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曼满手老茧的手抚过维娜的大腿根部后突然停了下来,他目光呆滞地扫过四周,不知何时地面已经覆盖了一层由黑色颗粒组成的魔法元素。

“啊?这是什么玩意?”雷曼愣愣地说。

他扭头瞄了一眼艾伦,正喘着粗气半死不活的被雷德抓着脑袋。

真是见鬼了。

雷曼不快地回过头,却忽然发现刚才一直在自己身下的维娜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发抖的男孩。

刺耳的雷鸣、狂风骤雨的夜晚、燃烧的宅邸、女人苦苦哀求的声音……

这些一直被封存在记忆深处的事此时再次呈现,那画面透着无比真实,彷佛再次身临其现场。

“诶……这是什么意思?”雷曼地表情微微抽搐。

一道闪电劈下,借着那一瞬间的光他看清了面前女人的脸,苍白如雪原中的白雪,但注视着却无比亲切。

雷曼永远记得这张脸,这个女人给了他人生中仅有的温暖,也是他生命中最后一个依靠。

他颤巍巍的向前伸出手,声音也随着身体不停的颤抖。

“妈妈……”

如落樱般的女人满眼都是泪水,她跪倒在燃烧的火焰中,美丽的眼睛注视着面前映着红光的剑刃。

为什么妈妈会在这里,为什么我会回到这里?

“哥哥我怕。”怀中的男孩害怕的抓住他的衣服。

身着黑袍的人将剑抵在女人的脖子上,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个女人,第一次的时候还是五年前和在大剧院伯爵一起。

她在舞台上跳舞,舞姿高雅优美,仿佛落地的天鹅。

确实美得倾国倾城,也难怪伯爵背着夫人和她一起生活,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再次看清她面容的自己也会感觉心跳漏了半拍。

“对不起,这是夫人的意思,夫人的家族认为您不该存在。”

女人凄声说:“沃尔森也是这个意思吗?”

“伯爵大人默认了夫人及其家族的做法。”

女人此时万念俱灰,空灵的眼眸中灭掉了最后一丝希望。

“那请您放过我的儿子,他们也是伯爵的骨肉。”

“您难道还没有明白夫人家族的为了什么吗?”黑袍男人无奈地说。

木制墙壁在烈火的煅烧下终于倒塌,风裹挟着雨水涌进屋内,吹干了女人的眼泪却又带来再次将其打湿。

女人猛地起身扑向黑袍男人。

“雷曼,带着你弟弟快跑!跑的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来!”

女人薄樱般的身体缓缓倒下,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半张脸。

雷曼惊恐地尖叫,他抱起怀中的男孩在暴雨中狂奔,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绝望冲破阻碍瞬间占据了他的内心,

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忽然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漆黑的空间中。

闪着寒光的剑刃从黑暗中刺向雷曼,钻心的疼痛传遍身体每一处,待剑拔出却不见任何伤口,连衣服都完好无损。

该死的小鬼,野种,怎么还不死……

诡异的声音萦绕在雷曼耳边,他双手捂住耳朵跪在地上痛苦的哀嚎。

又一把利剑从黑暗中露出寒光。雷曼痴痴地望着它,竟愉悦的笑出了声。

他张开怀抱,像奔跑在圣路上拥抱自由的天使一般。

妈妈,雷曼来陪你啦。

剑刃穿过男孩的胸口,没有痛苦也没有鲜血,画面就像圣堂中的壁画一般,负罪的凡人获得了新生。

艾琳茫然地看着面部狰狞翻口吐白沫倒地的雷曼和雷德,从一开始的对着空气畏惧到双手掐着脖子在地上打滚,这一切仅花了短短几分钟。

黑色的魔法元素褪去,仓库的地面恢复了正常,毫无征兆的来莫名其妙的消失。

艾伦用力翻了个身好让自己容易呼吸,一直抓着他头的雷德此时也变成尸体,毫无疑问他也被鬼剑列为了攻击对象。

这就是鬼剑的能力——唤醒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绝望。

正因为鬼剑这恐怖的能力,艾伦·波吉亚也被叫为“战场恶魔”,如恶魔一般让敌人死于绝望与忏悔之中,帝国之内再无比其更诡异之能力。

维娜从刚才的惶恐中渐渐恢复了神智,她被雷曼推倒在地上后大脑就一片空白。

“艾琳同学……”维娜的上半身依旧被绑在椅子上,所以只能看到天花板和坐在一旁的艾琳。

听到维娜的声音后,艾琳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了下来,但她不停地使着眼色,同时用眼睛看着自己的短裙。

维娜迷惑的眨巴着眼睛,数秒后才意识在自己现在的姿势十分不雅。

“呀!”维娜瞬间将双腿并拢,羞红着脸道。

看来鬼剑的出手还算及时,这让艾伦心中的石头暂时落地。

他尝试着用手臂将身体撑起来,但四肢一点力气也用不上,甚至可以说没有知觉。

该死!

艾伦在心中埋怨着自己,若不是大意被袭击也不会变成现在这般,现在艾琳还被捆在椅子上,至少要去解开她们二人其中之一的绳子。

“艾伦先生,你还好吧。”维娜温柔的声音响起。

“嗯……还活着。”艾伦喘着粗气。

“太好了。”听到这里维娜长舒了一口气。

一墙之隔的工具房突然传来硬物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像是两根木棍。

艾伦的精神力再次聚集起来,但是也只能做到这些,他没有方法在去对付任何一个到这里的敌人。

铁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衣着破烂的乞丐拄着两个木棍一晃一晃的进来。

木棍端部有明显的折断痕迹,从缺口来看锲合度极高,应该原本是一根但被人打断了。

“波吉亚将军!”乞丐高喊。

艾琳和维娜听到陌生的声音顿时警觉起来。

“博利诺吗?太好了是你。”艾伦语气像是见到了救星。

博利诺一瘸一拐的走到艾伦身边,扑通一声跪坐在他面前。“将军,是谁把你搞成这样的?!”

