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了,狼的孩子啊。”

这是一个能够震慑心底的声音,那个令自己感到畏惧却又复集了圣贤与慈爱之心的,行走于人世间的神明,霁望舒。

“久疏问候,望舒大人。”

极天真夜对声音的主人颔首问候。

既然望舒出现于此,也就没有必要再去寻什么帮手了,这边的目的恐怕早就被她认出来了,而那个风月会和群像一起溺水原本就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这不是远祖吗,您来这里做什么?”

七祚美娜也发出惊叹。

“不必论辈分叫得那么清楚了,叫我祖奶奶就可以了。”

霁望舒笑着对美娜说道,虽说称呼上她是美娜的八代祖,但她的形象却并非是垂垂老矣的老妪,外表来看只是一个成熟的美妇,最多不过30岁,穿着一身短袖高衩的紫色旗袍,身材凹凸有致,盘着头发,举手投足间尽是礼仪与风韵。

“唉?我的祖奶奶还健在呢,要这么说,她不就和您同辈了吗?”

“把我当成姐妹也未尝不可呀,等到你也当上祖奶奶的时候,我也和你做姐妹好了。”

“那也太遥远了,再说到那时候,我是真的老奶奶,您却还是这样年轻漂亮的样子,这要说出去我们是姐妹的话,我还不得被笑话死。”

“那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变成老奶奶的形象就行了呀,因为我现在要来见年轻人,所以才会用这个比较年轻的形象来的,而用和你们同龄的形象的话,也显得太没有威严了。”

霁望舒不仅仅有着成百上千的分身,而且她的每一个分身都可以随意地调节自己的形体与外貌,这对生灵之神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权能了。

虽说望舒的形象千人千面,但对于具有一定灵感并熟知她的人来说,却可以很轻松地认出她的真身,当然,这样是在她不刻意隐藏自己身份的情况下。

而除了外貌,自从望舒发话之后,整个酒店的大厅中都充斥着她澎湃的神气波动,只要是稍稍具有神性的人都能感受到面前之人的真身是何等庞大的存在。

对七祚美娜与霁望舒有联系这件事,真夜并没有事先查出来,但也并非难以预料的事情,对她来说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原本就不指望自己这边的行为会神不知鬼不觉,与瓦罗拉城真正的权力者,更是一尊神明的她相遇是迟早的事情。

“可以问您为什么在这里吗?”

真夜率先发问道。

“对呀,对呀,从了我考上自由天的时候您亲自前来祝贺以来,有几年没见到您了。”

美娜也附和着说道,似乎她并没有对真夜与望舒相识感到意外。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来和年轻人见面的,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虽然望舒的语调很平稳,却蕴含着令人难以抗拒的威严。

“当然是来参观酒店……糟了,我都忘了,还有两个孩子在水里呢。”美娜抢着回答道,“祖奶奶,能不能麻烦您一下,我不会游泳,现在还在找人去救他们呢!”

“他们两个没事的,放心吧。”

真夜淡淡地说道,在此期间,望舒向她逐渐走近,一双棕色的慧眼紧紧地锁住她的眼睛,仿佛要直视她的内心深处,这种令人心惊的感觉就和当时被群像盯着一样,可如今的真夜不再惧怕,虽然自身具有的些许神性与银狼的智慧反而令她更能察觉自身在望舒面前有多么渺小,但,已经有了明确目的的她不会再慑于神明的俯视。

“我们是来调查真相的。”

“这么说,你们并不信任我?”

“彼此彼此。”

真夜的回答不卑不亢,望舒的身份远高于他们,并且具备的消息也远高于他们,人类所面临的机遇,人类将要进行的道路,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而如今的人类还面临着轮回这个迷之人物带来的威胁,这也可以说是作为上位者的她的失策造成的,如果望舒是寻求合作而来的话,她反而想要对方先表现出诚意——由上至下的宽容。

而这个行为也确实激怒了望舒,她眼中的威慑陡增,真夜甚至觉得浑身的血液也为之一凝,仿佛心脏停止了跳动一般。

望舒的威慑很快停了下来,并非如真夜所预期的宽容,而是向另一个更值得注意的威胁转移注意力。

“你是谁?”

