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之章 乌江】

“哥哥……”稚嫩的声音在回荡。

穿着棉质睡衣的男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这片静谧、浓稠的白雾中,他步伐缓慢,但是眼神坚毅,尽管未知往往意味着危险,他似乎并不感到畏惧。

不过很快,这个留着浓密深棕色卷发的男人,就在冷风中打了个寒颤,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头,抚搓上臂。

“哥哥,你在哪……”那个声音还在从四面八方传来,就像是被丈夫抛弃的怨妇般,可却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男人感觉有些冷,也许只是走丢了?但是这种念头并不能帮助男人摆脱、克服那种恐惧感,反而让他愈发觉得有人在他耳边轻轻耳语,气息钻入耳蜗。

他并非第一天遇到这种情况。

但是这一次,却比任何一次的幻境都更真实,他伸出手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湿气,细腻但又粘稠的触感。如果是有关安妮•海瑟薇的春梦,也许他还能感到稍稍激动,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但是现在他要面对的却不是。

而且他最讨厌小孩了,尤其是当他遇到过,差点把你车用火点着后用奶声奶气的腔调撒娇,这样那个看起来就吝啬的母亲便不用为他修车掏钱。

自己是撞鬼了吗?真是狗屎,最近也没做啥招惹的事,也就是接了几个偷货的小零工,难道是大前年那次帮人去山里面挖东西沾染上的?时间大概好像对的上,不过每次都很谨慎啊,撒盐驱邪什么的。做他这行,迷信点反而能活的比谁都更久点,这他师傅说的。

也许,他该找位高僧看看,听人说在后街有座叫法华寺的庙很灵验。

“哥哥……”那个声音再次袭来。

男人终于还是下意识地说:“我不知道你哥哥是谁,但我是独生子,没有弟弟,不知道怎么帮你……”

“哥哥,你为什么拒绝我。”

我,哎呀,功亏一篑。还记得有人告诉过他,遇到这种事就要沉住气,回应了,就有可能被鬼缠一辈子,结果自己还是。他恨不得给自己来一耳光。

“哥哥,你不应该拒绝,我永远都是你亲爱的弟弟啊。”要来了!剧烈地响声与震动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

地动山摇中,男人再也难以维持他的身形,在晃动后仰面跌倒。

“哥哥,等着我,我,我就要能去找你了,等我……你答应过我的,我们就像是亲兄弟,永远不分会离!”

也就是在这一刻,所有的白雾,以及那种幻听,都从他周围消失,只有疼痛还在纠缠他。摸着后脑勺,那里有块肿包。他呲牙咧嘴,摇头晃脑。

在耳边,不是那尖啸,而是窗外吭哧的地铁经过的噪声,尽管多有投诉但还是迟迟没装上那该死的隔音板。

至于震动,那只能适应了。

更何况,这种老式的居民住宅,他甚至不需要窃听器,都能把楼上那位的一举一动听得一清二楚,就连那方面的能力也知根知底,尽管并无卵用。

男人扶着床沿,颤颤巍巍地爬起来稍稍打理下他凌乱的头发,从地上捡起那条脏毯子,拿起床头不知道放了几天的可乐,叼着吸管一阵猛吸。顺带摸了几根已经蔫巴的薯条,味如嚼蜡。

机箱风扇呼呼作响,摆在凌乱桌面上的电脑屏幕点亮,说是桌子,其实就是在窗边的墙角搭了个台子。

男人磕磕绊绊的走过去低语,电脑显示的是一个不算简陋的界面,各种各样语言的信息混杂跳动,弹出的窗口是某人的私信。看到名字他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淡淡地微笑这,嘴角微翘。

他粗略地扫过私信的内容。

“哦,这种活啊,看着还行吧。”

他拖动鼠标,做出选择。

……

“见一个青年子弟扬鞭走马,他将眼儿瞧着咱,咱将眼儿瞧着他,他瞧咱啊,咱看他,一缕痴情常牵挂……”

曲艺的唱念做打,从那银河牌收音机里,夹杂着沙沙声在房间里回荡

老人把腿搭在工作台上,一手磕着香瓜子,一嘴时而跟着调子吟唱,坐在旁边的那人也时而搭腔。电风扇摆头为这里带来些许凉意,夜晚的虫鸣。

“老胡!”忽然一人激灵,听声音便知道是那位更年轻的人,他坐直身子拉近与屏幕的距离,又踹了踹机箱壳。

电话铃声也在他手边响起。

被叫老胡的老男人只是略微瞥了眼小年轻,就又如常地继续磕着瓜子、哼着他的小曲。不过那年轻人在挂断电话以后,很快就找上了他,这里也就只剩下他跟这位刚来没多久的年轻人。

“老胡,气象局的人通知,未来十二小时我们辖区有三十毫米以上的降水情况,之前武隆山,我担心……”

