴士上一点一点对比阅读来确定缺损的内容显然是不太可能。
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将两本册子收进了包里，望向窗外。
巴士正在山间公路上行驶，透过窗户能看到远处的海边嶙峋的怪石。
*
“李，起来了，李！别睡了。”
露娜用胳膊肘把枕着《炮兵理论》流口水的李舜煋叫了起来。
他半睁着眼，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依然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如果想睡大觉的话，回宿舍不就好了？”露娜抱怨道。
“宿舍的暖气坏掉了，冷得跟冰窟一样，在那睡觉会冻死的。”他不耐烦的说，又拿起一本《殖民地战史》垫在了《炮兵理论》上，想让这枕头更舒服一些。
“这里是图书馆，不是旅馆！”露娜愤愤地说，但又不敢太大声。
“你就让他睡一会吧，”坐在对面的伊塞姆解围道，“李好像天生就比较怕冷，那边的冬天可比殖民地冷多了。”
“这我倒是不能否认。”露娜叹了口气。
“我也很怕冷。”突然冒出来第三个人的声音。
李舜煋再次抬起了头，看到对面伊塞姆的旁边坐了一个人。
伊塞姆的姐姐，琳的头上戴着一顶古怪的海盗船长的帽子，把他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在你用口水把《炮兵理论》的封面浸湿的时候。”琳的回答几乎不带什么感情。
“联合会主席跑到军事学院的图书馆来干什么，你又不是我们学院的。”李说着把掉在地上的《殖民地战史》捡起来。
“因为这边的暖气很暖和。”
伴着刺啦一声，她将一页书页从她面前摊开的书上撕了下来。
“喂喂，你在干什么啊？”
“做剪报啊。”
“这书是图书馆的吧，可以这么随意地撕掉吗？”李虽然讨厌读书，但他对书还有最起码的尊重。
“只要不留痕迹就好了。”琳说着拿起裁纸刀，小心地把书本上残留的部分割了下来。
“她一直都这么干吗？”李看了看另外两位，作为弟弟的伊塞姆只是笑了笑，露娜则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概又是学生联合会主席的特权吧，他只能这么判断。
“之前这么做的时候被那边的图书馆管理员抓到过，学院城半数的图书馆现在都禁止我进去，好在这边是个例外。”琳一边用胶水把剪下来的书页粘到笔记本上一边说。
李伸着脖子看了一眼琳那本16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剪报文字，以及各种标注，对他来说仿佛天书一样，不禁又多了几分睡意。
“旧城区15岁少女失踪……”伊塞姆看着琳的笔记本，轻声念了出来。
“这不是上个月那个案子吗？”露娜接话道。
“这是前天发生的事哦，上月失踪的是个男孩。”琳淡然地回答。
“等一下，前天的案子？又失踪了一个学生吗？”露娜有些震惊。
李抬起了头，他们好像又在讨论自己不知道的新闻了，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情。
“算上这一件，迄今为止已经失踪了8个学生了，”伊塞姆表情忧郁，“听说至今一个都没有找到。”
“已经找到3个了……不过只是部分的遗体。”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记得其中一个受害者，是你的同学吧。”露娜看着琳，缓缓地问。
“三年级时的同学，后来我跳级之后就成了我的学妹。”琳并没有抬头，只是不停地翻着笔记本。
“你不会……还在调查这件事吧。”露娜问。
“所有的受害者都是学院城的学生，作为学生联合会的主席，这是我的职责。”琳抬起了头，眼神一改往日的虚无缥缈，那副认真的样看起来有些可怕。
巴士停了下来，乘务员的开门声把李舜煋从梦境拉回了现实。
车到站了，这里是骨塔镇，也许就是当初伊塞琳曾经来过的地方，他走下巴士，舒展了一下胳膊。
“好了，接下来该从哪儿开始呢……”
2．