霁望舒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在她神气充盈的领域之中居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人,即便是具有开启眼的轮回也不可能在她的领域中来去自如,因为这原本就是为了对抗轮回而使用的能力,一旦被她的神气缠上,她就可以追踪轮回的落点,即使他有着近乎无限制的传送能力,至少也能让他在地球之上没有立足之地。

而更为诡异的是,那个人的身上并没有丝毫的神性波动,似乎只是一个单纯的人类,望舒将她全部的洞察力倾注到那人身上,试图看清她的真相,可越是看却越是发现,她只是一个人类,甚至是纯粹到过分的人类。

“幸会,扎根于人类的神明,我的名字叫做伊莎,是飘零于各个世界间的旅行者,而除此之外,还有人赋予了我一个过誉的称号——天剑。”

伊莎如辉巧花绽放一般从真夜身后的柱子后面走出,她并不会也不具备风月那种将自己的存在隐藏在群像身上的能力与条件,她只是单纯地藏身并跟在群像他们一行,她于旧天剑处寻求继承而来的是气息之剑的答案,气息是存在与行为镌刻于世界的回路,生命存在的证明,灵魂意志的体现,达成了气息辉煌之剑的她同样也能反向运用这个能力,将自己的气息隐藏起来,这是天剑谦逊守退之美德的体现。

“天剑?好猖狂的称号,既然你并非我族之人,何以涉足我等的领地?”

虽然望舒在伊莎身上读不出神性,但在她那澄净透明的人性之前发现她并非第七种族之人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非我族类者,望舒不会赋予任何好感与期望,那曾经同心同德,视为同志的轮回,最终仍是背叛了自己。

“自从我的生命被诅咒以来,一旦我陷入完全的沉睡,就会无意识地被各种神明的低语所吸引,掉入不同的世界,既然我来到了这里,说不定就是有哪尊神明在呼唤我吧?”

天剑最后的光芒另毒龙的诅咒没有直接杀死伊莎,但也令她身负这种特殊的体质,原本这个诅咒会令她很容易掉入黑暗、死亡与绝望的国度,一旦沉沦于那里,就会陷入真正的死亡,但在她身上仅存的希望的指引下,她抵达了希望之地,也是在那里她才重新得见天剑的真光,达成了气息辉煌之剑,毒龙留下的伤疤不再令她失语,而无意识间聆听神明低语的体质仍在,因此她才能来到地球。

“我可没有说梦话的习惯。”

伊莎曾见过诸多神明,其中有将人类视为草芥的元素领主,也有将人类视作孩子并守护他们与他们共同成长的守护神,而望舒却并不属于其中的一类,她尊敬并敬畏着人类的存在,而她自身也将自己视为人类,人与神的综合令她成为了天赋的统治者,骄傲并自负地统治人类、规定着人类的道路。

但如今的伊莎已经不再在乎这一切,天剑之路并非指引人类前行,而是守护人类的底线与尊严,正义的形态各有所不同,不具备神明之眼的人类无法看透前路的一切真相,作为人所能做的就是守护自己内心深处最简单也是最纯粹的感受,并相信这小小的正义包含在至高的正义之内,是没有错的事情。

真夜与美娜先是听到了一阵清啸声,才注意到伊莎与霁望舒都不在原本的位置上,随后才在两人原本位置的中点看见了剑掌相交的两人。

伊莎的第一把剑名为鸣镝,其上有着另空气穿过可以发出鸣响的孔洞,一旦挥动起来便会发出宣告战斗的声音。

万灵尊长即是灵之尊长,也是生灵之神,除去人类的化身之外,她还可以使用野兽的化形,甚至是传说之中的神兽化形也可以为她所用,望舒将龙鳞附着于自己的手上,以此来迎接伊莎的剑锋,虽然龙之鳞甲有着比拟钢铁的强度,也是神话龙种坚韧的体现,但望舒并没有以龙鳞硬碰剑的锋锐,她将层叠的鳞甲同样视作独立的武器,从侧面的角度格挡剑锋,而事实也证明了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居然连龙鳞都能削断,看来你手中之剑并非徒有其表!”

