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窟,字如其意,是由这片大地上的战争难民组建,用风化岩窟和破败建筑构成的群居集落。但即使是这样的生存环境,这里的人们依旧能用手里的防风布和钢管让这些废墟成为人们载歌载舞的不夜城。
残破的街边建筑之间被条条霓虹灯带条条相连,织成一片七彩的夜空,悬挂其上的亮红灯笼与闪着金光的伯利恒之星装饰让整个难民窟洋溢着盛大的气氛。
充斥商铺吆喝和群众欢语街道一角,数着第一百零八下的合十拍掌,身着皮夹克的黑发双马尾女孩在被门松和腊梅剪纸装饰的门前与身边包裹在呢绒风衣里的金发少年相视一笑,摇响悬挂在绿松花圈中的金球铃铛,被门里先一步到达的各自家人们欢笑着引进院内。留下一道小小的深色身影走出深暗的小巷埋入人群,手里握紧银黑的流光,与大喊“薇拉”和“塔塔”的奔跑群童逆行而去。
废弃家电堆砌在一起围出广场的区域,几盏高高挂在铁管上的射灯掩盖了脚下诗人们的身影,只有悠扬又激烈的声乐传达给在场水泄不通的观众,欣赏着所有灯光与实现的焦点——洁白的秀发披在青绿舞衣上,随着鼓点与歌声的节奏,抹胸齐臀的纱布舞裙配上匀称的肌肉,抑扬顿挫地舞步在周边男女老少的欢呼声中愈演愈烈,如同沙漠的清风,荒土的珍兽一般疾走飞转,带动瑰丽的链饰和优美服饰扭动柔活的腰身,面纱后勾魂的眼神令所有人为之沉醉。这份充满力量的美感仿佛会随着今天的夜晚一样直到天明,直到鼓手捶下最后一声定音。
“哈!?你不干了!?”
“干什么!打扰老子看薇…哦,哦塞洛西亚,不,没事,没什么,我们小声点。”
咚——
啤酒杯厚实的底座被狠狠惯在吧台,带着些微脆裂声的沉闷声响彻整个酒吧,打断所有扒在窗台边沉浸于广场上美丽舞姿的酒客雅兴,但当他们看到坐在吧台边上的白肤红发另一名舞女被自己一行人惊动而恶狠狠的瞪回来,以及坐在她边上带着厚重头盔一声不吭的男性身姿,知道她性格的酒客们只能连忙摇头摆手,悻悻回头不再多管他们的私事。
“…呼,你认真的吗?当初你帮难民窟赶走了那些来捣乱的独立邦士兵,现在又要在难民窟被感染体和独立邦同时盯上的节骨眼上离开。”被称作塞洛西亚的红发舞者深吸一口指尖的烟草吐出烟雾,或许刚刚对酒客们的狠劲让她稍稍发泄了点自己的不满情绪,这才能稍微平复下心情重新与身边的士兵对话。“明明说要保护所有人,结果撂了挑子说走就走,这就是你所坚持的完成使命的责任心吗?”
“我也这么认为,但是雷恩村长比想象的要坚决,他说他接下来‘自有计划’需要我的帮助,但最好直接离开难民窟不要再插手这里的事。”
士兵一五一十的简述着报告结果,将饮尽的酒杯放回桌边,拿起提供净化的呼吸面罩安回一体式头盔从新遮住用来进食的下颚。在亮起微弱蓝色指示灯的提示下,头盔下士兵如同常日一般平静的声音怎么听都是不会撒谎的老实性格。
“我和尤利尔也提出过反对,但雷恩村长似乎在水晶方面有更长远的打算,只是让我提供了些防御性装备。”
“水晶?什么打算?这方面你也看不出他在计划着什么吗?”
士兵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我也只是曾经接手过水晶相关任务的执行人员,对水晶的了解仅仅局限在‘放任不管会很危险’的程度,这点与现在生活在这里的你们基本没有区别。”
“也是啊,你只是亲眼见过地狱里面长什么样罢了。那个老头,到底是什么人啊…”塞洛西亚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盯着还有半杯的苦酒,托住下巴玩弄起自己的头发。“‘自有办法’…是吗?行吧,既然他没告诉你,可能是真的想一头撞死在矿洞里里不要人拦着吧。一群人任性地给我增加工作量,把这里当后花园一样随便进进出出,这就是核平盛世吗?”
