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整理着刚刚盗来的宝物,把它们分成一个个的小包,紧实地扣到马鞍上,一旁的同伙用手掂量着沉甸甸的布袋,有的东西实在装不下,只好将它们系在腰间,现在尤里和他的盗贼朋友想的,是尽快把这些宝物在黑市转手出售,这次的战利品,足够他们在接下来的几个月潇洒快活。
天不如人愿,夕阳在天边泛起玫瑰色的余晖,等众人收拾好东西,林中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凯恩率先点起了第一根火把,他总是比其他人要考虑的周全,好在进入密林之前备足了做火把所需的燃油和碎布,黑暗中一根接着一根的火把亮了起来,有人建议用火把的火光探路,但这一决定被凯恩给否决了,他认为现在大家应该找个稍微空旷的地方生起火堆。
尤里没想到,平日里用来杀戮劫掠的刀刃,现在竟然被自己拿来当斧头用,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低贱的伐木工,要知道就在前几天这把锋利的短刀,让外出游行的一家4口永远的在恐惧和绝望中睡去,他享受人们惊恐害怕的神情和刺破耳膜的绝望尖叫,然后用精致的匕首割破他们的喉咙,但现在他只能挥起手中的东西,狠狠砍在枯朽的树干上。
林中回荡着一阵阵的砍伐树木和拖动树枝的声音,过了很久才慢慢回归寂静,事实上盗贼们十几分钟前就已经收集完生火所需的树枝,这些声音像是从黑暗深处传来的,令人熟悉又陌生。
多莫斯将火把放在树枝的下面,不一会火堆开始剧烈燃烧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等火势渐渐变小,众人才重新围在一起,有人取下腰间铁制水壶放到炭火旁,一壶暖暖的热水很令人放松,幸运的是,恰巧今夜的月色也不赖,多莫斯就着月色与篝火痛饮了几口壶中的烈酒,从刚进入这里他就已经惦记着了,没什么比酒更振奋人心。
[听我说尤里,这次的收获绝对能让我们赚的盆满钵满,这可比上次拦路抢劫要有趣的多]凯恩将熏肉放入火里稍微烤了一下,香味瞬间将众人包围,尤里嘴里一边咀嚼着烤肉,一边回答道[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喜欢拦路抢劫那活,这种血脉喷张的感觉令我痴迷]
[有时候我觉得你就是个疯子,好在我们还是队友,至少现在是]凯恩也顾不着同尤里继续争论,他已经开始规划接下来要去哪里风光了。
[嗯,你的确是我遇到过最心狠手辣的人,不过也多亏你我们的活才会这么轻松,我不讨厌你,相反我很欣赏你,干咱们这行就得这样]多莫斯已经喝得微醺,不过他说的也是真心话,尤里倒也没因为这些话大发脾气,他这个人只有在面对弱小时才会进入刽子手的角色,此刻他正把玩着刚刚获得的宝石,凉凉的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种诡异的颜色,很让人入迷。
盗贼们需要休息,所以得有人为别的同伴警戒,这片林子已经很多年没人来过了,警戒的目的是为了防止野兽的突袭,睡梦中有人把尤里叫醒,轮到他警戒了,尤里慢慢睁开眼睛,天上的月亮已经被厚厚的云给盖住,他拿起身旁的水壶狂饮了一口,现在的他要比刚才精神许多,刚才叫醒自己的兄弟现在已经打起了呼噜。
尤里用长长的木棍时不时地翻搅着炭火,一些冷却的木炭又再一次滚烫起来,他来到自己的坐骑旁,从马鞍上解下一些吃的,顺便还拿走了一本从遗迹里找到的书,回到营地,他突然感觉周围温度下降了许多,还不时从黑暗中散出阵阵薄烟,所幸篝火还是那么的旺盛,尤里借着火光,一边往嘴里塞着吃的,一边胡乱翻看着那本破破烂烂的书,以此来打消这段无聊的时间。
书中貌似记录了很早之前科瑞泽大陆的故事,巅峰的王朝用魔法和武力统治着这片大陆,后来为了彻底封印上古魔神意志,无数的战士凭借无与伦比的奥法能量和至高无上的信仰投入这场战斗,但令人没想到的是,这场战斗在短短的三天之内就结束了,结局是圣王朝的战士无一生还,这股神秘而可怕的力量一瞬间吞噬了方圆数百里的生灵,与之而来的是无数的尸骨和亡灵涌入国境……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马的嘶鸣,将尤里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熟睡的盗贼也被惊醒,这时周围的雾已经变得厚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且难闻的泥土味,他们不得不将坐骑们拴得更近一些,雾越来越大,此时举起火把已经很难看到几米外的东西,重新镇静下来的众人围坐在火堆旁,还在为这怪异的天气诧异着,但没人认为这能对强大的盗贼造成什么危险。
[既然都醒了,不如我们来聊一聊怎么花这大笔钱]多莫斯提到[我打算去酒馆痛饮几日,把没喝过的酒都喝一遍哈哈哈]
[我想我应该能在县城买下一间房子,再娶个漂亮的女人]凯恩已经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狂喜[我从没见过这么珍奇的宝藏,我相信你们也没见过,它们的价格会大大超出你们的预想]
众人放肆的大笑着,听完他们的计划,尤里也跟着笑了起来,突然身后传来了第二声嘶鸣,这次的声音中,还夹杂着撕啃骨肉的声音,一阵恐惧开始慢慢爬上众人的心头,这使得他们不得不一边举起火把,一边拿起武器,他们看不见大雾中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有什么东西,已经注意到这片营地,就在众人准备向拴马的地方走去时,声音突然消失了,只留下自己的喘息声,空旷的营地在大雾里变得一片安静。
