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哲和杨润东进行密谋的时候,另一边,对峙也是在持续着。
不过气氛远没有另一边友好。
“所以,你支开你的小面首,就是不想让他被我喷呗?” 程寇彦啧啧称奇:“看不出来啊,曾经那个冰山刺猬也成为满脑子面首的恋爱脑了,不难看出他确实很卖力,让你这么满足~”
“你怎么说我无所谓,我权当是什么东西冲我叫好了,但是你不能侮辱我的朋友。”罗星眼神中亮起了光:“道歉,现在。”
那道光刘哲曾经也看见过,那是罗星的原则性,是她一直以来的原则。
她是一个有原则的女孩子。
程寇彦做的事情,显然和她的原则发生了冲突,碰撞。
程寇彦看到了罗星的这个眼神,先是一愣一怔,随后脸色不禁变得很是难看。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开始不断变化,阴晴不定。
她永远都忘不了,当时考试的时候罗星举报她的时候,看她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这个带着原则性的光的眼神,让程寇彦感到恶心,只想吐。
她憎恨那个眼神。
那道光,让她觉得她自己可悲,甚至觉得自己是错的!
我没错!我明明没有错!
为了得到自己喜欢的人,用些手段又怎么样!!!
这个社会不都是这样的吗!
但是为什么会差距这么多,为什么帅哥都喜欢她,没有人喜欢我!
如果不是那个眼神,如果不是这个故意揭发她的贱人……
她本来是班级最活泼开朗的组织委员!那是她用了两年的时间才好不容易塑造起来的可能会受人欢迎的人设!
她现在也应该是和男朋友一起逛街的赢家!甚至谁都不会知道那件事……
但是就因为她……
就因为她……
程寇彦本来还算镇定,但是随着思考回忆逐渐暴躁起来,眼中也逐渐弥漫上了血丝。
“本来一切都不应该是这样的!”她越想越气忍不住叫喊出声,而后瞪眼怒视:“如果不是你这个假装雪莲的贱人……如果不是你揭发我的话,一切本来都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瞪着罗星的瞬间,满眼血丝,好似有荆棘在眼中生长绽开,让她的眼睛隐隐作痛,视物不清,她的表情因为愤怒,嫉恨开始变得扭曲。
狰狞恐怖。
罗星不禁叹了口气:“看来,我和你这样的人没法谈下去——道歉,我可以既往不咎。”
罗星重复了一遍话语,却让程寇彦更加出离的愤怒。
程寇彦怒火攻心,气血上头,一时间竟然抄起了桌子上罗星点的抹茶红豆芝士蛋糕,手托着盘子就向罗星砸了过去!
罗星似乎也是早有防备,她上前一步,只是静静的抬起左手竖在了脸旁,挡下了程寇彦的胳膊,她没抓稳,盘子脱手而出,落到地上,碎裂,炸开来,瓷器的碎片迸的到处都是。
蛋糕则是擦过了罗星的面部,在她的右边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绿色的抹茶痕迹,而后蛋糕掉了下去,落到罗星围在腰间的运动服上,在上面印上了肉眼可见的抹茶和奶油的印记——那个想必很难洗掉,是很大一块的印记——罗星目睹这一切的发生,也只是眉头轻轻的皱了皱,右手慢慢的伸进右手里,握住了一块小小的电击棒。
没错,或许是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发生的一些事情,让她懈怠了。
她承认刘哲说的话是有道理的,接受别人的好意或许确实很难,但是她现在也开始学会去尝试接受,尝试改变。
但是罗星一直都记得,又或者说,因为昨晚和今早的事情,在一些方面上,她确实懈怠了。
一直以来,她面对的处境,她所面对的,向她扑来的——
从来都只有恶意而已啊。
她已经习惯了,又或者说,感到一些熟悉的感觉。
或许刘哲的言论和行为对她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她也是头一次碰到刘哲这种好人,尝试去接受来自刘哲的,来自她人的好意。
但是,对于她而言,从小到大,她一直看见的,只有恶意。
抑或是伪装成善意,披着羊皮的恶意。
这也是罗星不再轻信别人,不会擅自接受来自他人的好意的重要原因。
仅仅是因为身处黑暗,而她闪耀着不同寻常的光,因此吸引了黑暗的注意力。