七曜元素之剑是对抗神灵之剑,而将它磨砺至顶峰的伊莎以剑斩断神龙之鳞甲也并非不可思议,当时的天剑就曾斩杀毒龙。

望舒赞叹于伊莎展现出的实力,虽然有几片龙鳞被削断,但她也制住了已是强弩之末的鸣镝,五指一扣,向下一压,便要将长剑拗断。

而伊莎也并非不认识这种徒手制剑的战斗方式,她直接松手放开了鸣镝,这下另望舒也为之一愕,失去了对方手上的力道之后,以单手施力就无法拗断了,长剑顺着她施力的方向弹起,望舒也不再执着于已经离手的武器,松开了鸣镝,另它自行弹开。

“作为肉身凡胎的人类失去手中的武器,你还打算怎么战斗?”

望舒在一瞬之间就重建了龙鳞,双手直接向失去了剑的伊莎本体探去,虽然望舒也可以使用龙爪的化形,肉身的人类无法抗衡龙爪的威力,但她的目的并非杀死对方。

不过对方也没有弱到需要她的手下留情才能抗衡,被弹飞的鸣镝剑一闪之间又回到了她的手上,虽然望舒并没有看穿伊莎到底用的是什么把戏,但此时的她们已在咫尺之间,即使手上有剑也不足以挥出有威力的斩击,望舒这一次轻松地就用左手再次制住了鸣镝,而右手直接去抓伊莎持剑的右手臂。

伊莎却也伸出了左手,望舒担心她会再次使出将剑突然召唤于手的把戏,所以更用力地锁住了手上的鸣镝,而望舒的双手都附有龙鳞,即便伊莎还有另一把剑也同样无法躲过她的擒拿。

可是伊莎确实使出了一记普通而单纯的拳击,正如她挥剑时的迅捷有力一般,她的拳头同样极具威力,但这也只是凡人的肉拳而已,她的长剑或许还是陨铁精钢制成的足以切断龙鳞的神兵利器,而肉拳与龙鳞直接相撞的话只会骨骼尽碎而已,于是望舒没有同样用拳头去硬碰,而是用掌想要尽可能地卸掉彼此相撞的劲道。

但就如之前所说的,对方没有弱到需要她手下留情。

长虹贯日一般的劲道直接贯穿了望舒的整条手臂,若非她将龙鳞化形于手的时候同样也以龙筋龙骨强化了自己的臂膀,这一击足够令她肩膀脱臼,骨骼断裂。

一击之下望舒再也抓不住鸣镝,连续后退了近十步才完全卸掉伊莎灌入的力道。

“好厉害的一拳,要我说你就不要叫什么天剑了,叫龙拳说不定更合适。”

在这一击之后,望舒也不得不正视对方的实力,她看向伊莎刚才重轰自己的左手,片刻之间她便看出伊莎的手也同样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虽然没有到脱臼断骨的地步,但如今也正在隐隐抽搐。

“龙拳吗?其实这是我从兔子那边学到的招数,叫兔子拳可能更好,不过我还是学艺不精,这一击下来我的手都震麻了。”

伊莎很清楚自己的状态瞒不过对方,所以也大方地说了出来。

一切的技艺都有其章法,以力击人也同样会受到力的反噬,天剑所运使的剑术经过了无数代剑士与王选的改良精进,自然可以不至于反噬自身,但她并没有刻意磨练过使用拳掌的战斗技艺,虽然她也运用了自己的天赋规避了一些伤害,但这蛮力的一拳还是会令她手臂震麻。

“这么说,你还有更厉害的剑术吗?”

