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上帝不允许亚当和夏娃偷食禁果的话,那为何又要在创造伊甸园的时候种下分别善恶树?

没错,行动与话语相悖,这是连神明自身都存在的矛盾。

至少他这么做,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说出:“你吃的日子必死”这样的狠话吧。

就在不久之前和丽娜说过我不会再继续插手小学生之间事情的我,现在却来到了小学门口。

在被人怀疑拨打报警电话之前,我得努力装得像个来迎接妹妹放学的,看起来无比可靠的哥哥。

附近有不少家长,还能看到和我穿相同制服的人也在里面,若是有人能察觉到我的特殊,那恐怕得有多年的刑侦经验才行。

“你在干什么啊。”

“诶?”

我低下头,发现我一直等待的目标已经来到了跟前。

“你看起来就像是守在校门口装作家长实际上想要诱拐儿童的可疑人物喔。”

“啊,这……”

“这里说话不方便,跟我来吧。”她一边拉起我的手,将我带到小学附近的一处公园内。

我看了看周围,路过的学生寥寥无几,倒是有不少情侣零零散散地散布在各处。

“这样反而更加不方便了吧……”

“怎么了?你是来找我的吧,难道是打算好人做到底,帮我彻底解决问题?”

“啊哈哈哈。”

“别想用假笑糊弄过去!”

明明是个小孩,认真起来却有种大人也比不上的威严。

“是啊是啊,我就是想来帮你了,不行吗?不帮都帮了,至少让我再自我满足一下吧。”

“好恶心,这就是传说中只会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吗?要是让你这样的人去写文章的话,写出来的东西一定会让人觉得是精神病人的自嗨吧。”

“是啊,是又怎么样了嘛。”

“那你说吧,你能怎么帮我?把那群看不起我的人,愚弄我的人抓出来,暴打一遍?然后在被警察抓走的时候装作帅气朝我微笑?别开玩笑了,区区一个高中生而已。”

她明显不耐烦地将头扭到一边。

“你这么说,我确实不能那么干。”

“是吧。”

“需要矫正思想的人不是他们,而是你!”

“哈?”

回过头来惊讶的样子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说你,为什么要放任那些人?你做错了什么要那样对待你?你凭什么要逆来顺受?”

“喂,我是受害者啊。”

“你是主动受害的!”

“歪理!”

“你没有反抗过吧,一次都没有吧,不,应该说你压根就没打算反抗吧,你有想过为什么吗?”

“那当然是考虑过,明白没用才不反抗的啊。”

“你反抗会死吗?不就是少一两个朋友吗?还是说你觉得那些人还有可能成为你的朋友,真是太天真了,一旦在关系中占据绝对话语权,就已经不是朋友关系了!”

她一时间哑口无言,我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训斥孩子的家长一样,而当我意识到自己正在全身心投入地和一个比我小六七岁的孩子辩论时,脸——变得炽热起来了。

“怎么买个蛋糕花了那么久。”

林环躺在她家客厅的沙发上,把我当仆人一样质问。

“你好歹也学点女孩子家该有的礼仪吧,这个样子可是嫁不出去的喔。”

“要你管!”

“帮主,知道你刚才说的那番话,对一个才十七岁的少女会造成多大的心理伤害。”

正直从厨房端着两盘冒着腾腾热气的菜放到桌上。

“是呢,看来我错了……加上不会煮饭,是一定嫁不出去了。”

“这点上我赞同!”他突然竖起拇指赞同起我的观点。

“嫁不出去是不可能的,男女比例失衡的现在,总会有人来娶我的。”

“要求这么低吗?!”

“我可不像你那样,你个萝莉控!”她翻了个身,“话说之前那个女孩,是叫中野空吧。”

“怎么回事,搞的好像轻小说就必须整个日文名一样。”

“人家那是复姓啦,况且我国也有这样的姓氏好吧。”

“嗯?怎么突然聊起她了?”

