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气球，我的气球！”

气球挣脱束缚，随风自由逃向都市的马路，一个孩子大叫着追赶着他的气球。于是，随风飘舞的气球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将他领向了暂且安全的马路。

那孩子不知道，他的一只脚踏进的是马路，随后的另一只脚踏进的却是危险。因为这时，允许通行的绿灯已经亮了。

红灯时的马路如同暗潮汹涌的大海，所有平静之下都是一种可怕的等待。

原本还算安静的马路顿时响起了各种声音，汽车发动的声音，鸣笛的声音，车子行驶的声音。

而小孩子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的眼睛已完全被那空气中的一抹红色遥控，他甚至没发觉，一辆车鸣着笛，正在迅速地接近他。

这时，我冲出来将那个孩子推开，原本小孩站的地方变成了我，而那辆车还在继续接近我，就像刚才接近那个孩子。

车主在快撞到我的时候，及时刹住了车。

添了麻烦，我向车主道了歉，把傻站在一旁的小孩拽到人行道时，他好像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谢谢……谢谢……”

他失神的不停说着，而我只是望向依旧车水马龙的马路，没有人因为我和小孩引起的骚动而有所停留，车辆彼此交织着，在散发着橡胶味的路面上驶向未知的远方。

我刚才就是在这样惊险的路面上死里逃生了。

那个孩子的声音还没停，谢谢，谢谢……

远离了那片有汽车歇斯底里尖叫的街道，我熟练的穿梭于不同的街区中，七弯八拐绕进一条无人问津的偏僻小道。虽然特意从这里绕路会花费更多的时间，但比起通向学校的嘈杂坦途，这里幽静中的鸟鸣，小道两旁葱郁的草木，以及长满青苔的石板小路都无一不令我感到安心。

没走几步，天空下起了小雨，我连忙跑向附近的树下，拿出备在包里的伞。将伞尖朝向小道前方尽头的方向撑开，在伞面与被雨打低的枝叶之间的间隙中，我隐约看见前面有一点白色的东西在晃动。我将伞举起，眼前的视野没有了遮挡，我才看清那个晃动着的白色东西原来是一把白色的伞。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少女举着伞站在那里，身后是一片浓烈的晨雾。

十二岁的秋天，在发生那件事的三年后，我与柳下就这样相遇了。

○

我已经全然傻掉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呆呆地盯着窗外的那个小丑，好像他那双被红白颜料如圆形迷宫般一圈一圈包裹住的眼睛里藏着我所有问题的答案。

会是梦吗？如果是梦境的话，为什么那个梦里面的小丑此刻却出现在我的窗前？如果不是梦的话，难道昨天，柳下真的来找我了吗……

回过神后，我拿起手机查看日历，屏幕上显示出的日期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冰冷感。

七月八日，上午，八点三十七。

距离柳下出事的时间还剩一个小时。

我没有丝毫犹豫，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门外，救下柳下改变一切的愿望是那么迫切，以至于我完全忘记了那个窗外的存在，从离我最近的正门夺门而走。

可它却并没有忘记我。

刚出门没多久，那个小丑突然出现在我左眼的余光中，然后迅速从我的左方滑动般移动到我视野的正中间。它就这样诡魅的出现在我面前，我被它吓得瘫坐在地。

它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头顶上的天空中有一轮炽热的圆日。

“学瘸子走路久了，自己也会变成瘸子的。”

它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到足以深刻进我的耳膜。

就在我因它说的话而掉入对以往回忆的罪恶感中，被回忆谴责的无处可逃时，它的身影却消失在了那轮圆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