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当初没有......”

躺倒在血泊中的男人连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懊悔。

不远处的街道传来警笛的声音,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朦胧之中,只感到身体从一个点的灼烧转变到席卷全身的寒冷,然后又是一阵暖流将意识包裹。

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感受自己处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远处点点亮光闪烁,那点光芒越来越亮,也逐渐扩散开来。

最后扩大到像是遍布星辰的夜空一样,而他就身处其中。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啊。”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另一个声音从远处回荡而来,他能分辨出那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谁!”

他试着朝黑暗中大声呐喊,却没有任何回应。

不知为何,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于此处,黑暗中剩下的——只有他只身一人。

胸口突然痛了起来,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胸口,于是睁开眼睛低头下看。

一把锋利的小刀刺穿他的胸口,温热的血液不断从伤口处涌出。

眼前一人穿着斗篷,压根无法分辨性别容貌。

我都已经死过一次了,为什么,为什么!

方才遗忘的悔恨再次涌上心头,他对一切感到后悔,哪怕是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件事。

“就是你捅的我吧!”

他虽然说不出话,但那双眼睛已经将他心里所想的毫不保留地表达了出来。

杀了你,杀了你!我要将世界上一切阻挠我想法的人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他无声地嘶吼着,然后闭上了眼睛。

穿着斗篷的人来到他跟前,握住刀柄准备拔出的时候,他突然睁开眼睛,朝那人的喉咙咬了过去。

铁锈味涌入嘴中,源源不断地,甚至被他吸进已经破损的肺里。

最后抽搐几下,两人同时倒在地上。

又一是黑暗将他包裹,不过这一次,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地平线附近散发出红色的光芒,将漆黑的天空包裹,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

“呼——哈——”

他猛地睁开眼睛,不断地重复着最大限度的吸气与呼气,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已经硬化的水泥一般,稍微一用力都有可能四分五裂。

但好在那只是比喻,他并没有真的变成水泥,虽然一动不动,但他确实还活着。

活着?

是啊,活着,还活着。

不是已经死了吗?

可心脏依然在跳,肺部也能感受到吸入其中的浑浊空气。

这是只有活着的人才会有的感觉。

他努力从地上爬起,环顾四周,阴暗的灯光下只能依稀看到破旧的砖块。

是类似地下室之类的地方吗?

他推开压在身上的重物,站起身来,毫无意外,他对这里完全没有记忆,甚至连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都记不清楚。

当他低下头,意识到刚才压在身上的重物实际上是一副干尸的时候,突然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是我杀了他吗?”

没人回应,他却反而更加害怕,因为刚才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从别人嘴里说出的话一样。

想着赶紧离开这里,他找到了一处楼梯,连滚带爬地跑了上去,显得狼狈,却又无可奈何。

以他作为人类的本能,这个时候选择逃跑完全没有问题,哪怕不顾形象。

“这里是......”

他刚顺着光芒来到地面,就被周围的景象所震惊,丛林,花香,甚至还有鸟鸣,脚踩的地方似乎是一处建筑废墟,而且从风格上来判断相当久远。

他开始追着太阳前进,穿过河流的时候,他无意中低下头,看到了水中的自己。

光是那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就让他头上竖起了问号,更别提那自己都不认识的脸庞。

“我原来是长这个样子的吗?”

他摇了摇头,他又不是没照过镜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长相,现在的样子完全就是个外国人,不折不扣的,外国人。

他内心暗骂,上天这是在跟自己开玩笑,虽然死在外国,但也没必要让自己上天堂的时候也长成个洋人模样吧,难道上帝也有种族歧视?

他一边想着,一边跟着太阳继续前进,离开森林之后,一座巨大的城墙挡在他的面前。

于是他又沿着围墙开始绕,终于找到城门之后,他才发现城门口的人着装奇异,穿着只有在影视作品里才能看到的欧洲古代服饰。

“那个......问一下。”

“罗德少爷。”

他还没问出口,城门前的两个卫兵模样的男人就已经低下头,朝他鞠躬问候。

“那个......少爷?你们在拿我开玩笑吧。”

“不敢!”

两人的腰越来越弯,在夸张点和膝盖亲上了。

“什么人啊,我只是想问问这里有没有负责人?也就是最能话事的人是谁?”

他有些不耐烦,只想着赶紧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然后离开这里。

“少爷,放过我们吧,这个问题我们不敢回答啊。”

两人直接单膝跪下,头都要埋进两腿之间了。

“算了,我可以进去吧。”

“当然!”

