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讲述之前，我想了解一下你对精灵的了解有多少。”
“唔……我的了解不太多，只知道精灵是居住在妖精之羽的居民，以及精灵都具有非常卓越的魔法天赋这两点。”
“天赋么……”
“不是天赋吗？”
“嗯……说是也算是吧。看来我得从头到尾跟你讲讲精灵的事情了。”
奈茜说完起身走向书架，从上面取出一张厚重的纸张。在桌上摊开后，许久前看过的大陆地图再次出现在眼前。
“这是最新的地图？”
“没错。我接下来讲的一些事情也只是道听途说，毕竟人类以前的历史大多数都是遗址中残破的文书组成的，可信度不太高。而精灵本身时间观念太弱，也没有记录历史的习惯，因此只能以我曾经读过的资料为基础了。”
“时间观念弱……这样说来精灵的寿命比人类长不少啊。”
“是这样的。通常人类的寿命只有70年左右，最长的也不超过100年。但精灵的话，上千岁的同胞还是很常见的。”
“这差别还真是不小啊。方便透露你现在多少岁了么？”
“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到今年已经活过200多个年头了。”
“对于精灵来说意外得年轻呢。”
“是这样没错。而且我出生的时候正好赶上少见的精灵繁衍热潮，以往他们对繁衍后代可一点都不上心。”
“……是战乱吗？”
“你可真敏锐啊。瞧，就是这里。”
奈茜指着地图上妖精之羽的范围说道。
“当时妖精之羽可是完全横亘了中央大陆的南北向哟。”
“真的假的？这……南北少说有四五千公里了……都属于妖精之羽的话，就是说原来这些区域全是森林？”
“是啊……然而巴斯雄联盟——现在叫巴斯雄帝国在战争之神的加持下进攻妖精之羽。原本是我们占据优势，可战争之神的力量实在是太可怕了……”
“莫非这些森林都被毁掉了？”
“你说南北的森林？那这是后面发生的事情了。停战后大概过了50年，全世界变热了一些。远离世界树加持的森林就自然枯萎了。”
奈茜淡然地说着令人震惊的历史。据说精灵拥有着强大的魔法之力，而人类掌握魔法才不过短短100多年。究竟是多么压倒性的力量才能让人类与精灵抗衡啊？
我赶紧把战争之神这个名字加入到警戒名单中去。如果可能的话，这辈子都不要和神惹上关系。
“真亏你能在这种战争中活下来啊……”
“我那时候还没出生呢。”
“诶？”
“这些史实都是听我父母讲的。不如说他们将我生下来就是作为反击巴斯雄帝国的预备军啊。”
“原来如此。”
“我出生的时候是大战刚结束不久，应该是……2053年吧。”
“今年是2305年……所以你……”
“好了！不要算了！我是出于信任告诉你这些情报，而不是为了让你推算出我的具体年龄！”
“咳……你继续，继续……”
我尴尬地朝着奈茜的杯子里加入茶水。她装作生气的样子有些可爱，差点就忍不住去戳一戳她鼓起的脸颊了。
“等等……200多岁，你每天都在释放魔法吗？”
“为什么这么说？”
“按照《高等魔法》中的魔素理论，从零达到大师级最少需要146年每日释放魔法的积累。再考虑到魔素枯竭的风险，这个时间最少也得翻倍。考虑到精灵的魔法天赋比人类高，这个数字也跟你的年龄差不多了，所以我才问这个问题。”
“你的学习速度还真惊人啊……不瞒你说，精灵比人类魔素量高是用了个投机取巧的办法。”
“投机取巧的办法？”
“嗯，就是世界树的恩惠。精灵一出生就会居住在世界之树的跟前。大约用100年的时间冥想，魔素量会以人类3倍左右的速度增长。”
“还真是……豁达的时间观念呢。这段时间不用吃喝嘛？”
“完全不用。甚至不被唤醒就完全没有意识哦。”
“让我缕缕……也就是说，冥想结束的时候精灵才算是‘出生’？”
“没错~”
“那没被唤醒的呢？”
“几百年后会变成世界树的养料吧。”
“顺带一提，我差点就没被唤醒~”
“哈？”
“因为这头发呀……在精灵中，黑发属于不详的象征。因此我连父母的面都没有见过就被扔到了世界树下，也没人告诉我冥想该怎么进行。若不是我饿极了摸索到冥想的方法，恐怕那个时候就变成世界树的养料了。”
“唔……”