“你是说就凭你一个人把他们四个都放倒了？呃……女仆小姐？”
办公桌前，身着制服的年轻人用怀疑地眼光看着莉莉娅。
莉莉娅一边看着被拷在办公桌上的右手一边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过去都是她去抓捕别人，没想到这次居然自己被捕了。她扫了一眼周围，特纳伯格市警察局大厅里，人满为患。
似乎是因为即将举办的圣特纳锦标赛，特纳伯格市里聚集了大量的外来者，城市治安迅速下滑，警察们一个个焦头烂额。
莉莉娅撇了一眼隔壁桌子边的两个混混，另外两个因为伤势严重被直接送去了医院，剩下两人一边疼得呲牙咧嘴一边在那里录口供。
“好吧，天知道女仆小姐你是怎么做到的，如果你能证明是出于自卫……”
“是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身后一个令人讨厌的声音传来，年轻人被吓得缩起了身子。
莉莉娅看向身后，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梳着张扬的背头的男人嚣张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顶黑白色的帽子。
萨尔兹·科莫警官，埃尔文三姐的未婚夫。
“但是，科莫警官……”
“你还没搞明白吗？”科莫一屁股做到了办公桌上，“我说了……涉嫌故意伤害和寻衅滋事。”
他低下头，嚣张的看着莉莉娅，“而且这姑娘还没有携带任何有效证件，需要好好查一查……”
莉莉娅懒得争辩，只是白了他一眼。
她对于殖民地各地的法律并没有多少了解，但就算用脚趾头也能猜到这一切是对方搞出来的圈套，不过本来可能是要对付埃尔文的。
几十分钟以前，在那个巷子里就应该猜到的。
*
面对四个围上来的混混，莉莉娅没有丝毫迟疑，向前猛冲一个飞踢踹翻一个混混，冲到了最外头，转身与另外几人形成一条直线。
第一个人冲了上来，莉莉娅躲开甩过来的棍子，照着对方的右手手腕狠狠来了一下，左手接住第二个人砸来的棍子，用右手的棍子猛戳中了对方的眼睛。第三个人拿着小刀捅了过来，莉莉娅抬手将棍子丢到他的脸上，一把按住他挥舞小刀的手，侧身之后双手发力下压，把小刀直接捅进了对方的大腿上，然后一个肘击把他打翻在地。
最开始被她踢倒的人站起来冲向她，莉莉娅顺手就把小刀丢出，命中了他的肩膀上，后者迟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疼得哇哇大叫。
在她看来，这些人和旧世界的混混差远了，大概是因为日子过的太好了，只会耍嘴皮子功夫罢了。
三下五除二把这个几个混混收拾掉之后，莉莉娅一把将带头的那个从地上提了起来。
“小……小姐，饶命啊……” 满嘴血的混混呻吟着说
“现在说说吧，是谁让你们来找埃尔文麻烦的？”她冷冷地问。
混混用乞求地表情不停地摇着头。
莉莉娅撇了一眼不远处担心地望着这边的艾斯特等人，皱起了眉头。
她低下头，小声威胁道：“信不信我会把你的手指头一根一根的掰断，直到你开口为止。”
混混惊恐地摇着头，但就在这时，她感觉有人过来了。
“这不是埃尔文少爷和塞拉诺小姐吗？真是巧啊。”
“萨尔兹·科莫警官？”埃尔文不情愿地回答道。
身着黑色风衣头戴白帽的科莫带着几个警员赶了过来，莉莉娅随手放下了混混，一时半会没搞明白警察为什么会在这时出现。
“科莫警官为什么会在这？”艾斯特警惕地问道。
“我们接到报案，说这里有人打架斗殴，危害治安，看来是真的。”科莫一边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躺在地上的几个混混，一边说道。
“几位跟我去局里一趟吧。”科莫示意手下，警员们跟着围了上来。
“等等，动手的只有我一个，跟他们没关系。”
“等到了局里调查清楚我们就知道了，女仆小姐。”科莫说着眯起了眼睛。
他们被科莫带进了特纳伯格的警察局，艾斯特等人因为确实没有参与，再加上身份特殊，不消一会儿就给放了，科莫还假仁假义地说派警员护送他们回去。