老人探了探身子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仅在扰动广播信号,也在扰动着他的心。但他还是神色如常地收回视线,继续仰着身子,说:“这都是日常,小刘,你会适应这的。”最主要的问题也许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可是,老张头他,之前出去就是查看武隆山那边的终端情况,我们在那边的一个设备站失去信号。你说,这下着这么大的雨,老张头他不会。”

小刘似乎打算披上雨衣往外走。

“那你就联系他啊!”老胡显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招招手,“别瞎乱跑,你那边也有手台,你去呼他呀,所以说你们这种小年轻就是一点不稳重。”

小刘这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旁边背包里摸出贴着便签条,外壳已经磨损发白的对讲机,调好频道说:“老张头?这里是监测站,收到请回答,这里是监测站,收到请回答。你那能听见呼叫吗?喂喂,老张头,还好吗?”

小刘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老胡,那种略显无辜的小眼神,老胡恍惚间仿佛看到自己养在农村的那条柴犬,也总是用着这种水灵灵的小眼睛看着自己。

“别看我,这么大雨,你就算出去找也估计是找不到,别到时候还要我再去救你。老张他也许是在山里面,信号不是特别好,你别多想;说不定去村子里避雨没听到也说不定的事,实在不行也得等到天亮,我也是为你好。”

沉重地拍击让盛放瓜子壳的果盘也整得直颤,碎屑也随之掉到桌面。老胡反复拍着桌面说:“你想想,这里必须要留人值守吧,你一人出去行吗?”

老胡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小刘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望着窗外雨声渐大的天气,在凝重的神色中攥紧手台。

老张头,希望你平安无事。

……

人声,嘈杂的声响,就仿佛像是清晨的菜市场日常,来来往往的声音,没有人在闲着,所有人各司其职,他们不断互相传递各类信息,同时,他们也在将各式情报通过电讯向外界传递。

这是一个大厅,巨大的液晶屏幕摆在最里面,上面显示的是世界地图。数字时钟显示着“2009.06.04”字符。

突然,红光与警报笼罩这里。

“紧急报告,目前诺玛给出的初步判断结论为A类事件。卫星在经过东亚上空时监测到疑似龙类活动,目标位于渝州山区。”身穿制服佩戴名牌的板寸头男人走到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身前递上厚厚一沓还微烫手的纸质报告。

“龙德施泰特教授,根据执行部的管理规定,目前这里由您指挥,这是有关事件推断的报告,还请您过目。”

男人胸口是半朽世界树的标志。

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接过那份厚重的报告书,捏着页脚,快速翻阅其中的内容,一边向身旁那位询问:“我们现在能调动的九州的人都有谁?”

早已候在一旁的黑色长发男心领神会地说到,他胸牌写着东亚事务部管理组组长的中英文双语:“目前在九州符合条件的执行部注册人员,可以调配的共有三十四人。另外根据记录,古德里安教授已搭乘班机前往九州,随行人员包括叶胜、酒德亚纪、陈墨瞳和维多利亚•李以及五名在编后勤部人员。”

“古德里安?他那家伙跑去九州干什么?”曼斯皱褶眉,下意识地卷动报告书的边角,手指表皮被划破。

“招收新生,龙德施泰特教授。”

曼斯侧过身看向电脑屏幕,他的助理帮他调整屏幕的角度,并调出之前提到的人员表单。于是曼斯向他身旁的负责人问到:“我看到校长私人飞机的调配记录,但是没有之后的目的地,校董会结束以后,他人去哪里了?”

“校长?他应该是在夏威夷。”

曼斯眉头拧作一团,他眼角在略微抽搐,咋了下舌,说:“通知校长,这次九州的事我会亲自去跟进,所有情况都会实时向他汇报。再帮我转告一下施耐德教授,我需要他尽快返回,在那之前由唐纳德你来负责调配。取消我们在九州所有人员的假期,另外再给我一份目前在九州血统为B级以上的名单。同时让距离现场最近的执勤人员,取消所有C级以下任务,立刻前往诺玛预测的位置现场勘查具体情况,我们需要当地更细致的情报,有情况立即反馈。”

他知道,副校长也在那,他能够想象两个年纪加起来比都能跨越四分之一人类文明史的老家伙,在沙滩上,看着那些比基尼评头论足的样子,在他心中他们就是这样的人,总有些享乐心。

九州,一个麻烦的国家,尤其是在近代以后摆脱封建桎梏,他们掌握着世上绝大多数的财富,而其中一些人在这所学校里也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他们对于龙的感情,难以捉摸,也许会反对?甚至站到对立面,等到真那个时候又该如何,与昔日同事为敌?

曼斯看着地图上闪烁的红点。

“通知我们在蓉城领事馆的人做好支援的准备,我需要他们在我们的人落地之前就把那的一切准备妥当。”

指令被下达,原本因为突发事件停滞的中心,再次高效运作。

名为学院的机器已经启动。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