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完全昏暗，路灯闪烁着亮起来。
“傅月……你没事吧？”
星移看不清傅月的脸，所以一时无法明白傅月现在的心情，他们之间的对话他也完全听不到，不过意外的倒是看到他们好像突然能触碰到对方。
“是时候结束了。”
傅月抬起头，笑着对星移说：“走吧，回兰亭吧。”
这时星移才松了一口气，要是骆阳没有说服傅月，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那么愉快了。
同样的，他们通过出租车回到兰亭。
星移回到 404 拿香水，在昏暗的室内，他从盒子里拿出香水瓶时才发现，瓶身上还有一个泛着白光的月亮标志。
403 门前，傅月在等待，星移则是遮遮掩掩。
“骆阳吩咐，要先交给 403 的你，所以抱歉啦。”
“欸？你觉得我会吃自己醋吗？”
“不会就最好啦，那你先在门口等等？”
“嗯。”
星移进了 403，轻轻掩上了门。
“傅月。”他呼唤 403 的幽灵。
她还在阳台眺望着碧大，不知道她是否已经知道骆阳已经离开了。
可能已经两年没人叫过她的名字，她意外地回头，然后慢慢走回大厅。
今晚的月光不太明亮，没有开灯的大厅却弥漫着柔和的光，是眼前的幽灵散发的爱的光。
他走到幽灵跟前，小心地递出了 DateMoon——
银色的瓶子在月光和她的光芒下愈加闪耀，瓶身的月亮标志像是共鸣般夺目。
她接过 DateMoon，紧握香水的双手放到胸前，露出一丝释怀的微笑。
“谢谢你，星移。”
她没有再哭，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就像刚才夜幕下独自撑起一片夜空的傅月。
很难让人不觉得，她们之间的感情是互通的。
“不感受一下吗？”星移觉得幽灵会直接试试她的新香水。
“‘我’在门口等着对吧？那就等她一起吧。”她看向门口的方向。
“嗯……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星移识趣地从 403 出来，看到这一刻的傅月这时有种阴柔之美，最终面对自己抛弃两年的感情，心情多少有点纠结吧。
“已经交给她了。”
“那该我了……对了星移，可能会有点久，要不你回 404 等等？”
“嗯，没问题。”
这次换傅月踏入 403，这个曾经她的甜蜜之家。
在她们都非常熟悉的大厅，两个‘傅月’面对面，如镜像一般。
“我该叫你另一个‘我’吗？”
“我只是你可有可无的一部分。”
“骆阳说，你绝不是我可有可无的感情，所以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那这份爱现在找到归宿了吗？”
“就回到我身上就好了，总会遇到了。人生不只有一个阶段，即使我们到此为止的故事不尽人意，提早走到一个阶段的结束，但是我们不能停滞前。”
她们向彼此走去，每一步都如此同步。
“请你以后不要再抛下我了。”
“那么，开始我们最后的回忆吧。”
幽灵的她打开了盖子，两人将左手手腕伸向前，香水洒在她们雪白的手腕上，紧接着又往上几个方向连续喷了两三下。整间房子突然满盈着香气——
DateMoon 的一粒粒微细的水雾在淡淡的微光中折射着幸福的光芒，她们闭上眼睛沉浸在其中。
扑面而来的微甜果香，是苹果的气味，是那是白纸般的她纯粹的甜美，蔓延开来的香味带她回到高中，勾勒出她与骆阳一幕幕青春的回忆。
拨开苹果的迷雾，是稍淡的蜜瓜香，像是苹果味中的一点宝藏，需要细细感受才能嗅到，这或是象征着她美妙的成长与蜕变。
果味稍稍散去，花香毫不违和地接上，那是含苞待放的玫瑰，像傅月的外表一样夺人眼球——但这却不是中调的全部，在玫瑰香下，茉莉安稳地铺垫满整个环境，中和了玫瑰热烈的感情。是的，即使是玫瑰也不能遮掩她贤惠的温柔，雪白的茉莉就像夜里，她静静坐在窗边，那望月的微笑。
清新甜蜜的少女在恋爱中，成为了举止得体的淑女。在兰亭公寓中，一直默默支持着她爱的人，这种高贵，却又内敛的恋爱味道，正是代表着 403 幽灵的本质。
香气化成了他们两人的形状，还愿着他们在兰亭生活的点滴。没有了初识的甜腻，兰亭的这段生活才更是他们互相理解对方的机会，在这四年，他们都学会了很多很多。
骆阳与傅月相识的八年，虽然是爱情长跑，但是他不倾向于在 DateMoon 表现这段爱的长度，而是厚度，最终，伴随着恋爱之味逐渐变淡，更深沉的内涵得以展现。
尾调的广藿香味如那年冬日他们点燃的香薰蜡烛，萦绕着他们稍苦的药味如同他们那段艰苦的时光，这蕴含着更深沉的感情和内心的纠结，但痛苦中的温暖拥抱又像中调的回响，让尾调带有一点甜蜜。
最后的最后，紧贴肌肤的麝香，像拥有磁力一样吸引人，只有亲近的人凑近才能真正感受到，那逐渐成熟的浓郁。不同于他们现实的悲剧，香气没有戛然而止，而是一直延续着，成为一种更接近于体香的感觉，这可能就是骆阳所说的沉淀吧。
尾调逐渐稳定，回过神来，傅月仅仅地抱着她的爱。
“这份爱果然很暖。”
“我也，等你很久了……”
“对不起啦，放下你两年，回来吧，我的爱。”
最终她放下两年的感情化成光溶入到悠扬的尾调，回到傅月胸中。
不经意地看了看时间，DateMoon 带来的“走马灯”让傅月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已经过去两个小时。这两小时对于香的品鉴，不算太长，可能是傅月的温度让 DateMoon 的进程变化得更快吧。
——