但莉莉娅自己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本来就是参与打架的人，伪造的身份也遭到了警方的怀疑，尽管埃尔文和艾斯特据理力争要求放了莉莉娅，但还是被科莫强行送了出去。
莉莉娅倒是不怎么担心，除非他们能给她扣一个更大的罪名，否则最多也就是让她在这里关上几天，实在不行，她还可以用自己工会猎人的身份得到豁免，不过这就意味着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后面会比较麻烦。
在科莫的压力下，警员被迫给她安了个寻衅滋事的罪名，要在这里临时看押一段时间，莉莉娅倒是不以为然，和那个洛克兰德家相比，这里不见得能有多差。
两个女警过来将她带往地下的临时看守所，她这一身女仆装在这里实在是太过显眼，一路上有许多人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里和莉莉娅印象中的警察局不太一样，旧世界的警察局更为单纯和原始，只有治安官之类的暴力执法者，陪伴它们的也只有武器和悬赏，并不像现在这里一样，一堆文若的家伙聚集在办公桌前做着莫名其妙的文书工作。
莉莉娅作为工会猎人，本身也算是执法者的一员，对于旧世界的这个警察机构，她并不太喜欢。
女警把她带到了地下一层的牢房前，解开手铐把她推了进去。
牢房里有两个起来像是街头帮派打扮的女人，看见一身女仆装打扮的莉莉娅纷纷笑了起来，一旁隔了一个位子有个吸烟的长发女人，高高地瞧着二郎腿，一副嚣张的样子。
莉莉娅无视她们，走到角落坐了下来。
“呦，又见面了，灰隼2号。”抽烟的女人突然向她搭话。
莉莉娅过了一会儿才明白灰隼2号指的是她，她迷惑地看向抽烟的女人，那张脸似曾相识。
“你是……秃鹫飞行队的……卡莲？”
“距离上次你不辞而别之后过了些日子呢，猎人小姐，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呢……”卡莲一边说一边用审视的眼神打量着莉莉娅的装扮。
“原来平日里是这种打扮呢？品味真不错呢……”
莉莉娅尴尬地整了整裙子，“这次是情况特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不是因为你啊……亲爱的，”卡莲笑起来的样子很阴森，“那天你大闹机场，秃鹫队半数以上的装备都让你打坏了，再加上行动失败，上头的老板似乎很生气，事后直接扣掉了大半年的薪水。既然不给钱了，我们也没有继续在里面待着理由了，于是就偷了两架飞机离开了。”
“你们？”
“我和阿尔多，还有二队的高默，不过那个胆小鬼是怕工会找到他，自己要跑的。”
“听说这个圣特纳锦标赛的奖金不低，我们就想来捞上一笔。”说完她又吸了一口香烟。
“唉——昨晚上不过是踩爆了某个白痴的眼睛，他们就把我关这儿来了，没想的这里的规矩还真是多啊。”
卡莲说完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莉莉娅没有接话，这女人比她想象地要暴力多了。
“所以，亲爱的，你呢？”
莉莉娅想了一下，用休假之类的说法搪塞了过去，她们虽然称不上是敌人，但也没有必要互相知道太多。
卡莲口头上并没有说什么，但莉莉娅总感觉她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到了傍晚。
和莉莉娅有所保留不同，卡莲非常大方地说了自己的事，她曾经是掠夺者组织“野火”的一员，在“野火”的机队里担任了四年的武器官，因为恋人生病需要照顾才退出了组织。最为一个前掠夺者，倒是完全不在乎莉莉娅这个工会猎人的身份。
“别担心，亲爱的，如果我上了你们工会的悬赏的话，就不可能活到现在了。”面对莉莉娅的诧异，她笑着说。
莉莉娅没有说话，过去自己抓捕和击杀的野火成员加起来也有一打了，工会和“野火”之间的仇怨已经有数十年了。卡莲能如此轻松的和她聊天，让她很不自在。
莉莉娅看了一眼靠近屋顶的小窗，外面已经完全黑了。她莫名想起刚刚加入工会时因为顶撞工会高层被关禁闭的事，那时的自己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那个黑暗的禁闭室不知为何在自己的记忆里变得非常的可怕。