“独立邦那样的武力镇压,算是和平吗?”
“所以说是‘和平’啊!核弹的核!你真是个什么玩笑话都不懂的铁疙瘩。”塞洛西亚面露难色的深深垂下头抓了一把头发,长叹一口气。“在生活条件这么苛刻的当下不会给自己减压是不行的,别老念叨着什么‘光怪流离的梦境妹妹引导着你前进’之类的怪话,你这样放在两个世纪前都会被列入找不到对象的社会废人名单。”
“...对不起,塔塔。”
“别他O这么叫老娘,我又不是你老婆,这岁数喊出来也不嫌丢人…啊。”
塞洛西亚刚准备再痛饮一口杯中的啤酒,结果顺着手上变轻的重量望去,杯中的酒水早在先前摔碎的杯底缝隙中流干。烦躁的挠着头,她轻啧一声,将一把磨平的酒盖和一张信封拍在吧台上按在手下准备结账,这也引起了此趟前来赴约的士兵注意。
“我说,独立邦到底有什么?”
“我不知道,但去了一定会有答案。”
“哈!去了就带着答案等入土吧。”
塞洛西亚沉声向士兵抛出一丝不屑的回答。
“你也听说过,独立邦可是那个女人的领地,你作为一个外人,阻挠她们的行为一直都被看在眼里,就一定非要现在去送死不可吗?”灵活柔韧的翘起大腿,沉重精准的踏在士兵腿间的板凳空隙,压低身形低声说道。“听我说,我和薇拉在暮城从事谍报活动这么多年,对独立邦再熟悉不过,根本不需要你去冒险,只要说一声,不管是你要的身世还是水晶的计划,再深的秘密我们都能给你挖个底朝天,就像曾经在你背后的组织一样。”
“水晶未知的秘密不是常人能承受的,我才是不能让你们为了我的使命白白送死,你们愿意帮我无条件拿到通行证就已经帮我够多了。”
“这些话留到去谢薇菈,只是一桩和酒鬼们不足下饭的赌局,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你们对平民下手了?”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喝过坦克燃料的正统北方血统,比起在地下那段时期,酒吧里几个养尊处优的好色小鬼算什么。”塞洛西亚对听不懂玩笑话的士兵嫌烦似地摆了摆手,一手打掉士兵准备伸向信封的手,几乎是把脸贴在了面罩上拿手指压在对方头盔上。“别打岔,少在事后跟我谦虚装孙子。现在尤利尔不能陪你,说什么也得把我们带过去给你把把风,否则就别想要这张卡。”
“这跟以往的任务不同,我不能让作为朋友的你们受到任何其他势力的威胁。”
“遗憾,我克丽丝塔塔习惯了在刀尖上摸爬滚打,认定朋友的人就绝不只限于坐在酒吧陪你喝无酒精汽水。”塞洛西亚毫不退让,就像盯上了猎物的巨蛇,臂膀连同话题一同缠上士兵。“还是说,只有那个梦里的女生,才会被你特殊对待。”
来自眼前这名妖艳舞女的难缠逼迫,士兵选择保持一时沉默,就在塞洛西亚自以为已经追击成功时,士兵用只有两人的能听见的声音吐出了几个字。
“晶污染异病。”
“什么…?”
看着表情一瞬间阴沉下来的塞洛西亚,低头的士兵默默地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黑雾诞生于人类自己,它们污染大地,吞噬生命,吃人的黑雾一直都在扩张,直到将地球上所有的生命吞噬殆尽,但独立邦的高塔却有能力抵抗黑雾的扩张,也许秘密就在那座净化塔里。”
“…你能确定,去高塔就能找到清除黑雾的方法?”