星移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等候的他看着微笑的傅月，他明白了，完整的傅月回来了，带着淡淡的香味，发色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灰色滤镜消失了。
“成功同调你的 doppelgänger 啦？”
“多普冈……什么？”
“一个德语，类似分身的意思。”
星移德语没学好，中二单词倒是记住了几个。
“嗯，多亏你的帮助……”
傅月在这一刻，也似乎对星移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大概是久违的爱回来了，她感到与异性对视感到有点不适应。
“星移！”
“欸？”星移没有预料到傅月会突然叫他。
“我有点饿了，不如去吃点东西？”
看来她另一半的回归，是要消耗很多能量的。
“吃什么呢？”其实星移想说蛋糕，但是他还是有点害怕像上次那样踩到雷。
“当然是蛋糕啦，虽然现在应该只有哈密瓜味了。”她的潜台词是，这已经不是她的伤痕了。
到了面包店，竟然和预想的不一样，巧克力味还剩最后一件。
他们看了看旁边的牌子：牛油果蛋糕新发售优惠 20%off。
看来是大家都买牛油果了，巧克力才得以幸存一块。
“今天真是幸运的一天，你又能吃到巧克力蛋糕了。”
“不过我想试试牛油果哦。”她蹲在玻璃冰柜前，看着淡绿色的牛油果蛋糕。
“看起来和哈密瓜有点像呢。”
“嗯，是呀。”
结果，星移买了巧克力蛋糕，傅月买了牛油果蛋糕。另外，还有两杯热牛奶。
九点半了，他们没有打包，直接坐在面包店的吃了起来。
“为什么今天不吃巧克力呢？”
“大概我已经错过了那个最爱甜的时候吧~”
“是吗，我吃起来不是很甜呀。”
这时店里的服务员走到他们桌前提了一句：“上一年巧克力的配方已经改良过了，用的是 90%的巧克力，并且糖也没有多放哦~”
傅月拿了一支新的小叉子，向星移提问——
“可以吃一点吗？就一点！”
“可以呀……”
于是她在他没吃过的一边挖了一小块，吃了一口，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改良巧克力蛋糕的醇厚口感。
“我后悔了……”她一脸幸福地说。
她后悔把巧克力蛋糕让给星移了。
星移完全抵挡不住傅月的可爱的表情，虽然他强调自己在意傅月而不是喜欢，但事实上面对如此可爱的傅月大概没有任何单身男士能抵挡得住。
不过他也觉得这样感觉怪怪的，因为他想起骆阳了。
也确实，星移不知道骆阳在消失前对傅月说了什么。
他会希望傅月开始新的感情吗？
——
星移的记忆闪回昨天，在离开行政楼之前——
“另外，如果我明天晚上顺利离开的话……你会追求傅月吗？”
“呃……我可……”
“不用回答啦，我只是随便一问。”还没等星移说完，骆阳就打断了他。
“唉……”
“不过你人还是不错的，就这样吧，希望明天一切顺利，谢谢你了，星移。”
然后他走近星移，虽然不能互相接触，但他还是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
——
“你在想什么呀？盯着天花板发呆。”
走神的星移被傅月唤回面包店。
“啊，我在观察木纹。”
显然是胡说的。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发现‘那个我’的？”
“庆功宴那天晚上啊，十一点多回家，看到她在阳台，我还以为是什么冤魂呢。后来还做了好几天噩梦。”
“她明明这么可爱！”傅月这是在自夸。
“可她当时用懒人睡衣包着头谁看到可爱啊！”
“啊，那个远看的话可能是有点恐怖，不过近看呆萌呆萌的。”
“嗯……”
“你说我们的能力之后还能用吗？”傅月意外地对超能力很感兴趣。
“我的话，不太确定，感觉我要看到奇怪的东西是有特殊条件的，要是都能见到的话，我现在一定满眼都是幽灵了……那，你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在‘恋爱’回来的时候，有种觉醒了奇怪能力的感觉，但是我现在脑子里想着把‘恋爱’再拆分出来，也没什么反应，好奇怪呢。”
“有时间我再问一下可能会懂的人好了。”他说的“可能会懂的人”自然是瑾欣，除了占卜，神秘学她也有所涉猎，要问为什么，就是有钱人太有空了呗。
这时，面包店挂着的木制小鸟时钟响了起来，已经十点了。
“吃完的话我回去啦？”
“啊，居然这么晚了，要快点了。”
于是他们离开了面包店一起走到马路旁等出租车。
一路上挺安静的，星移犹豫着要不要再多聊两句，但是等到开口，车就到了。
“拜拜~”她上了车按下车窗挥手告别。
“好，到了说一声哦。”
“嗯，今晚谢谢你了。”
看着出租车开走，直到车尾灯的光完全消失，他突然拿起手机拨通了傅月的号码。
其实星移只是觉得十点多坐出租车好像有点不安全，所以就行动抢先于思考前打过去了，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觉得奇怪。
“怎么了？漏了什么吗？”
“没有，只是，还想聊一下。”
“嗯嗯，我们聊一下……”
……
两人的聊天直到傅月回到家门口，还听到她闺蜜说担心她，打电话找她还占线的事情。最后两个人的对话以傅月温柔的晚安结束。
星移才放下手机洗完澡，躺在床上，满脑子理不清的思绪，却还是累得睡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