她想的出神，没注意被卡莲靠了上来，对方熟练地搂住了她的腰，吓得莉莉娅不禁打了一个小小的激灵。
“顺带一提，亲爱的，我们在中立港有艘船，名字是‘三色堇’，如果你觉得寂寞的话，到时候可以去那里找我，我请你喝一杯。”卡莲说着就把嘴凑到了莉莉娅的耳朵身上，卡莲呼出的气息弄得她耳朵痒痒的，同时还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的廉价香烟味，以及浓郁的香水味。
“如果有时间话……”莉莉娅一边说一边向一旁挪着身子，把卡莲的手从自己腰上拿了下来。
“不好意思，今天的猎人小姐看起来好诱人，有些情不自禁了……”卡莲说着再次叼起了香烟。
就在这时，两个警察和一个熟悉的男人出现在了牢房门口。
“莉莉，出来吧，你被保释了。”女警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牢房大门。
“抱歉来晚了，你没事吧。”罗德·菲力克斯出现在了门口。
“罗德，你怎么的会在这？”莉莉娅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他。
“少爷和我一见面就说了这事，我说自己比他们更方便做这事，也熟悉门路，自然就是我来救你喽。”
他向莉莉娅伸出手，帮她从地上站起来。
“塞拉诺小姐坚持要跟我一起来的，不过我劝她不方便到这里面来，就让她在车子里等着了。”
正要离开的她想起了卡莲，回头看了一眼。
“再见喽，亲爱的，记得来找我喝酒哦。”卡莲冲她抛了个媚眼。
3.
离开警察局来到车子跟前，艾斯特立马冲出来保住了莉莉娅，差点把她撞倒。
“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她担心地问。
“什么都没有，别担心。”
好不容易把她劝住，三人一起上车，罗德开车把她们载回洛克兰德家。
路上，她们讨论起了这件事。
“他们本想是用这件事给少爷扣上一个污名，进一步降低少爷在家族里的名声，就算少爷反抗也能羞辱他一通，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塞拉诺小姐的贴身女仆竟然是铁翼工会的猎人，那些混混们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怎么想都觉得这些招数也太没水平了。”艾斯特抱起了胳膊。
“因为马上就要到老爷子宣布遗嘱的日子了，他们很着急。”罗德说道。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一定会变本加厉，所以我们除了自己要小心之外，我还希望你们能好好看住少爷，不要让他冲动做出太过出格的事。老爷子虽然不怎么喜欢少爷，即使在遗嘱公布之前没有什么机会见到他，但毕竟是已经合法化的子女，等到了那一天，西德利先生应该是不会太难为他们兄妹的。”
“今天这样的事还会再发生吗？”莉莉娅问。
“也许会更糟……”罗德担忧地回答。
看来这个地方比她想象中的要危险，自己的装备全被艾斯特要求留了在施特莱夫人那里，现在只能考虑从罗德那里弄些武器防身了，但这会儿艾斯特还在旁边，被她知道反而有些麻烦，于是她决定晚上单独去找罗德。
回到洛克兰德家已经接近10点了，据说埃尔文的其他家人们从下午开始就一直没有露面，似乎是在故意躲着他们，与埃尔文打了招呼，简单地用餐之后，她回到了房间。
换下衣服去洗了个澡，女仆装因为下午“剧烈”的活动，有些地方已经绽线，虽然她自己也能修补一下，但不太保证能恢复原样，还是明天去拜托艾斯特吧。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钟表，已经快11点了，她拿不准罗德这会儿是不是还醒着，但她已经不能再等了。
从很早开始，莉莉娅就养成了没有随身的武器就无法安心的坏习惯，无论是多么安全的环境都一样，这些日子连觉都睡不好，而今天的事件更是加剧了她这种不安。