“她的学校是在蛋糕店附近吧,不知道还有没人欺负她呢。”

“谁知道呢。”

林环放下手机,对着我眯起了眼睛。

“干嘛这样看着我。”

“你可别想着当什么好人。”

“那是当然,我是什么人啊,出了名的狼心狗肺,唯利是图,才不会傻到去当什么给人出气的大头鬼。”

“哦,这样啊,那没事了。”她又翻了个身,继续拨弄手里的手机。

“因为父母工作的缘故,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不会做饭所以时不时就会来青梅竹马兄妹家蹭饭,他们也很乐意接待作为挚友的我。”

“你在跟谁说话呢。”

林环把手机随手放到桌面上,端起碗筷前注意到了我的举动。

“倒是很明白呢,说的也都是事实,除了最后一句话。”

正直脱下围裙,坐到林环身边。

“介绍人物关系,不是很正常吗?不这么说的话,很多人会看不懂的。”

“我看这就是低级的凑字数方法吧。”

“这……读书人的事,能算凑吗!”

“别瞎扯了,快吃!”

虽然嘴上不留人,但我是明白的,互相依靠住在这座城市的他们,和我是一样的,都是寻求热闹在外又无处安身的孤独灵魂。

每天重复着相同的事却又不会觉得腻,这便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吧。

——————

有的时候,事情总会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正如我此刻看到的,几个小学生一同走在放学路上,稀松平常的景象,却因为中野空的出现而变得奇怪起来。

她与孩子们之前依旧保持着难以表述的距离,欢声笑语之中并没有她,沉下的面容看不清是喜是悲,只是如幽灵般跟在众人身后。

还是和以前一样啊,无法舍弃却又无法融入其中。

想要改变一个人远比我想象的困难,靠凑字数般的嘴炮就像改变一个人,那样的剧情也就只会出现在小说里了吧。

我还有必要继续跟踪下去吗?

这回没有林环让我来买蛋糕的借口了,回家路上也压根不需要经过那个公园,是不是现在就该转身离开了?

果然我还是什么都没办法改变……就像我这十七年人生一样,只能顺应着现实而活,绝无可能改变什么,不得不说,哪怕我再怎么自以为是,都不可能让地球围绕着我转。

“话说你渴了吗,要不去喝奶茶?”

“好啊,我好久没喝过了。”

“怎么样?中野空,跟我们去喝奶茶吧。”

“嗯。”

她完全没有打算拒绝,况且对方似乎也没打算征求她的意见,说是询问,也只是头也不回地说了句话,就连脚步都没有半点放缓。

是吗……你就这样继续下去吧,如果你不愿意抬起头的话。

回过头望着不远处的钟塔,或许每个人小时候都是这样吧,讨厌以别人的意识为基准行动,却又害怕失去别人的关注,因此才不得不开始学会妥协,然后渐渐踏入成为大人的阶梯。

真是悲哀,从单纯的孩童转变成残酷的大人只需要简简单单一个低头的动作。

“算了吧,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又将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你说什么?”

原本将她当作空气的众人也终于肯为她停下脚步。

“我说,今天我就不去了,你们自己去吧。”

看得出,只是抬起头直视对方的这一动作,她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下定决心的。

“哦,这样啊,那行吧,对了,以后放学就不要跟着我们了,在班上也别和我们靠那么近,既然你不喜欢和我们在一块的话。”

只要是明眼人都能听出这是在威胁,心里尚未成熟的孩子在尝到权力的甜味之后尝试着将其利用起来。

“嗯,反正你们也就这样。”

“什么?”

“我说,你们也就这样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行啊,没想到你平时不吱声,心里那么恶毒!”

……

这年头的小学生,说起话来真就跟演电视剧一样呗。

“是啊,但我没影响到任何人,跟你们可不一样。”

她是真不懂得适可而止,眼看周围的人都开始摩拳擦掌了,还不停下对她们的嘲讽。

“中野空!你在说谁呢!”孩子中体型较为微胖的女孩一把抓住她胸口的领结。

看来即使是打算一直暗中观察的我,也必须要在拳头打在她脸上之前出手制止了啊。

我刚起身,她便翘起嘴角,望着我惊愕的脸,而我脸上有此表情的原因,就在于她扭头看向我的同时,率先一巴掌扇在了对方脸上。

“诶?”