士兵微微点了点头,但很快就中断了自己,又摇了摇头。
“黑雾在高塔带来的护罩外不断累积,迟早有一天会突破防护极限。或许独立邦不亲自消除黑雾也不对难民窟动手,是因为他们还需要难民窟…或者,需要难民窟里的谁。”士兵隔着头盔毫不避让地与压低头凑到脸上的塞洛西亚对上视线。“从水晶中诞生的黑雾是不分袭击目标的,任何生命都会被以消除的目的吞噬。但我被水晶从爆炸中保护下来,从漫长的梦里醒来后,也因此获得了免疫黑雾的能力。”
“…哼,少在那乱揽担子了,你这自以为是的救世主。大义谁都能说,但别忘了还有更多的人希望你能活下来。”
塞洛西亚丝毫不在意那些酒客盯着自己肌肤的幼稚视线,带着那份属于她与生俱来的迷人气质收起长腿站直身体,就在她转身像是放弃谈判一样准备离开的动作中,突然带着艳丽的舞裙转身,在裙摆落下时,一把黝黑的手枪已经将枪口抵在了士兵的面门上。
“塔塔,难民窟严禁内斗。”
“放心吧希格,我不会弄坏你一个杯子。”回应着吧台依旧淡然擦着餐盘酒杯的酒保,塞洛西亚在下落的裙摆中叉开有力的双腿挺直腰板,一支手臂直直的将手枪指向士兵。“独立邦的那个女人,她对其他难民窟的所作所为你也知道,不加入就会消失,成为水晶的遗址。就算你是一个不属于任何势力的局外人,但如果变成独立邦日后威胁我们的手段,我也不会让他们有得逞的机会。”
“塞洛西亚,你知道我的使命,为了阻止最坏的结果毁灭这里,两方的人团结起来面对黑雾是必须的选择。”
“我坚持我的观点,我和薇拉能帮你收集更多的情报,你也可以在这继续保护难民窟。既然这个世界迟早都会灭亡,一个人去又能改变什么?”
“水晶对普通人来说过于危险,但它给了我机会,我不能辜负我的责任。”士兵向前一步,隔着一个灯罩的距离,豪不避让地将对方枪口按在自己的脑门上。突如其来的强硬举动让塞洛西亚举枪的臂膀也为之一怔,但她很快就发现手枪就像被嵌进了雕像般一动不动。“我不能让你和阿洛耶因为我丢了性命,所有人的性命都不应该停在当下。欠你们的人情随时都可以交给你任意处置,但现在绝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混蛋,留下来就那么难吗?别以为穿着动力甲我就没办法治你。”
一个撤步松手,塞洛西亚扭身一记高踢从侧面重重落在士兵头盔上,在表面激起阵阵蓝漪,被士兵掌控的手枪也因为硬吃踢击的硬直而飞到半空,被塞洛西亚重新接回手中。待到士兵重新稳定身形,她看到塞洛西亚已经在两米外的距离重新将将枪口对准自己,然后扣动扳机。
枪声响彻整个酒吧,带着硝烟味的枪口与士兵身后墙面斜侧一点位置上的弹孔连成直线,在长达数秒的沉默声中,塞洛西亚咂舌一声。
“说什么都铁了心对吗?你有考虑过为你担心,希望你也是能活下来的所有人之一的薇菈吗?”
“对不起,塞洛西亚,但我的命不能只属于自己,即使是阿洛耶,我也会亲口告诉她。”
“这是告白?”
“我不明白,但我想不是。”
“那就是拒绝,既然这样就快滚,别再出现在我和薇拉的眼前。”放弃似的将枪朝酒吧门外扔了出去,自己也一跺脚,靠近士兵将一直被拿捏在手中的信封扇巴掌一样甩在士兵头盔的目镜上,头也不回的离开酒吧。“人情只能让活人来还,下次见面你给我等着,对于不珍惜生命的人,薇菈可不比我温柔。”
“.…..”