她来到窗前往外看，罗德就住在中庭西侧那栋两层的安保办公室的二楼，莉莉娅只是听说，并没有去过。幸运的是，二楼的灯还亮着。
莉莉娅披了一件外套，穿着睡袍就下楼来到中庭。13号殖民地虽说位于热带，但临近年末的夜里还是有些凉的。她爬上室外楼梯，来到二楼罗德房间的门口，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罗德穿着背心，脖子上搭着毛巾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惊讶。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方便进去吗？”莉莉娅问。
罗德愣在那里足足有三秒钟。
“当然，请……请进。”罗德连忙退到一边。
进门之后是一段走廊，只有右手边第一个房间亮着灯。罗德在她身后关上了门，慌忙地跑到前头带路。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他走在前面问。
“其实是关于今天白天的事……如果我带着枪的话，整件事也许根本就不会发生。”莉莉娅跟着罗德进到了房间里。
那似乎是间办公室，简单的放着桌椅和文件柜，办公桌里面，左手边一扇门开着。
“所以，我能从你这里借一些装备吗？”她开门见山地说。
“等等，你这么晚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罗德苦笑不得地问。
“这很重要。”莉莉娅态度很认真，“罗德你作为安保主管，应该会有一些装备吧，至少借我一把手枪，这样外出的时候我也能确保艾斯特和埃尔文他们的安全。”
“对不起，我不是说这件事不重要，其实我也在考虑这件事，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突然来找我。”罗德边说边示意莉莉娅坐下，自己跑去一边拿起了水壶。
“你要喝些什么？茶？咖啡？还是牛奶？”
“咖啡吧。”莉莉娅坐到了办公桌对面的访客座位上。
“相信我，你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半夜进到我这里还张口就要借枪的女孩。”罗德笑着把冒着热气的马克杯端到她眼前。
“谢谢。”她边说边接过杯子。
“只能说真不愧是铁翼工会的女猎人，”罗德说着自己端着杯子拉过椅子在办公桌旁坐下。
“有什么奇怪的吗？”她有些不满。
“对不起，妙龄少女在深夜穿成这个样子跑过来，多少容易让人……误解。”
“所以你能借吗？”莉莉娅还是在考虑武器的事。
罗德苦笑了一下。
“抱歉，枪械库的武器都是严格管理的，每天都会进行清点。即使作为安保主管的我，也不能随便外借装备。”
“安保人员的私人武器倒是不受管制，我可以把我的私人装备借给你……”
“真的吗？”莉莉娅着急地放下了手中的马克杯，身子前倾。
“我不敢说那些武器真的适合你，而且不少都疏于保养……”
“没关系。”
“等一下，我还有个更好的注意，”罗德似乎被莉莉娅着急的样子逗笑了，“后天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我可以直接带你去本地最好的枪店，亲自帮你挑选一把，怎么样？”
“当然，要瞒着少爷和塞拉诺小姐。”他补充道
莉莉娅犹豫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有件事确实应该瞒着艾斯特出去一趟，于是她满口答应下来。
*
到了约定的日子，早上她特意问了艾斯特今天的安排。艾斯特今天要去施特莱妇人那里和李见面，似乎是要听取当初委托的调查进度，吃过早饭之后便叫了车子匆匆离开了庄园。埃尔文则去书房做他的功课，毕竟还是个13岁的孩子，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东西。