有人仿佛在火光中看到一个诡异的人影,刺耳的尖叫声打破了寂静,还没等尤里反应过来,一个同伙已经倒在血泊中,身体呈现一种诡异的姿势,他的半边身子已经没了,旁边散落的貌似是内脏,不远处的嘶鸣再次响起,盗贼们失声尖叫,开始举着火把像疯了似的逃离这片营地,此刻尤里眼中只有大雾中火把所散发出来的微弱火光,刚才热闹的营地,现在犹如一座闪着鬼火的坟墓。
尤里沿着来时的小路狂奔,他已经和其他人走散了,从刚才的袭击后,所有人都乱做一团,大雾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尤里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大口的喘着粗气,他只要能找到沿路标记的火把,就有几率从这里逃出去,但现在除了自己眼前的火光外,其余地方都是一片黑暗,他狠狠掐了一下大腿强制自己冷静下来,恐惧只会让他和死亡更近一步,至少现在怪物还没朝自己追来。
林中突然安静了下来,现在只剩尤里一个人了,他能听到心脏在胸腔内剧烈的跳动着,这是他第一次品尝到恐惧的滋味,尤里已经在这片森林中迷失了,他们来时做的标记莫名其妙的全都消失了,甚至之前错综复杂的岔路也没了,现在只有一条通向黑暗深处的小路。
抱着侥幸的心理,尤里开始沿着小路逃跑,他手上的短刀现在就像一个玩具,终于,他在不远处看到了别的火光,就像看到了救世主一样,尤里可不打算死在这,他向着发光出快速靠近,他想自己已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很不幸的是,这并不是他们所做的标记,这个火把的主人是凯恩,他正躺在一旁,空洞的眼眶中倾泻出鲜血,四肢仿佛被搅碎一般,只有他的喉咙还发出嘶哑的声音,好像在说着[卡……克,卡……克……],尤里确信凯恩已经被恐惧给吓疯了,他打算在他身上找点有用的东西。
[卡~克!]凯恩的身体突然诡异的站了起来,眼眶剧烈的燃烧着绿色的灵火,下巴完全撕裂露出网状交错的肌腱和牙齿,大量的鲜血从他口里流出,尤里来不及多想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但他的身体并没有倒下,反而靠着裸露在外的腿骨朝自己走来,尤里惊恐万分,用尽全力击砍着面前的尸体,直到它变成形状不一的骨骼和肉块,凯恩的头颅还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尤里把刀高高举起,给了它最后一击,确认了凯恩的尸体不会再起来后,尤里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打算继续沿着小路朝前行进。
[卡~克!]一阵刺耳的尖叫穿透耳膜,尤里怀疑那具尸体又复活了,他顾不得多想立马加快步伐,身后传来骨头摩擦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尤里的喘息中夹杂着尸体腐烂的恶臭。
尤里向后一瞥,惊恐的看到身后的怪物并不是凯恩,而是一个像是由尸体拼凑成的巨人,肩上三个不同的头颅闪着同之前见到的灵火,躯干上都是大块腐烂的肌肉和肌腱,长长的手骨快要垂到了地面,十指看上去比打磨过刀刃还要锋利,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充斥着尤里的全身,慌不择路中他跑向了一片旷野——这像是森林的另一条出路。
一阵阴森的夜风刮过草地,让尤里的心又寒了几分,怪物正以诡异的速度靠近尤里,它将右手高高举起,却朝着尤里的双腿挥去。
失去平衡的尤里的朝前飞了一段距离重重地砸在地上,他的下半身已经血肉模糊,尽管如此,他还是靠双肘支撑着身体在地上爬着,一时间他连人类哭喊尖叫的本能都忘了——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怪物俯下身将尤里的脑袋向后提起,连带着血肉将其扯了下来,其实盗贼们早在踏入这片森林时就死了,他们的灵魂注定逃不过被绿色的烈火给吞噬,这种可怕的仪式独属于卡克,一个被人遗忘的恶魔。
落日的余晖将天空染的血红,地里干活的农民和早早外出的商人都陆陆续续回到了村庄,一缕缕炊烟袅袅升起,像是给这座村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纱,几个忙完了事情的男人在院子里吹嘘这他们最近听到的奇闻。
[听说西边的森林闯入一群盗贼,我想他们应该下场惨烈,那里好像沉睡着传说中的恶魔]
[我倒不这么认为,那里只是受到了邪恶的魔法师所施下的诅咒,说不定那真有宝藏,至于恶魔更是无稽之谈,那片森林除了那群盗贼还有很多人也进去过,不过出来的人都疯了,这种魔法我见过]
[这种上一辈的老人拿来吓唬小孩子的东西你也信啊,比起恶魔,我觉得赶快把家里值钱的东西藏好,免得盗贼们回来找麻烦]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傍晚时分的炊烟没有散去,仿佛真的纱帘停在了村子的上空,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马上就要把村子给裹住了,不知过了多久,起夜的男人发现窗外已经被大雾围绕,周围静得可怕,他抖了抖身上的寒意,转身进屋关上了平时通风的窗子。
大雾里传来了一个嘶哑的声音,像极了喉咙被刺破后发出的哀嚎。
[卡…………克…………]
这一次,它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