“叫我艾伦!这是命令!”艾伦低声威胁道。

博利诺立刻敬礼,“好的艾伦!”

“艾伦先生……”维娜的声音响起。

“噢,不用担心,这是我朋友。”艾伦解释道。“博利诺,麻烦去解开粉红色头发小姐的绳子。”

“是!”

博利诺支起拐杖一步一拐地走到艾琳身后。“这位小姐,我帮你解开手上的绳子吧,其他地方我不方便动手。”

话音未落,艾琳手上的绳子便被解开,顾不上被磨得通红的手腕急忙解开了其他部位的绳子。

“维娜同学。”

恢复自由后的艾琳小跑到维娜身边解开了她的绳子,扶着她慢慢站起来的同时用身子挡住了她近乎裸露的上半身。

博利诺见状扯下自己身上破旧的披风,“不介意的话用这个吧。”

“谢谢。”

艾琳微笑着接过披风,转身系在了维娜的身上,最后才跑到躺着的艾伦身边。

“再忍一忍。”艾琳跪坐在地上,将艾伦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腿上。

白色的光浮现在艾琳手掌上,艾伦干咳了几声,随即感受一股暖流在体内流淌。

“卡文迪许家族的增幅秘法呀,没想到还能治伤,我开始喜欢上这个了。”

“笨蛋艾伦,竟做这些危险事。”艾琳娇声埋怨道。

“我也来帮忙。”维娜小跑过来,她伸出手掌,密集的光元素通过她的指尖进入艾伦的身体。

艾伦手臂上被蛇咬伤的紫黑色伤口开始逐渐变淡,蛇毒正在化解,这般治愈能力着实令人震惊。

“光之治愈魔法,很罕见呀维娜。”艾伦喃喃道。

维娜眯起眼睛笑着点了点头。“能够帮上艾伦先生的忙最好了,真希望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约莫五分钟后,艾伦的四肢开始恢复了力气,但头依然很晕,可能是残留蛇毒的副作用。

“没想到希恩那小子竟然干得出这种事。”艾伦喃喃道。

艾琳露出了标志性的小虎牙。“离开这里后本小姐一定要他好看!”

“希恩?那位输给艾伦的副团长吗?”维娜一头雾水。

“嗯,看来是冲我和艾琳来的,毕竟大庭广众之下让他丢了这么大的面子。”艾伦注视着维娜的明眸,轻声说:“真不好意思,把维娜牵扯到进来,还遇到这种事。”

维娜笑着摇了摇头。“不要说这些话,如果没有艾伦先生和艾琳同学的话,维娜现在就不会平安的在你们面前了。”

“真是让人愧疚呀。”艾伦晃悠悠地坐起身子,“现在还是应该尽快离开这里。”

艾琳和维娜同时收手,她们能做的也只有简单治疗,确实要尽快回到学院。

“博利诺,从这里回到地面有没有快捷好走一点的路。”艾伦扶着额头说。

博利诺拄着拐杖到艾伦面前。“有!距这里五百米有一个旋转楼梯可以直达上层,一般人不能走那里的,但那里的看门人是我朋友,可以放你们过去!”

艾伦靠着墙壁勉强站了起来,但腿左一软又倒了下去。

维娜突然出现在了艾伦的左胳膊下架住他即将摔倒的身体,但小小的身体承受艾伦的体重有些困难,双腿也渐渐被压弯下去。

“好重。”艾琳此时在右边为维娜分担了一些重量,但架起一个185男性的身体对她们来说仍旧不时一件容易事。

博利诺见状啧啧赞叹道:“真是羡慕你呀,波吉亚将——不对,艾伦。”

“你只看到我表面的左拥右抱,却不知道我背后经历什么。”艾伦感概说。

“现在我就先原谅你说的话,等回去了在好好解释。”艾琳表面气鼓鼓的这样说,其实内心开心的不得了。

就这样,由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带队,两位衣衫不整的少女架着灰头土脸一身泥水的艾伦一步一艰地朝通往地面的入口走去。

一路上艾伦强忍着端正视线,因为从他的视角往下看可以毫无障碍地看到她们俩的胸脯,这样做很不道德,所以即便脖子很痛也不晃一下。

好像确实是维娜的比较大。

在一栋靠着地下街区墙壁的圆形建筑面前众人停下脚步,该建筑直通“天盖”,这其中可能就是博利诺所说的旋转楼梯。

博利诺从兜里掏出几张大面值基尔走到看门的老头处,简单说了几句后老头便打开了门。

“艾伦,你们可以上去了。”博利诺闪出了道路。

艾伦眉头一皱。“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博利诺苦笑道。“在这里还有一些事要处理,等处理完了就会离开,放心吧,我答应过您的。”

艾伦沉默良久,最终轻轻点头。

“感谢你的帮助。”维娜向博利诺点头致谢。

艾琳见状也急忙效仿。

“哈哈,真是羡慕啊!”博利诺酸出了声。

目送着二人踏上回到地面的楼梯后,博利诺拄着拐棍慢慢转身,他已经决定再次回到南关城,那里有他长眠的战友,在那里陪着他们或许会是个不错的选择。