差不多10点钟的时候，莉莉娅回到房间换了一身私服。这让她稍稍头疼了一下，因为自己原本的衣服几乎都被艾斯特以太旧太男人为由留在了施特莱妇人那里，并且她还自作主张地给莉莉娅准备了一些殖民地的时装。完全不懂穿搭的她本就有些抗拒，但又实在不愿像上次一样穿着女仆装在大街上招摇，于是硬着头皮挑了一身穿了出来。
当她来到约定的地点中庭喷泉旁时，罗德就已经等在那里了。
“抱歉来晚了。”她不好意思地说。
“没关系，倒不如说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准备好呢……”罗德表情带着稍稍的失望。
“为什么？”她有些迷惑。
“一般来说像你这样年纪的女孩，在出门约会之前通常都会好好准备一番吧。”罗德的话更像是自言自语道。
“是吗？”莉莉娅问。
自己从来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一直独来独往的她过去与人约定见面基本都是为了悬赏的委托、交换情报或是共同行动之类的事。和人约好一起买东西……大概是第一次。
她的反应似乎让罗德有些傻眼。
按照罗德的说法，那家店名叫“蓝色子弹。”在特纳伯格北面，离庄园并不算远，驱车不到20分钟就到了。听说那家店的老板和罗德既是朋友也是合作伙伴，罗德所属的安保公司长年在那里采购装备，两人私底下还经常相约一起打猎和野炊。
罗德开车的时候似乎很健谈，一路上都在聊着，大概是因为这次不是工作中的缘故吧，坐在副驾驶上的莉莉娅并没有感到特别积极，只是简单的附和着，心里却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车子停在一栋大楼前，莉莉娅注意到了那张巨大的子弹图案的霓虹灯招牌。橱窗上贴着有些泛黄的猎枪海报。他们下车进到店里，莉莉娅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当地最好打枪店，但比起绝大部分满是肮脏机油和弹壳的旧世界武器店，至少算是家干净的店。
店里没有一个顾客，靠近外面的货架上摆着许多狩猎装备和鹿弹，两边的墙上也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猎枪和子弹带，这让莉莉娅感觉上缺了点什么，大概是缺乏武器店应该有的“火药味”吧。
最里面的柜台那里，店老板是个带着红色棒球帽、挺着啤酒肚的中年人，他们进来的时候正慵懒地擦着一把银色的大口径转轮手枪。
听到有人进来，老板抬起了帽檐，轻蔑地看向他们。
“今天看起来生意兴隆啊。”罗德不怀好意地挖苦道。
听到罗德说话的老板扬起了眉毛，“我当是谁来了呢，原来是罗德你这吝啬鬼啊。”
他说着站了起来，小心地把银色转轮手枪放到一旁的垫子上。
“托您的福，最近生意好着呢。”隔着柜台，罗德和老板握手打了个招呼。
随后老板歪头看到了跟在罗德后面四处张望的莉莉娅，坏笑起来。
“怎么？罗德你小子居然领着小妞到我这里来约会了？是你下面的那杆枪不经用了吗？”
莉莉娅决定无视掉刚才那句话，把注意力放到货架的商品上。
“啊……不，不是你想到那样的，费尔南，她叫莉莉，是我给你介绍来的顾客。”罗德尴尬地解释道。
老板连忙向莉莉娅道歉，过去冲着她开黄腔的人并没有少到哪里去，她已经习惯了。
和罗德交头接耳了几句之后，费尔南摆出一副标准的营业姿势。
“所以，你想要些什么？小姐？这里有几款女士专用的袖珍防身枪，我能给选你一个合适的出来，”说着他从柜台下面掏出几个像玩具一样的玩意摆在桌面上，“城里的淑女们不少都在我这里买过……”
莉莉娅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我需要一把能够使用7.63托卡列夫手枪弹的手枪，比如托卡列夫或者其他什么手枪，最好是安全可靠的，说实话托卡列夫的保险装置不太可靠；或者是使用9x18毫米手枪弹的武器，因为我只有这两种手枪备弹……”
费尔南看起来有些傻眼，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淑女打扮的红发少女会说这些话。他用不可思议表情看向罗德，罗德笑着冲他耸了耸肩。
