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居然真的選了這邊……再熟悉不過的地方。”
代一維一大一小兩個書包輕輕放在了身邊的座位上,而什麼都沒帶出來的伊瀾則是尷尬地看着她完成了這套複雜的程序。
“代小姐又來啦?”服務員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嗯,好久沒嘗過你們這邊的咖啡了。圖書館的咖啡,都是湊合喝一下而已……”
“客氣了客氣了。您看這回要點什麼?”
“嗯……一份抹茶方磚,一份手磨黑咖啡。今天不用太甜,加一塊方糖就可以了。”
“好的,馬上就來,請您稍候!”
等那位服務員走遠,伊瀾清了清嗓子,然後小聲問:
“這服務員素質挺高啊,居然沒問我是不是你男朋友……”
代一維當即回懟:“艾麗莎的員工,都是我的老朋友;他們自然看得清楚,你這種人根本就不配。”
“啊,這……”伊瀾扶額,“性子同樣這麼直,怎麼你沒什麼事,楚麒麟就遭重了啊。”
聽到這裡,代一維的眼神忽然抖了一下。不過,只一瞬間,那驟變的表情,便如初春的融雪一般消散不見。
“所以,你不打算吃點什麼嗎?一杯咖啡都不點?”
“點完咖啡,今天又睡不着了。本來這兩天就沒睡好……”伊瀾靠在舒適的座椅上,“再說了,我也不像您那麼上流,哪懂這種高檔餐廳的規矩。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哪個都不懂怎麼吃怎麼喝的,還不如啥都不點比較好。”
“祁姐姐——”代一維的聲音忽然提高了一些,應該是在叫剛才過來的服務員。
“來了,代小姐。您還打算要點什麼?”
代一維緊盯着服務員的雙瞳,然後閉上雙眼,做了一個認為自己已經無可救藥的深呼吸。
“……給我男朋友點份芝士吐司,前台那種就行。”
說完,她還不忘敲了敲伊瀾那側的桌邊。
“哦——哦,好的好的,我這就去拿!”服務員像忽然領會了什麼似的——或者說有種自家的女兒忽然能嫁得出去了的欣喜。
“我干!代一維,你丫的什麼意思!”
“這兒還有其他人在用餐,你最好小點聲……雖然是老相識,我也不想讓這些開店的朋友們,因為你的事情尷尬。”
“你——”
“您好,您的芝士吐司!”
“卧槽這不是我——”
“放心,不是前台那些落塵土的,是總庫調過來的新貨。”
“我知道,但是——”
“請慢用!代小姐點的餐也馬上就到!”
還沒等伊瀾能為自己辯解一句話,服務員就像腳底抹了油似的溜走了。臨走之前,她還不忘回頭瞥了一眼伊瀾,順便握緊左拳,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代一維……”伊瀾也禁不住握緊了自己的雙拳,順便還咬緊了牙關,“你丫這麼耍我,很有意思是吧?”
“無所謂。除了你以外,反正我也不會同意任何一個男性和我一起在這裡用餐。倒不如說……”
代一維又敲了敲他面前的桌角,“你直接聯繫了我最喜歡的餐廳,想要反客為主,這一點讓我很噁心。所以,我對應地噁心回去,彼此彼此。”
“嘁,你可別告訴我,今天讓我請你吃飯,就是來互相噁心的啊。”
伊瀾故作擔憂地把手肘抵在桌子上,還不忘兩手托腮,擺出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唉,楚麒麟也是我的老鄉啊……這下,可怎麼辦呢……”
“她是你的老鄉?”這次輪到代一維驚訝了。
“啊,是啊。你才認識她多久,那我和她,可是剛上大一的時候就熟。”
“呼……”代一維長出了一口氣,“老鄉見老鄉,怎麼一點也看不出來你是在擔心她的樣子?習慣扮演人渣了么?”
“好好好,是是是,我演人渣、我演人渣行了吧?”
伊瀾沒好氣地撕開了芝士吐司的包裝,隨便抽出中間的一片,塞進了自己的嘴裡。當然,因為一口氣吞下一片吐司是完全不現實的事情,所以伊瀾只咬下了半片,而後把另外半片扔回袋子里。
——純粹是對西餐一無所知的人才會採用的,簡單直接的吃法。
代一維倒是沒有理會他,而是輕輕接過被嚇到的服務員遞來的咖啡,而後用放置在杯墊旁邊的小勺子,在冒着熱氣的咖啡杯中無聲地攪動了幾下。這般優雅與自然,和伊瀾因為被戲耍而產生的粗魯,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咕嚕——咳,現在能回答我了吧?”伊瀾把吐司惡狠狠地咽了下去,覺得自己的腦袋和嗓子都不太舒服。
“既然你什麼都知道,那你知道楚麒麟去哪兒了嗎?”
“在此之前——”
“我問楚麒麟去哪兒了!”
伊瀾的聲音忽然變得可怕了起來——可怕到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這種惡魔一般的聲音居然是從自己的喉嚨當中發出來的。
店裡所有的人都向伊瀾和代一維的方向看了過去。然而,比起被無數目光直視的尷尬,伊瀾第一時間感受到的,居然是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慍怒。
“你們!看什麼看!”他當即轉身嘶吼。於是,那些原本集中在一點的目光便驟然散亂開來,恢復到了平常的樣子。
“我還以為,‘零號代理人’至少是有些拿得出手的手段的。”代一維見狀搖了搖頭,“伊瀾……你剛才的醜態,能不能自己解釋一下?”
“唔……什、什麼?”
當代一維冰冷的聲音灌進了伊瀾的耳朵的時候,他頓時就從剛才的狀態當中掙脫了出來。
是啊,他在幹什麼?忽然歇斯底里、不分敵我,簡直和寄宿在自己體內的魔神沒有任何分別。
“你已經中招了。”代一維捧起咖啡,細細地抿了一小口,“如果連這一點都要我來提醒的話,那我今天還不如不約你出來,一米七三。”
“啊,確實。”意識到這一點的伊瀾連忙晃了晃自己的腦袋,“唔,到底是怎麼回事,突然這個樣子……剛才從公寓里出來的時候還很正常。”
“不過,在沒有防備的前提下,忽然中計也不是不可能的。”
代一維將杯子放下,視線轉移到了咖啡廳門外的方向。
“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這家咖啡廳的人,都是我的老相識了。只要他們稍微動動手指……”
接着,代一維抬起右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啪——”
伴隨着那劃破空氣的聲音,伊瀾頓時覺得,自己不再需要費力地保持冷靜的狀態了;他就像是從滾燙的沙漠跌入清涼的溪水當中一般,恢復到了平時的理性與冷靜。
“這是……”
“這個魔神擅長的手段……唉,我事先調查清楚了,可你並沒有。”
在伊瀾驚愕的神色中,代一維再次捧起了那比平時的選擇要更苦澀一些的黑咖啡,不禁嘆了口氣。
濃郁的咖啡味能夠使人冷靜,但無法喚起困意;哪怕伊瀾再冷靜,他的神經也一反常態地興奮,焦灼地等待着那個能夠破局的答案。代一維反而不疾不徐,一口呷去了半杯黑咖啡,這才緩緩開口:
“那麼,接下來的事情,雖然必須需要你知情……
“但是,我只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