士兵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好像在害怕他一样。

他也搞不懂,这群人既然知道自己的名字,那说明这一切都是假的,极有可能是什么综艺节目的恶作剧,而他只是被抽中的那个倒霉蛋而已。

穿过城门进入城内,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充满中世纪欧洲城镇的气息扑面而来,无论是路上大小不一的石砖,还是建筑物的风格,亦或是散步在各处身着异国服装的人们,看起来就像是进入到了中世纪电影的世界中。

捉弄就捉弄吧,就当作来旅游吧!

他迈开步子,朝城区中央进发,一路上完全看不到穿帮的地方,他反而感到疑问,要说是综艺节目的恶搞,如此还原的场景未免也太过大手笔了点吧。

想要做到如此逼真的还原,细致到一砖一瓦的大工程,据他的了解,要是用这点来做节目那绝对是个折本买卖。

为了验证真实性,他来到一处卖煎饼的摊子前,想要证明这些食物到底是不是道具而已。

“能给我来一个烧饼吗?”

“哈?”老板看着就满脸凶相,可就在抬头看到罗德的一刹那,突然就像是温顺的小猫一样俯下身子,连忙装好两块烧饼,甚至还特地用材质不错的布包好递到他的手中,“少爷,您要的烧饼。”

“为什么要叫我‘少爷’?”

他有些不解,刚才的卫兵似乎也是用的这个称呼。

“干嘛呢罗德,又在找小市民的碴?”

身后传来轻佻的声音,同时又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也许是曾经练习过综合格斗术的原因,他条件反射式地捏住肩膀上的手,将人扯过来的同时一击肘击朝身后送去。

“哎哟!别别,不用这样吧,开个玩笑而已。”

男子捂住腹部,蹲坐在地上艰难地呼吸着。

“今天是怎么了,那么大火气。”另一人走上前来询问道,但他似乎压根不想知道答案,而是凑近到罗德耳边,轻声说:“今天又找到一个不错的,第一次就让给你了,怎么样,够哥们了吧。”

“什么不错的?”

“害,你想见见?来,带你过去。”他扶起地上男子,领着罗德走进一条小巷。

兜兜转转之后,男子推开一间破屋子的木门,指着里面被五花大绑的女孩一脸奸笑地看着罗德:“咋样,这个类型的很合你口味吧。”

“这还未成年吧,你们这是绑架吗?要是被发现了,会被抓住的吧。”他见状有些不解,已经分不清这里的人是不是在演戏了。

“哟,开什么玩笑呢,你以前不是经常这么干吗?况且你爹就是这里的领主,试问谁敢动你?”

“什么跟什么啊,你们不要再跟我开那么恶劣的玩笑了。”他感到自己被冒犯了,即使女孩长相可爱,但他还是有那么一丝底线需要遵守的。

“算了,搁咱俩面前装什么清高呢,你不上我上了。”方才受到罗德肘击的男人推开他走上前,将手伸向女孩的裙底。

女孩不断扭动身体,试图反抗贴在大腿内侧的那双手,却仍是无济于事,眼泪顺着娇嫩的脸颊流了下来。

“喂!给我放手!”他冲上前一把推开男人,无论是不是玩笑,他也无法容忍这种事情在自己眼前发生。

“什么啊,原来还是想要的嘛。”

“想你妈了个逼!”他一脚踢开被推开的男人,随后将女孩身上的绳索解开。

“诶!咱给你把人抓来了,有啥不满意的?今天是怎么回事?”

“给我滚!”他用身体护住女孩,大声朝两人命令道。

“我受够了,你是脑子进水了吧,拿我出气?”被他踢倒的男人从地上爬起,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冷不丁得就朝他脸上一拳招呼过去。

罗德早就看出对方想要攻击的意图,左手迅速将挥来的拳头打下,右手朝对方脸上又一记肘击,男人伸手护脸的瞬间,他又朝对方腹部甩了一腿。

男人不知道该护脸还是护住腹部,疼得在地上全缩成一团。

“罗德·特莱茵,你可别跟我说你在看玩笑......”另一个男人从怀里抽出一把装饰华丽的匕首。

“你才别跟我开玩笑吧......”罗德将女孩推到墙边,握紧了拳头伸出胸前。

他意识到,或许这一切,都不是在演戏,有这种想法只是他自顾自的认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