“好了，姑娘，我知道你需要什么了，” 费尔南随手把桌子上的袖珍枪塞进了柜台下面，“不是这些骗人的小玩具，而是真正的好东西。”
“罗德，天哪，你从哪找来这么一个姑娘的……” 他一边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一边问道。
“他是我们少爷请来的客人，从星门另一边来的。”
“旧世界？怪不得呢，他们都传说那里有些地方的女子都很彪悍，要不是几天前见识过一次，我还不相信呢。”
罗德和费尔南聊天的时候，莉莉娅在一旁把玩着垫子上那把银色转轮手枪。
手枪显然经过改造过，尺寸很大，枪管加了配重，拿起来感觉非常沉重，似乎用的是大口径的马格南手枪弹；枪管和护柄上刻着一个扭曲的人形标志，还有一些显然是艺术装饰缺损后留下的痕迹，虽然经过保养，仍能看出久远的年代感。
“那把枪是我前几天在一个落魄的本地收藏家那里拿到的，听说有100多年的历史了……”
看到莉莉娅举动的费尔南跟着说道。
“那个落魄的家伙似乎急用钱，着急出掉了自己的藏品，我看那枪上标志很特殊，就花了200里尔收下了。”
“很特殊？”
“看到那个像是受刑的人的标志了没有，传说中100多年前的‘焚书官’所用的武器上就会有这样的标志。”
费尔南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边说边往柜台另一边走。
“如果那是真的话，至少证明那个传说中的‘焚书官’也许在历史中真的存在。”
莉莉娅并没有听说过这个所谓的传说中的“焚书官”，她看向罗德，对方也和她一样迷惑，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这些故事了……你们两位到里面稍等一会儿。” 费尔南摇着手里的一大串钥匙说道。
4
几分钟后费尔南返回休息室，把他们带到了一个间地下车库一样的大的地方。
和外面普通民用武器店完全不同，里面这个房间对莉莉娅来说才是一家真正的武器店该有的样子：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黄油味；右手边柜台后面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从手枪到机枪的各种制式武器；旁边的货架上摆着各种样式的携行具和军用钢盔；而左手边则是成排的射击场窗口，窗口旁的地板上落满了弹壳。
“这里才是蓝色子弹真正的灵魂，只对VIP和核心顾客开放的地方。” 费尔南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莉莉娅走到了另外两人的最前面，兴奋地来到柜台边，望着墙上琳琅满目的装备。许多武器她并没有见过，她推测这些都是殖民地最新式的制式装备，和旧世界许多粗制滥造的仿制和翻新复原的装备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至于那些用钢管制造的土制枪械……那东西用来砸人的时候反而更可靠。
“我能都试一试吗？”她兴奋地转头看向另外两人，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别着急，亲爱的，我们一个一个来好吗？” 费尔南笑着回答，“说真的，我有点喜欢这姑娘了，罗德。”
“她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
“来吧，姑娘，让我们先从你要找的手枪开始，如果还有时间，你可以试试其他的玩意。” 费尔南说着在柜台上摆了几把手枪。
“首先是殖民军的制式装备，鲁格手枪，殖民军的军官们大都配备的是这把枪，现在已经都换成9毫米口径的了，民间很少见，价格昂贵。”
当初莉莉娅从艾斯特哥哥身上缴获的配枪就是这一把。
“如果觉得火力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使用弹鼓的炮兵版……”
