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与人生的不可预见性都在于你不知道会被无形的手推往何方,而墨西哥湾暖流的强大动力如同上帝怜悯的在海洋深处轻轻搅动了海浪。暴风雨来的猝不及防,钱都被肯维船长拿去喝酒的兰斯洛特号在洋流的华尔兹里像落单的舞伴一样尴尬旋转着,桅杆上的黑旗摇摇欲坠。

“右满舵——”Edward一边全力控制着总舵,一边嘶哑的企图用声音抵抗头顶沉闷的滚滚雷声和滂沱的暴雨。满船的船员尽管坚守岗位,却都抵不住在左摇右晃得兰斯洛特号上东倒西歪。天知道这场风暴要多久才能过去,肯维船长觉得以后出航之前还是应该看看占星盘。

失去了时间与空间概念的兰斯洛特号无所凭依的没有阳光的墨色海浪里上下起伏,Edward几乎要放弃了,这他妈的算怎么回事,好像整个海上只有他们似的!而且要命的是气温越来越冷了,这不仅仅是风暴在作祟的原因,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航行到了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然后他看见了远处乌云层叠中漏出的第一缕阳光,和阳光照耀下的另一艘船,他拿望远镜也看不太真切,那艘船有着奇异的龙首,难道真的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么,船长腹诽到。但无论如何,那是个救星。他声嘶力竭的报出经纬度,兰斯洛特号开始朝着那一缕阳光全速航行。

乌云和暴风雨随着他们的航向逐渐弱了下去,而阴霾也被黑旗远远甩在身后,远处的龙首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

操他妈那边也在全速朝兰斯洛特号前进——

“停!停!!!!转向!!!”Edward喝掉了最后一口朗姆酒,把瓶子扔了出去,徒劳无功的掌控着主舵试图避让近在眼前的船只,然而命运——或者说洋流——那只无形的大手玩心大起的推着他朝对方直直的冲了过去,而对方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龙首在初露的阳光下闪着寒冷的锋芒,然后毫不留情的撞向了兰斯洛特号。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Edward觉得他历经所有的风暴都没听见过这么嘹亮的撞击声,这显然也是他心碎的声音,兰斯洛特号几乎在水里要被撞个跟头,伴随着船员们的痛呼声船身剧烈的摇晃,高处甲板上的他也没能幸免,还有,他真的,真的,累极了。就让他们去吧,Edward绝望的想着,随着这场震荡被抛下了高处甲板,几乎在地上滑行到了兰斯洛特号的前头。

他筋疲力尽且四仰八叉,而世界天旋地转。

下一秒,他看见龙首船的桅杆上掠下一个身影,那身影的足尖点着龙头跃进了兰斯洛特号,在下一次短暂的起落后轻巧的直落在他面前。肯维船长胸口一滞,一只兽皮长靴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刹那间Edward的视线里只剩下雨后初晴的万里湛蓝,随着下落动作扬起的棕红色发梢,以及他眼前寒光闪闪的银色箭头。

“不管你们是谁的船,你们都输了。”女孩子脆生生的英语带着些许陌生的口音和意气风发的劲头,她有力地将一副精致弓箭拉成满弦,箭头直指Edward的眼前。而莫名其妙成为最大输家的肯维船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的长发像玫瑰与巧克力……哦……巧克力……巧克力……

“黑……黑……”Edward苟延残喘的表明着自己并非敌人。

“咦,”女孩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你们挂着黑旗是什么意思?”

“咳……咳咳……”Edward试图说话,却被死死踩住了胸口,女孩挑了挑眉,脚下放松了一点点,“加勒比……咳咳……海盗……咳……标志……”Edward觉得他已经丢完了全加勒比海盗的脸,可能还有大不列颠女王的脸。

“我就说怎么这么陌生,”女孩愣了愣,但没放开指着他的弓箭,“你们不是挪威海盗?”Edward躺在女孩脚下艰难的点点头,女孩活泼的表情懵了大概两秒,然后Edward感到空气重回他的肺部。

“我们打错了。”他听见女孩回身对龙首船大声宣布。“他们不是挪威海盗。”

Edward简直要气晕在地,打错了?打错了??打错了???你们他妈都把兰斯洛特号撞了个洞了!

然后他就真的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