“我的名字也是这样。除了姓是精灵语的‘风’以外，名可是‘不详的渡鸦’哟。你听听，哪有给美少女起这种名字的！”
“……”
“这也就算了，我被唤醒的时候才恶心呢。我醒的时候，一个精灵命令我守护家园。我那时候心智可跟婴儿差不多啊，连家园的‘家’字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啊！就给我扔到战场上去了，精灵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那个……你也是精灵……”
“我知道！但我就是很生气嘛……”
“顺带问一下……不会是2208年巴斯雄王国与妖精之羽打仗的那次吧？”
“没错！那次他们不知道从哪学的魔法，居然能烧着妖精之羽的树木。总之我就在那种状态下被派去了前线。”
“嗯……按照时间和你说的速度来看，当时你应该算大师级魔法师了吧？”
“嗯，是的。”
“所以你重创了敌军？”
“怎么可能，我被干净利落地俘虏了哟。”
“对方那么强吗？”
“不，是我一个魔法都不会用~”
“啊……难怪，刚睡醒就被拉去打仗，还空有魔素量没有可用魔法，你这也够倒霉的啊。”
“还好俘虏我的是一对兽人士兵夫妻。战争结束后我就被他们收养了，过上了一段时间的正常生活。”
奈茜的语气轻描淡写，然而谈到这对兽人夫妻的时候她的眼神透露出掩饰不住的温柔。想必他们待她不薄。考虑到她当时的心理年龄，把他们当做父母也毫不奇怪。
“那段时间真的很不错。可惜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巴斯雄王国变更成巴斯雄帝国后新王对待兽人的政策也愈发严苛。终于，那个事件发生了……”
“是……‘兽人驱逐令’事件吧？”
“嗯……”
据史料记载，巴斯雄帝国皇室于2239年发布“兽人驱逐令”。说好听点，叫驱逐；说难听点，是种族屠杀。短短2年时间，巴斯雄帝国境内再无一名兽人，据说那两年间连市面上供应的粮食都是红色的……
奈茜还真是遇上了诸多不幸啊……虽说语气、措辞各方面她都漫不经心的，但我明白讲述以前经历过的悲剧是一件多么难过的事情。
“抱歉啊，这件事的细节我不太想回忆，还允许我跳过这一段。”
“我理解。”
“你……理解啊……看来等会要问你不少问题呢。”
“还请手下留情。”
“我尽量~回到刚刚的话题。那之后，我靠着他们给我的路费辗转到了布里尔王国。当时的执政者是前任女王卡珊德拉.布里尔。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我暂时成为了她麾下的宫廷魔法师。”
“一上来就是女王啊，你这运气都不知道怎么评论了。”
“也算是吃了点苦头吧。总之在布里尔王国我学了不少东西，卡珊德拉也毫不客气地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等等，2252年布里尔王国改制成布里尔帝国，据说有贤者帮忙修订了法律、改进了农业、还提升了教会的声望，这个贤者就是你吧？”
“这你也听说了吗？”
“稍微读读历史书就能看到。你还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啊。后续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布里尔帝国的现任女王芙蕾雅.布里尔跟你关系很近吧。应该是类似于家教一样的关系？”
“嗬，正如你说的，芙蕾雅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年轻的时候可跟卡珊德拉一点都不一样，研究起魔法来废寝忘食。现在想想，以当时的状况来看她是最不可能继承王位的。”
“看来是奈茜老师教育有方啊。”
“还真跟我没多大关系。我只是教了魔法的事情，剩下的都是他跟弗尔那个臭小子那学的。”
“又是个熟悉的名字……”