将有着硬片手感的信封收回手中,士兵望向塞洛西亚摆手离去的方向,也拎起靠背上的斗篷向吧台老板额首告别。
“我不会轻易送死,在见到‘她’,找回我的过去之前…”
残布斗篷裹着高大的身躯,看着士兵独自消失在远处拐角巷子的深影里,一道青绿的身影这才重新出现在酒吧门口,来到对天吐着烟云,叉腰发呆的塞洛西亚身旁靠上墙面。无声地沉默中,她漏气一样轻笑一声,从掺杂着银绿发丝的洁白秀发下抬起朱古力色臂肘,轻轻给了塞洛西亚腰间一记。
“干嘛,你不是该哭吗?”塞洛西亚依旧望着天,不为所动的回应着。“就算你不扯我的手我也不会真的射他,你早就知道他是那样的人对吧,被甩了的臭丫头。”
“是啊,终究还是输给了军规,被坚定的甩了啊,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姐姐…”
“不意外,我想着撮合你们,但就连现在当兵的家伙们也都个个根木头一样,更不用说那个只知道追着一阵梦满世界的跑的铁疙瘩,奶O的…而且那家伙,他可是看过更大的世界的。”
看向漫天星空的远端,时不时有几片阴云从月下掠过,缝隙间流露的月光温柔的洒在塞洛西亚晶莹的双瞳流光中。
“被黑雾毁掉的污染区是他是发誓要保护过的世界,他的执着有理由被人理解。你说得对,想要把从外面来的巨人格列佛拴在自己城里,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
“这样就好,这才是我所喜欢的小七。”
“你都不会不甘心一下吗?他可是救过你,诞生在你初恋远征长达三十载噗呃——”
终于,在第二记力道合适的挥击中,塞洛西亚还是只能捂着被拳背问候的腹部乖乖弯腰,呜呜呻吟。
“塔塔姐比我还大一岁对吧?”
“你他O的…我才32,比起某个黑皮白毛单相思来说根本不急着去找公狗发情。”
看着姐姐深埋在红发间难以捕捉的面部表情,身边被说到痛处的始作俑者倒是毫不在意的保持着属于“舞者薇拉”的优雅微笑收起拳头。待到乌云散尽,月光照亮滑落她精致脸旁的落珠,她才带着丝毫没有动摇的温柔声线缓缓开口。
“为了世界而前进,正因为这个愿景我们才能与他相遇,被这样的他拯救,我才能重新相信自己没有被这个世界随意丢弃。所以他只要像这样继续前进去拯救更多像我一样的人就可以了,生活在被他拯救过的世界中的我,不论是否在他身边,我都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觉得自己无依无靠。”
“...哼…哼,一个两个怪人,都有着这么漂亮的理由。咳!咳咳,该死,烟过肺了。”塞洛西亚的声音愈发小声,被用力折断的烟草掉落在地上,被逐一落下的水滴打湿。“该死——结果到最后,只有我,在,白忙活啊…混蛋…”
“在意他安危的人,其实指的是姐姐自己吧?我知道的,姐姐你一直缠着小七的理由。但是生活在黑夜,只能追随星星火光的飞蛾,永远都无法到达天外那份照亮整个世界的光。”听着身边逐渐扭曲断离的语句,薇拉没有阻止她也没有安抚,只是成为先前塔塔那样的姿态望向夜空,聆听月夜群星照亮下的黑夜里传来身旁滴落泥地消融不见的悲伤。“不得不背负着整个世界却依然能对这个世界温柔以待,这样的他就像黎明的晨光,只有继续前进照亮更多黑夜,我们才会一直充满迷恋,而不被卷入他使命的烈火而焚身殆尽,在他坚持的道路中成为污点。”
“别仗着自己多读那么点书,就给我扯些抽象的…!我只是,不想让明天的光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是想在被光照亮的世界里活下去——”
旁边的塔塔已经失去了嗓音的控制权,逐渐失去支撑力的修长双腿也终于瘫坐在了地上,小腹上的捶击根本没能伤到她一分一毫,从始至终一直捂在脸上的手掌再也无法掩盖情绪的波动,克丽丝塔塔至此已经完全放弃她的从容,只是作为一名女生而言纵容自己与生俱来,再理性的压抑下一息尚存的感性,在这片无情的土地上落下不甘的一拳。
“只是想让他活下来……我只是想,活在好不容易找到的希望身边!不想再回到漫漫长夜,这样的愿望难道也有错吗!混蛋——”
“……叫吧…喊吧,姐姐。既然神都抛弃了这个世界,又有谁能管你呢?”薇菈淡淡的呢喃中,将目光瞥向了远方的高处,只有依稀能看见光影的水晶塔是那么夺目,定睛在被楼影截断的位置,她微微一笑,捏碎了缠绕在手心金属丝线中的纽扣大小麦克风。“...但如果是尤利尔的话,他肯定不会放过你这么精彩的表情,在吧台下安窃听器录音了吧?”