我才明白这是现身的绝佳机会。

至少是赶在其他人还手之前制止住了,装作是路过的热心人,陪她演了出长辈教训后辈的戏。

“怎么办?她们一定会怀恨在心的吧。”

“那又怎么样,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别毫不在意地说出flag一样的话来啊。”

“话说,作为高中生的你,每天都来小学门口,难不成是假借帮我的名义,来偷窥小学生的吧。”

“说什么大实话……不对!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对你们这些小孩子感兴趣?”

“句尾没有用感叹号而是用问号就已经足够可疑的了。”

“好了好了!别提这件事了!快回家吧。”

她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扯了扯书包的肩带,走几步一回头地从公园离开。

若这件事真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话,我内心的一块石头也算是可以落地了,希望事情真如我想象的那样……

——————

“真是倒霉,凭什么劳动委员要跟着打扫卫生。”

“感情你是打算坐在那当监工啊。”

“难道不是吗?”

我被正直强壮的手掌按住了肩膀,从指尖的颤抖看来,他似乎有着不比我小的愤怒。

“该说倒霉的人是我吧,还要陪你一块打扫。”

“什么叫陪嘛!你可是值日生,相当于公司最底层,任人使唤的临时工!”

“真佩服你能大义凛然地把压榨说得那么直白……”

“可不是吗,这可是成为社会人的必要话术。”

“不不。”他的手掌左右摇摆起来,“我相信没有公司领导会雇你这样的人去管理人员的。”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他家门口,想起我家里还有热心亲戚寄来的食材,便打算回家一趟。

推开家门,一百平方的屋子显得如此宽敞,却又与我毫不相关。

原本加上院子是有一百二十平方的,但因为常年无人打理,里面的杂草丛生的模样早就让我将其遗忘。

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有几块排骨以及一些时蔬,对不懂厨艺的我来说只是几块带肉的骨头和杂草,到了正直那家伙的手里却能变成美味的佳肴,不得不说会做饭的人确实在交往中占优势,要是可以的话,我也想娶像正直那样的……当然,是指料理方面。

“话说明天,要不一起去看个电影?”

饭桌上正直也总是第一个提起话题的人。

“你先说是什么电影,我再考虑去不去。”

有时候我真能佩服林环边看电视边回答饭桌上问题的这一本事。

“就是那个啊,听说最近很火那个,国产的……”

“不去。”

“诶?”

“我知道那部,你是从班上女生嘴里听来的对吧。”

“是啊。”

我想了想,似乎脑中匹配的也就是那部由年轻明星翻拍的科幻剧了。

“怎么回事嘛,之前那部科幻电影你不是挺喜欢嘛。”

“那是那,这是这,见别人尝到甜头就跟风。”

“你不是挺喜欢的嘛,那些什么小鲜肉的。”

“人是挺帅,但电影还是算了吧。”

“你呢?”

正直看到我这边,看来他终于想起自己对面还有个活着的人在听这俩兄妹瞎扯的了。

“呃,看看也无所谓,是去车站广场那边吗?”

“嗯。”

“可是,我也有点害怕啊,万一不好看的话,浪费钱不说,还得浪费时间憋尿。”

“最近那边开了家女仆咖啡店。”

“那么,几点出发?”

看来他还是有研究过,要不是看在那些可爱女仆的面子上,我可不会答应陪他去试水。

“九点吧,看完还能去吃顿饭。”

“也带上我吧,最近突然想吃炸鸡了。”林环不知在想什么,又突然同意了。

“你啊……”正直将空碗放回饭桌上,“那就这样决定吧!”

权当散心也好,暗自庆祝又了结一旦心事也好,至少不必再烦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