“总之，等她继位了，我就离开了。毕竟那个国家是属于她的，终归不是我的归宿。后来我看到淘金大陆刚开拓不久，就来这边定居了。之后的事情就没什么可提的了。办办学校，喝喝酒，吃吃甜点，再遇上了你。我的故事差不多就是这样啦。”
“真是非常精彩的人生。不过我还有三个问题想问一下，如果有不便回答的你告诉我就好。”
“就三个问题吗？好吧，我能答上的尽可能回答你。”
“非常感谢。第一个问题，你对人类怀有恨意么？”
“恨意？啊，你是指巴斯雄帝国那事吗？老实说想抱怨是多多少少有一点的，但完全达不到怨恨的地步。不如说，我对人类保持着蛮乐观的态度。”
“乐观？”
“是啊。精灵的生活我基本不了解，有记忆的部分大多是跟人类或是兽人在一起的。人类和兽人虽然短命，但正因为短命，他们的生活才显得多姿多彩。我可不想像那些精灵一样个个跟块木头似的，那也太乏味了。而且，再大的怨念也会随着时间变淡的，这点我想你也能明白吧？”
“嗯，我可以理解。抱歉问了这么无聊的问题。”
“没事没事~那下一个问题呢？”
“嗯。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想当教育者？”
“这个问题挺有意思的。你觉得让一个国家存续下去的核心是什么？经济？军事？文化？这些都可以慢慢发展，唯独‘孩子’是一个国家可见的未来。像我这种活得又久，脑袋里还有些东西的家伙，担任这份工作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你这是……想创造新的国家吗？”
“也不能这样说。我想让孩子们知道自己从哪来，能做什么，想做什么，不像精灵那样迷茫地活着。当然你要说最源头的原因，恐怕就是教芙蕾雅的事情吧。看着孩子健康茁壮地成长，还能为自己热爱的事业而奋斗，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这更开心呢？”
“与其说是教育者，你更像是位母亲啊。”
“哎~我可还没老到要生孩子的年龄啊~”
“咳……接下来是第三个问题……”
“啊！你！你居然轻描淡写地把年龄跳过了！”
“难道你想让我在这个话题上再说点什么吗？”
“不用了……”
“好的，那就换第三个问题。”
“诶，你问吧。”
我正了正身子，严肃地问道：
“第三个问题，你为什么信任我呢？”
“……一见钟情？”
“拜托，我才4岁……”
“内在不是吧？”
“呃……”
“迟疑就代表你确认了。毕竟你对朝我撒谎这件事有负罪感。”
“诶……你都这样透底了，我怎么能辜负你的信任啊……”
“就是这一点。”
“嗯？”
“就是你刚刚说的这一点。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了什么，但从初次交手的时候我就确认了你的本质。你极难信任别人，但反过来被你信任就会获得一个绝不会背叛的盟友。”
“……”
“而现在的我，需要盟友。”
奈茜澄澈的眸子毫不动摇地盯着我。借助那个契约的力量，我似乎可以窥视她的内心。然而此刻我不需要，方才的话语及神态完全不像是演的。否则不是我眼睛瞎了，就是对方临时换了人。
我飞速在脑中推演着各种可能性，5分钟后我才迟迟做出结论。
“我明白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盟友了。为了回应你今天的故事，我也想讲一个关于我的故事，请问你愿意听听吗？”
“非常乐意~”
“可能会有些难以置信哦。”
“我可是精灵~”
“噗……好吧。”
我续上了茶水，用尽可能轻快的语气讲述。
“在很久以前，不对……对你来说没那么久。”
之后我将前世的大部分事情分享给了奈茜。
她全程都在认真聆听并做着笔记，偶尔提出几个问题。最终我们勉强在门禁前结束了话题，她露出一副欣慰的笑容。
我想对她而言故事只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我们获取了彼此的信任。
此次缔结盟友的谈话在日后掀起了多大的波澜，今日的我还尚未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