“接下来是瓦尔特p38，更为廉价但即使更为先进的殖民军制式手枪，同样使用9毫米鲁格弹。还有这把小巧的瓦尔特pp手枪，如果你喜欢马卡洛夫，也一定会喜欢它的。”
莉莉娅把它们挨个拿起来尝试了一番，虽说新奇，但并没有特别心动。
“都不感兴趣？我猜姑娘一定是喜欢更大威力的玩意，” 费尔南看出了她的心思，“来试试这个吧。”
“点45口径的柯尔特手枪，威力大，停止作用强，可靠耐用，这边还提供免费试枪服务，到那边的靶场打几枪试试看吧。”
莉莉娅接过手枪，对她来说尺寸上有些大，比自己那把托卡列夫更重一些。
“我个人也极力推荐这一款，现在是我的团队的标配武器，就是担心对你来说会不会有些难以驾驭？”罗德问。
“我们拭目以待吧。”莉莉娅回答。
她从费尔南那里接过一盒子弹，来到对面靶场射击窗口前。费尔南则帮忙给靶场通上电，因为是几乎全封闭的地下室，电机运转的声音被放大了数倍，稍微有些喧闹。
费尔南和罗德坐在距她几米远的椅子上，一边看着她把子弹按进弹夹，一边随意地交谈着，尽管电机运转的声音很大，莉莉娅还是能地听到两人谈话的内容
“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什么新手，她的枪法怎么样？”
“抱歉，我还从没见识过呢。我们认识也不过几天。”
“几天？我可不信，你看她眼神的都不一样了。”
“我承认，她是个在某些方面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孩，虽然有些时候让人感觉难以接近……”
“我喜欢她的头发，像宝石一样，看起来是个好孩子，你的打算呢？”
“什么打算？”
“少在这跟我装糊涂了，罗德。”
莉莉娅压满了两个弹夹，按下了红色按钮，呼出标靶，为了保险起见，她决定先用双手持握。
随着红灯亮起，标靶立了起来，莉莉娅聚精会神地瞄准，随后扣下了扳机。
一发命中了标靶的上部，她在适应了后座力之后，连续扣动扳机，命中标靶，然后，她熟练的完成换弹、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当她把所有子弹打完，放掉弹夹的时候，旁边响起了掌声。
费尔南边鼓掌边站了起来，由衷地赞叹着莉莉娅的枪法。
“感觉怎样？”罗德走过来问。
“意外地还不错，”她一边翻看着手里的手枪一边说，“用起来很顺手，威力也很大，呣……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尺寸大了些。”
费尔南给她换了一把短枪管的版本，听说是专门共给殖民地政府安保部门使用的安保型，莉莉娅试射之后非常满意，决定买下这一把，顺带再买些子弹，但结账的时候被罗德抢先了一步。
“这次算我的。”他这么说着自己掏钱交给了费尔南。
“为什么？”莉莉娅冷冷地问。
“就算是……我送给你的正式见面礼了，我的谢礼。”
“我并没有帮到你什么。”莉莉娅依旧坚持。
“但你帮了埃尔文少爷他们，作为主管的我那天让它们至于危险之中，是我的失职，要不是有你在……”
“所以我要好好谢谢你。”罗德从费尔南手中接过装着手枪的盒子，双手托在她面前。
“请你一定收下。”
“我是为了艾斯特……艾斯特蕾娅小姐。”她小声地回答。
“但你确实帮了他们，少爷因为害你被抓感到十分愧疚，想要补偿你，就拜托我在私底下向你道谢。所以这里既包含了我的心意，也有埃尔文少爷的那一份。”罗德微笑着。
莉莉娅实在是找不到什么推脱的理由，她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收下了。
“好了，两位终于腻歪完了？”费尔南在柜台后面来回看了看两人。
“姑娘，要不要来试试一些新玩意？”
莉莉娅表示好奇。
费尔南说着端出一把微型冲锋枪，“殖民地最新产品，乌兹冲锋枪，短小和轻便，操作简单，可半自动或全自动，射速每分钟高达600发，目前只有殖民军的特种部队装备的最新式武器。怎么样？要不要试一下啊？”
莉莉娅与罗德相视一笑。
“那是当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