望舒很好奇眼前这个人类到底还能强到何种程度,她最开始只是想要试探一下对方,虽然也想过如果对方是个连自己的武器都保不住的弱者就直接把她赶出地球,结果对方的实力不仅不弱,还超出了自己的预计。

随着望舒的话语,伊莎再次化成了迅疾的风形,七曜元素的剑术有两项基础,其一是风,风是代表着物质运动的元素,也就是挥动剑的方法,而另一项则是幻,这是代表人心的元素,这是明确自己为何习剑。

伊莎并没有使用异元素风刃的能力,但另自己的运动乘上疾风却是可以的,乘上疾风的剑击比鸣镝发出的清啸更快,顷刻间利刃便临近的望舒的面前。

但这种速度其实与先前差不多,望舒如法炮制,想要再次用龙鳞之手钳制她的剑,但这一次在她即将抓住之时,剑刃的轨迹之前却泛起了隐含的风流,虽然这只是极小的干扰,却也足够另伊莎将剑避开。

虽然鸣镝避开了望舒的手不被抓住,但望舒的防守仍然没有空门,而伊莎也没有放弃继续进攻,鸣镝引起的清啸随后而至,借助这阵风流伊莎的剑划出了不可思议的轨道,这令伊莎不再有空手抓刃的余裕,只能并手为刀,借龙鳞之坚格开锋芒,而伊莎这一击的目的也并不是切断龙鳞,接着望舒一格之力,伊莎整个人以剑为轴倒飞上半空,直接往她身后绕去。

正常来说,跃至空中会令自己的身体失去支点,在同样迅捷的对手面前反而会失去灵动性,从而被抓住破绽,况且伊莎进行这个动作所借助的支点是剑与手刀的切面,等于是将自己的落足之地交给了对方,即使望舒一开始没有能够赶上伊莎的这个动作,但等她腾空而起的一刻,望舒再次得到了机会。

望舒一边转身一边改变手刀的动作,并没有做出想要抓刀的大幅动作,而是用食指在剑面上一弹,这一击的力道足够破坏失去支点的伊莎的态势,可是乘上疾风的伊莎并非没有支点,任何气流都可以作为她的支点,话虽如此,伊莎也不足以在半空中再次攻击了,仍然稳稳地落到了望舒的身后,而望舒也转过了身体,没有给她留下偷袭的破绽。

整个大厅之中都是望舒的神气投射的领域,虽然望舒并不打算借助神域实行术法来进行战斗,但神域所带来的观察力还是有的,经过了几次三番的交锋之后她也渐渐懂得了伊莎那操纵风的剑术。

刚一落地,伊莎的剑再次攻上,而望舒也不再用那种托大的空手制剑的战术,而是另之前未使用的龙爪。

在东方神话之中龙是完美神圣的幻想生物,民间流传的画象中杂糅了众多生物的特征,而其本相却是能显能隐、能巨能细、能长能短,无人见过真龙,然而也无人不晓真龙。而后有人将龙作为帝王的崇拜图腾,也可以龙喻世间豪杰英雄,望舒所融汇于身之龙与旧神话之中无名无传,而是具显了她自身的存在,万灵尊长行走于此三百年世间,应有的化形——新生神话的帝王之龙。

龙鳞龙爪龙筋龙骨也不过是自身以为的龙形,既然如此,龙爪为何不可为剑?

以五指幻想为神龙之爪,再将它们统合,其原型为人类最初的利刃——开辟世界之物。

这就是望舒的剑。

望舒模仿着伊莎在神域中留下的气息,如她一般挥动以手幻化成的淡黄色的无名长剑,与鸣镝相撞,伊莎也很快理解了对方正在融汇她至今为止所展现的剑术精髓,并以自己的神智与权能将它们都化为适合自己的存在。

“你要是真心想学的话,就给我付点学费怎么样?”

伊莎不介意将自己的技艺授予别人,但对她的立场而言,或许刚好需要一个身居此处的名义。

“当然可以啊,不过你可得耐心些,我的孩子们总说我笨。”

望舒看向手上的淡黄色长剑,交拼之下剑已经出现了隐裂,而仅仅是一点点的破绽就另它的幻想本质不断地劣化奔溃,无名之剑很快就崩溃了,紧接着,附着着皮肤表侧的肉色的龙鳞也随之消退,重新变成了她那葱白纤细的手掌,而无名指侧则有着一个浅浅的血痕,化形完全回归之后,伤口处很快溢出了血液,沿着重力的引线,顺着她的手指流向手背与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