“他奶O的!他敢!?”
嘶声力竭的高喊在杂音无法传达的距离外,同一片星空下,远在废墟高台上的尤利尔看着挥舞着拳头的塞洛西亚·克丽丝塔塔和对自己投来“和善”视线的阿洛耶·薇菈打着冷颤,拉下头巾盖上光学义眼,摘下已经没用的隐形监听耳机,闭眼回味着被反侦查角色玩弄于鼓掌的恐惧。
“我才没录音呢,真亏她们不是敌人。”
“呵呵…她们都是年轻有活力的善良孩子,但要是过于干涉她们的个人空间可是会吃苦头的。”
“别把我说的像是和你一个时代来的,我还不想这么快就走不动路了,雷恩老爹。”
有些苍老的声音从尤利尔背后传来,高台树下的石凳上,老人将拐杖置于膝上,在深影中对尤利尔轻声笑道。
“怎么样,新衣服还合身吗?”
“我可太喜欢这个眼罩了,能过滤太多没必要让义眼看见的东西,这样就算再跟士兵遭一回感染体也不会烫的我没法思考。”满意的指尖在盖于左眼的头巾上轻敲两下,尤利尔有些不尽情的说道。“可惜没能用旧衣服讹到士兵的盔甲,那么方便的东西我也想来一件啊。”
“呵呵…那副动力护甲可不是人人都能穿的,而且轻装上阵,才是你该有的姿态不是吗?军医。”老人竖起拐杖在面前撑起双手,发丝之间的目光用手背的平线对齐尤利尔的视线。“你也要去帮他,对吧?”
“只是计划的旅程跟他的安排撞上了,别想那么多。或许塔塔和薇拉因为有士兵的存在解开了心结,但我跟独立邦之间的私人恩怨可没那么容易算清。”拍拍屁股从高台站起身来,拎起打包好的包裹挂在肩上,尤利尔将视线远远锁定在北方被阴影笼罩的建筑上。“那孩子和他母亲变成这样,我无法原谅…扰乱这个世界秩序的罪魁祸首就在那里,我必须回去讨个说法。”
“别让复仇蒙蔽了你的双眼,尤利尔,在世界的意志面前,复仇毫无意义。”
“你还好意思说啊…明明就想一头撞进人家脚底了。”
“呵呵呵,人各有志,我为真正要做的事,找到了比复仇更有效的解决办法。”
“所以呢,这就是你不告诉士兵自己计划,决定带着一群年轻人冲进独立邦的理由?”尤利尔摆摆手挥开雷恩老爹神棍似的发言,拽紧深色作战服外新换的风沙斗篷,朝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南方的感染体已经打破了净化塔的保护,独立帮也不会对难民窟的威胁置之不理,这以别可能就真的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多少还是把一些真相告诉他更好吧,作为同样过来人的建议。”
“还不到时候,他还要继续前进,难民窟也不会在这停下脚步。”雷恩佝偻的身躯下,他逐渐紧握怀中微微散发光的手腕。“我们必定会重逢,现在是你们登场的舞台,也是他的命运。”
“哼,随你,糟老头子。”
“不跟那孩子告别吗?”