所以,为了保护自己——
她给自己套上了一层透明的黑色外壳。
黑的深邃,同时也通透的令人惊讶。
十分矛盾。
却又构成了一种和谐。
就在此刻,被蛋糕划过面庞的时候,罗星终于想起了。
不光是对于别人来说,也对于她自己来说——
她本身就是这样的人啊。
……
罗星在不知不觉中忘记了,其实她原来并不是这样的女生。
从来都没有谁是生下来就是这样的,正所谓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会变成这样,当然也会有因果关系。
罗星小时候,并不是这样的女孩子。
身为清茗高中校长的女儿,从小她受到的教育十分出色,不存在家庭教育方面的问题,而她的父亲又是一名十足十的宠女儿的父亲,无论怎么看,罗星长大之后都是一名十足十婉约大方的大家闺秀,而不是现在的冷漠无情的冰山刺猬美人。
罗星小时候也曾经有过朋友,那名朋友教会了她很多东西,那时候的她还是一名天真无邪的女孩,同样也会正常的喜怒哀乐开怀大笑,但是后来因为个人原因,罗星和那名朋友也再没有见面。
上学之前,罗星的处境一直都是很安全的。
但是关键在于,在家父亲能给予罗星良好的教育以及保护,在外面的时候可能并不会。
校园,这是唯一的一个不可控制的点。
而罗星开始面对恶意,也要从她的小学时说起。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罗星在美术课上取得了优异的成绩,而罗星的父亲在发现女儿对于绘画有兴趣之后,在询问罗星的意愿之后,给她报了绘画的兴趣班。
而随着罗星对于绘画兴趣的加深,她的进步也越来越快,她乐在画中,慢慢的,她的画技也变得很厉害。
于是儿童班的老师推荐罗星去参加了全市的绘画比赛,老师对罗星充满了希望,罗星也是这么觉得的,罗星的父亲,乃至罗家的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罗星很有希望拿冠军。
这其中,同样很有可能拿冠军的另一个少女,就是罗星在绘画班上的好朋友。
绘画比赛有个人赛和团体赛,个人赛自然没有问题,团体赛的时候,罗星找了她同一个绘画班的好朋友一起参赛。
她们两个人在备赛过程中,充满了欢乐和幸福,那一段时间,说是一段孩童最快乐的时光也不为过。
很快,罗星和她的好朋友一起完成了一副大型画作,两个人配合起来十分默契,两个人的画技更是让一些少年班的优秀生看了也不由得惊叹:这两个孩子的画技已经很了不起了。
完成了团体画作之后,剩下的,就是个人画作。
两个人依旧亲密无间,甚至连个人画作也是两个人一起创作的,只不过是各画各的罢了。
罗星的好朋友很快就完成了自己的画作,那是一幅很美丽的江河霖微光,旭日东升起的画作,画的正是M市的环城河,那副画作连老师看了也啧啧称奇。
相比之下,罗星的进度慢了非常多。
她画的是一副人像,据罗星本人所说这是她以前最好的朋友的画像,她想通过回忆,努力的把他画出来。
但是工作进行的并不顺利,罗星一路上进行的非常坎坷,但是拜此所赐,这幅画作的质量也高的很惊人。
比起朋友的江河日升图还要高上几分程度。
最关键的是,罗星的画作有着一种令人感觉不可思议地温馨感,以及那种孩童时期最纯真的友谊,在这幅画中体现的一览无遗。
比赛开始前一天,罗星终于完成了画作,而后和朋友的画放在一起之后,罗星就回去睡觉了。
那时,她也不曾预料到第二天会发生什么。
于是第二天的绘画比赛照常进行,按照规则,每个选手要展示自己的画作,然后评委们对此进行打分。
画作一个个被揭开,展示,到了罗星的好朋友展示画作的时候,场上惊呼不断,简直是让人难以置信这副江河日升是一个小学生画的作品。
第一轮高潮过去,罗星打心底的为自己的朋友高兴,该轮到她的那一瞬间——
画作展示了出来。
场上一片死寂。
令人不安。
随后想起的,并不是全场的惊呼,而是倒抽一口冷气的恐怖感。
罗星有些奇怪的回头,而后——
她的眼神凝滞了。
本来温馨的以绿色为基地的背景,被人恶意涂改成了红色黑色和紫色的地狱之相,而本应该出现的头戴柳枝圈的朋友,面部狰狞眼角淌血,眼神赤红活脱脱一副悲惨之相。
画作被改的面目全非。
罗星有些不敢相信的扭头看向了朋友,而朋友只是把头扭过去不再看她。
她有着罗星画室的钥匙,她和罗星一起创作的画作,她们曾经同吃同睡。
