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楚姐姐的電話,我也不知道我做的夢,居然和這位伊瀾部長剛剛完成的委託有這麼大的關係——希望我的稱呼是正確的,部長先前給我發過你的基本資料。”
“啊,當然沒問題……不過不用這麼客氣,直接叫我伊瀾就行了。”被這個男聲女體的妙人稱呼得這麼客氣,只會讓伊瀾的大腦被局促感完全佔領。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謝元薇擺了擺手,示意薩繆爾把輪椅鬆開,然後,接下來的一幕再次挑戰了伊瀾精神力的上限:
“天橋,調度腦波報告。”
“嘀,按照指令格式,默認調取最近的腦波報告。是否繼續?”
發出聲音的“天橋”不是別的,正是謝元薇坐着的這副輪椅。要不是它真的發出了聲音,伊瀾甚至沒注意到這副輪椅與平常老人或殘疾人使用的輪椅有這麼大的差別——自帶語音,腳撐可以自動調節,甚至還有兩塊液晶顯示屏摺疊在扶手的兩側,隨時可供謝元薇通過聲紋指令的方式調用。
“是。”然而,謝元薇本人倒像是對此完全習慣了似的,毫不猶豫地給出了下一個指令。天橋發出一陣又一陣散熱風扇飛速旋轉和磁盤滋滋作響的聲音,摺疊屏從扶手的兩側轉移到了謝元薇的眼前;而其他眾人眼看着這一幕,默契地保持了高度同步的沉默。
直到……
“哇……!”夏蘿的眼睛裡灑滿了星星,“這、這是魔法吧!”
“魔法不過是未能解明的自然原理而已,夏蘿小姐——就像我們作為特異者,對自己的能力還遠沒有了解到‘自然原理’這個層次上一樣。”
面對剛剛輸出完成的報告,謝元薇一邊慢條斯理地和夏蘿搭話,一邊用靈巧的雙手在紅外鍵盤上飛速騰挪着。雖然以紅外檢測為主要技術的鍵盤並沒有按鍵的實體,但是在旁人眼裡看來,謝元薇在空氣上的敲擊也一樣顯得十分有節奏感。
“百分之八十的結論,和我在夢中感受到的情況是一致的。”
正當伊瀾和夏蘿看得出神的時候,謝元薇將雙手抬起,而兩塊液晶屏幕也合到一處,轉到相反的方向上,便於周圍的其他人閱讀上面的內容。
“上面那些像論文一樣的說明文字不用看,只需要注意中間那個像雷達掃描一樣的東西就行了。”他補充解說,“我把特殊信號的檢測閾值調得比較高,所以上面只有兩個紅點。看到了嗎?”
伊瀾按照謝元薇的指示上前看了看——果然,在報告正中間的圓形雷達圖上有兩個十分明顯的紅點,一個比較大,另一個則小一些。
“這個是過去二十四小時內,我在潛意識狀態下的腦波檢測結果。”謝元薇放鬆地靠在天橋的椅背上,“比較大的那個,就是剛才想要襲擊夏蘿小姐的……薩米基納?是這個名字沒錯吧。”
伊瀾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於是,謝元薇也繼續講了下去:
“作為特異者,我的能力稱為「孑然求索(Lonely Interpreter)」——在海都這樣一座千萬級人口的大城市,只要我坐在這裡,就能用腦電波的活動監測整個海都市的異常信號活動。小一些的惡魔、甚至是像這樣的魔神柱……然後把數據交給天橋,所有惡魔的活動情況,就都能輕鬆掌握。
“這也是我並不理解的地方,那就是……另一個紅點的問題,伊瀾先生。”
謝元薇擺了擺手,那兩塊屏幕就同時縮了回去。
“這麼高的活動強度,居然還有第二個的存在么?要知道,和它同一個量級的薩米基納,已經把上一個委託的對象折磨成了瘋子。雖然還需要多次檢測和以往的數據波動作參考,但是僅憑目前的數據,我也不是不敢下這樣的結論:
“海都城,還有另外一個魔神。”
空氣驟然安靜。
“其實……”這一次是伊瀾率先打破尷尬的局面,“你們二部也就是因為這事才不相信我,那我就說了吧——”
“是小菲啦。”
沒想到,伊瀾的話剛說一半,後面他想盡辦法想要修飾鋪墊的尾巴,就被夏蘿一句話給嗆了回去。
“就是你們看到的那隻鳥,從前是大懶懶封印的魔神,菲尼克絲。”這樣的事實如溪流般從夏蘿的口中潺潺而出,“只不過他用了點手段啦,讓小菲一直活着,這樣就不會回到所羅門的封印輪迴里。因為,它做的事情實在太過分了嘛……它傷害了你們討厭的白羽姐姐,也傷害了一直在幫我們的一維同學,所以大懶懶就自作主張地要我幫他那麼去做了。
“不符合你們代理人部門的規定,對吧?不論是大懶懶沒有處決它這件事,還是我作為三部的觀察對象,擅自參與了你們的工作這回事。雖然大懶懶沒有受到處罰,可是二部在懷疑他,也意味着一定要處理這個問題,對吧?