“我可没士兵那个怪物那么抗打,只能多谢感染体晚上也要休息,给我留了最适合我表演的空档。啊,别告诉他我私自借了点他的装备,嘿嘿——”稍稍停顿了脚步,尤利尔像是想起什么,笑着向老人的背影挥手告别。“再说了,我们必定会重逢,你说的。”
“啊…没错,我们要见证世界的意志,而不是在这里结束。”
紧握着的手腕光芒逐渐暗淡,但印上天边逐渐升起的金红,在布满战痕的面庞下,那双深暗的双眼依旧闪烁着灿烂的金光。倾听着引擎发动逐渐远离的信号,雷恩柱起拐杖重新站立起来。
经过夜晚的告别,待雷恩走出集落大门之外时黎明已过,抬头的一瞬间便染上了日出的光辉,照亮了眼前的视界——视线可及之处,形态怪异的巨大类虫身影散落难民窟大门四周,那是堆积成山的感染体尸体,已经尽数处于肢体残缺不齐的状态。披着坚硬甲壳的身躯上遍布弹孔,有些甚至还有被熏灼的痕迹。
而在这些巨虫的尸体堆中留下了一条整齐的出路通往地平线,一道沾满绿黄粘液的黑铁身影站在路上,他抱着同样沾污的突击步枪,对着路边地上还在颤抖的巨虫连开几枪,轻微到无法辨析的连射声让它彻底停止了动作,这才让他放下冒烟的枪管,直直的驻立在那,却又缓缓的的低下了头,钢铁面罩下的视线与老人重合。
“只要能重新迎来没有争端,拥有平和星夜的世界,我就会继续前进,不论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组织灾难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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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豁?要开始了吗。”
驱使着满载包裹的宽轮越野摩托,尤利尔持续行驶在铺落于沙土荒地上的公路上,随着太阳的位置不断攀升,从周边路沿外的干裂土地中,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断传入耳内。吹出一声口哨,本该紧握握把的一只手早就伸到了安置于前轮两侧的置物箱旁,轻轻扳动了其中的一侧的开关。
两声巨响几乎在一瞬间爆开,尤利尔四周忽然爆开浓浓烟尘将自己隐于其中,与此同时,一道畸形的身影破土而出,如同剪钳的头部带着尖锐的嘶吼声收起如同长矛一般的四足,尤利尔再熟悉不过的感染体就这样跃向空中,调转势头朝着尤利尔所存在的浓雾扑去。
下一秒,随着一根黑色枪管从烟雾中冒出头来朝向感染体炸开一声枪响,在白天也能显而易见的火光中尖足巨虫被一发打成了筛子,甚至没能接触浓烟的它就这样挥洒着属于自己黄绿酸血,如同破布麻袋一样被轰飞,砸落在路边。
“哈!这是饿了多久才会像这样急不可待,看样附近不管是活人死人还是活死人,早就被你们这群牙尖嘴利的臭虫吃光了吧!”
叽叽叽叽————
尤利尔冲出那自己投下的封烟区,在笔直的公路上加大油门向前驶离。摩托一侧置物箱弹开外壳,尤利尔手持从中取出的一把老旧霰弹枪对着方才被击落的感染体破口大骂。但在话语之间,他听到的是更多钻出土地,犹如雨打般的硬壳脚步声行进在身后的道路上紧追不舍。
“真是,我开始后悔没从那铁疙瘩手里毛几件好用的武器了。”
他朝身后自由开火,无视后坐力一样的连续射击,让他咬着牙扣动扳机盲杀了身后行军队伍中靠前的数只异虫,但根本没有对那成百上千的队伍造成多大影响,即使一只被击杀绊倒,后面的虫群也会更快地踩着它们的尸体重新涌上前沿。
“这么耗下去可不是办法,还没到独立邦我的弹药就会被消耗的一干二净…下去吧你!”硬生生打空了枪管里仅剩的几发弹药,他直接将那把空枪向后随意抛去,用它将一只正准备起跳的异虫砸回地表,这才以惊人的角度转过手臂重新握住车把。“该怎么办…老爹,这时候还会有所谓的天理前来帮…等等,那是…?”
一脚将敞开的压力箱盖带上,握把的油门转到了最底,身后的嘶吼声和脚步声却依旧不减。看着那通往天际一样,竖立在不远处的碎石悬崖峭壁,尤利尔突然漏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笑容。
“这样啊…原来如此,其实我们早就生活在了如此疯狂的世界里吗?就连神明都变得如此疯狂…”
他吹起又一声口哨,脚踏踏板再次提速,头也不回的冲向悬崖那曲折向上的桥路,将手伸向背后一包充满硝石气味,漏出些许金属硬壳边角和拉环引信的包裹。
“反步兵地雷,高爆手雷…还有震撼弹。那从阿兵哥那顺来的必然都是军用正品,对吗?”
他暗暗苦笑一声,悄悄摸上了那一层拴紧的松紧带紧握于手,不带刹车的将车高速驶上了通往碎石悬崖上层的行车通道。
“欢迎来到,被狂欲和奇迹支配的新世界,杂碎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