她在比赛开始之前曾经对罗星说,画作我来拿,你去会场吧,罗星便一人前往了会场。
于是罗星没有看到,昨晚她去睡觉之后画室里的景象。
遍地颜料肮脏不堪。
朋友站在污浊的中央,手握画笔对罗星的画作笑得疯狂。
她曾经是如此相信她。
于是她背身向前,转手将罗星推下了深渊。
罗星想起来了昨天她完成画作之后朋友对他的鼓励,关心,还有那个有些关心过度到奇怪的好意。
罗星的眼中,失去了那一份属于纯真的光芒。她的眼神也不再活灵活现,从那一刻起,她开始对自己的外表,进行了冰封。
她开始不再相信他人的好意,毫无根据的好意。
她觉得那一切都有鬼。
她决定对别人不再展露真实的自己,她隐藏起了自己的情感,对外开始以冰霜的一面视人。
别人的好意她全都不留情面的拒绝掉。
可能会留下人情的事情绝对不做,以免事后被人以此来要挟。
她也开始拒绝合作,她认为这些事情她自己都能完成,别人来参与只是拖后腿罢了。
就这样,那个纯真的少女,那个天真无暇的少女,那个能够面对自己童年时期最好的朋友,亲手为他带上柳枝圈,约定两个人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然后一起开怀大笑的少女——
被逼在了房间里。
被关上了门。
被锁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冰冷的,毫无感情,冷漠的罗星。
就最后少年绘画比赛结果而论,罗星的画作被评为毫无艺术意义,仿佛是完全的恶趣味一样,让评委们很不悦。
那副画作得了倒数第一。
同样,因为罗星的提前退出,之后的团体赛比赛的画作也被朋友一人占为了己有。
罗星个人赛排名倒数第一,团体赛因提前退出缺席,无成绩。
朋友个人赛团体赛取得了双冠,成为了全市最炙手可热的绘画小明星。
于是,罗星完成了对自己冰封的第一步。
那时候的罗星,尽管对这些东西开始产生了怀疑,不再想去接受,如果说这是一个雏形,此时的罗星还有被挽回的余地的话……
那么完全的冰封的关键点,就在于初一时期。
同样是初一,同样是学校,这一次不同的是,罗星被叫到了学校天台上,面对学长深情地告白,罗星不出意外的拒绝了,而后当她想要回去的时候——
学长突然按住了她,并把她按倒在墙上,想要采取一些不轨的行为。
那一瞬间,罗星彻底明白了,哪有什么纯粹的好意,不过都是有所图的恶意罢了。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人会毫无理由的帮助别人,因为任何接近你的人,抱持的都不是什么善良的想法。
于是,罗星的眼神中,彻底变得冷漠,同时也亮起了那一道原则性的光。
他们的行为已经开始戳碰到她的底线,而面对原则问题,从这一刻开始,罗星也不会再像过去一样毫无作为。
她决定抗争到底。
于是她奋力挣扎掏出了口袋里的电击棒,并且用电击放倒了学长。
那是她13岁生日礼物,她自己在网上看了一些关于女生青春期安全问题的视频之后自己给自己的买的,没想到很快就派上了用场。
真是感到讽刺,罗星这么想着。
那之后事情私下里被摆平了,没过多久那个学长也转了学,没有闹出什么事情,这件事就这么平息了。
那时起,罗星就习惯了面对恶意,面对黑暗。
如果是以前小学时候,她开始保持那副冰霜面孔之后遭受到了恶意,她还会为此私底下感到难过流泪的话——
那么现在,她就开始投身黑暗,在恶意中行走,开始习惯,不再流泪,因为她明白不值得。
于是罗星完成了对自己的冰封。
或许在一片黑暗之中,罗星这样子散发着光芒的人会更引人注目,而为了保护自己,罗星给自己套上了黑色的外壳。
虽然黑色但是透明。
单向透光。
黑的深邃,从里面透出来的光也更加明亮璀璨。
罗星用她的方式,在一片黑暗中走出了一条路。
尽管可能是错误的,尽管可能这条路很艰难。
但罗星只能走下去。
她内心的原则依旧闪耀着光,熠熠生辉。
这片黑暗中,也被她踩出了一条狭隘的,闪烁着微弱的光的通道。
直到后来。
她遇到了一名叫刘哲的少年,一名单纯脱线的要命,却也十分纯粹的少年。
于是那片包围着她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产生了一丝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