“要處罰的話,就罰我好了!我知道自己太把小菲當回事了,就算是變成了一隻可愛的小鳥,也還是封印着那個過分的魔神呀。而且,白羽姐姐似乎是做了讓你們很討厭很討厭的事……我知道,我不該提她,如果你們也不願意聽到的話,我道歉!”
“喂,夏蘿,不是這回事啊——”
“先讓我說!”
這次伊瀾的打斷沒有對夏蘿產生任何效果,“可是,大懶懶是為了遷就我,是為了我才這麼做的呀。不論是把小菲帶來,還是那麼多那麼多我的行李,還有這幾天的事,還有……嗚,其實,是我想看一次海,所以他才……”
說著說著,夏蘿的眼眶就紅了起來,似乎又要變得和上午的時候一樣。
“夏蘿小姐?”謝元薇面露慌亂,“看來這次委託還有些誤會在裡面,可我不太擅長這個……喂,看着女孩子梨花帶雨是不是也太那個——”
“咿?”
謝元薇的話還沒說完,夏蘿的啜泣聲就被突如其來的擁抱停了下來。
“……對不起。”
是從四人進入病房開始,就一直有些無所適從的楚璇。
“你、你放開我!”夏蘿的聲音忽然尖銳起來,“你要幹什麼?把老娘抓走是嗎?”
然而,任夏蘿怎麼掙扎,楚璇的臉頰都緊緊地埋在夏蘿的肩膀上,緊扣的雙臂更是一絲都不鬆開。
“對不起。”她依然囁嚅着,“本來我才是應該支配憤怒的那個人,可是……為什麼,會讓憤怒支配我呢?你和盛白羽不一樣,你和她,不一樣啊……”
“放開我!我說放開……!”
“你不原諒我,我就不放開。我還把你當成是一肚子陰謀的小綠茶,我、我怎麼能……”
“你再不放開,我就對你念一百遍白羽姐姐的名字!我真的要念了!”
“你念吧,多少遍都念吧……是我忘了,是我忘了你們不一樣,是我……”
直到最後,夏蘿也沒有念出“盛白羽”這三個字,更沒有強硬地掙脫楚璇的懷抱。兩個少女只是因為類似的故事、相近的頓悟,就這樣融化了剛剛凍結的堅冰,徒然相擁而泣。
“看來,不用向總部提交楚璇的處分申請了。”薩繆爾小聲嘀咕着。
“呃、啊?”伊瀾大驚失色,“璇姐……璇姐怎麼了嗎?”
“小金毛和你一樣,身上寄宿了巴爾的力量,而且楚璇確實險些造成了那個力量的失控,老子看得出來……”薩繆爾摸了摸下巴,“如果不是薩米基納先來一步的話——伊瀾,你要面對的亂局,可能比實際發生的事要嚴重百倍。”
“那……可以告訴我了嗎,璇姐這麼討厭盛白羽,寧可冒着處分的風險也要對夏蘿那麼陰陽怪氣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她曾經是二部的成員這沒錯,然後……她做了什麼,才讓你們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一個問題換另一個問題,並不合適——除非有明確的契約精神,就像咱們現在這樣,伊瀾老弟。”
薩繆爾搖了搖頭,望向一片綠意的窗外。
“你負責把菲尼克絲的事情向二部解釋清楚。而我,現在只給你一條線索,不想問盛白羽本人的話就想別的辦法去查——
“盛白羽不是獨生子女。她還有一個只晚了兩分鐘出生的雙胞胎妹妹……
“名叫,盛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